《Belief》Jrananang

2、二 日更啦

　　顾离赴飘忽的目光终于找到了这位始作俑者，他紧蹙的眉头皱的更深，一言不发的看向那个男生。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干净白皙的脸，些许内双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很圆，很像他小时候短暂拥有过的那只狗狗。眼眶间不算高挺的鼻梁构架起令人舒服的肌理轮廓，一路笔直向下，搭建出干脆利落的脸部线条。而后是油画般的标准M唇，下唇凸起的部分在下巴上方投射出影影绰绰的灰色阴影，美丽又阴暗。算不上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了一起，却让他莫名生出一股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顾离赴向来认为皮囊是人世间最为无用毫无意义的东西，也就理所当然的不会为谁的皮相驻足忘返，但这天他一直以来自行维持的微妙平衡似乎有了点倾斜的势头。
　　这些细微的打量在两秒钟之内就结束了，顾离赴这才发现这位□□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几根顽固的呆毛支棱在头顶上，看上去很滑稽。他穿着简单又不失活力的纯黑NIKE连帽卫衣，20几岁少年的气息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迸发出来。顾离赴看着他，没由来的就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向外发着光，他甚至看到从他身上biubiubiu发散出来的一条条X射线，把这位“没眼力见儿”戳了个底朝天。
　　该死。
　　顾离赴觉得自己疯了，一反常态不说，上课时间还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定是今天的影响”。他很快收敛起来，在心里暗暗想道。
　　他很快摆脱脑海里的杂念，像往常一样准备开始走上课流程。这个班由于节假日调休和课程进度问题，被提前一个月安排来MTL进行晚间教学。今天其实是第一节课，通常来说老师们都想在第一节课上给学生留下好印象，以便于日后的沟通和评教，但顾离赴不同，他从来不在意，或者说不屑于这些明面上的形式主义。再加上4月4日这个特殊的日期，因此他并不打算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给这些小朋友看。
　　他转过身用PC触屏笔在电子白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时余光才瞟到刚刚那位的“异常”。这位“没眼力见儿”同学还锲而不舍的高举着自己的胳膊，脸上是玩味又认真的表情，就那样紧盯着顾离赴，不肯退让。
　　顾离赴心头噌的升起一团火焰，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熟练又不耐烦的在一秒钟内戴上了平静的面具，转过身来对这位同学发出了疑问。
　　“这位同学，你是有什么问题吗？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解决的。”顾离赴在发作的边缘克制地问道。
　　“老师，我刚刚就说了呀，你知道自己迟到了吗？”他对上顾离赴的眼睛固执地回答。虽然是问句，但尾音和情绪完全是不容置喙的压迫。
　　顾离赴心里的火再次上升，沸腾。他知道今天是自己理亏，但平日里循规蹈矩的习惯和今天愈发不受控制的情绪实在让他有点烦躁。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刚刚路上有些突发状况就赶的迟了些，现在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们开始上课吧”，顾离赴自觉还有控制的余地，想三言两语打发了他赶快上课。
　　讲台下的学生们很是给面子，听到这句话后就及时停止了令人烦躁的窃窃私语，一个个挺直腰板看着讲台，俨然一副刻苦认真的样子。见状，顾离赴便要重新转过身去。
　　“为什么老师的过错要我们来承担后果呢？你迟到了十分钟我们就损失了十分钟的课程，大家也都知道MTL的教学费用有多高，老师不觉得这样很不负责任吗？”那位仍然不依不饶。
　　顾离赴这时本已掉落冰窟的心再次被塞进火海。
　　上去干一架吧。
　　真烦。
　　能不能消停点。
　　他甚至萌生了撂摊子走人的荒唐想法。不如走吧，不教了吧，落个痛快。
　　可是他不能。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努力活的像个正常人，怎么能就此功亏一篑。
　　他又一次的，竭力调整好自己烧的发烫的心脏，尽量平和的吐出了完美无缺的回答。张开嘴的时候他似乎能看见自己喉咙里喷出来的火。
　　“这位同学说的没错，今天确实是我的过失，因为个人原因耽误大家的课程了。这样吧，那十分钟我们利用课下的时间给大家补上好吗？”顾离赴平静地说着。
　　他对上那个男生像是挑衅的眼神，有条不紊的给出了最优解。那位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课堂上的咄咄逼人和失礼，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冲顾离赴笑了笑，作罢了。
　　不知为何，本来在他眼中凶巴巴侵略性极强的少年，因为那个不经意间露出的傻气笑容，就变了样。似乎那些从他身上发散出的X射线都变成了软绵绵的毛线和太阳光，呼噜噜的，暖洋洋的，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极致的温柔。
　　顾离赴早先火势汹涌的心房竟然渐渐冷静下来，
　　就因为一个笑吗？他不免自嘲。
　　他觉得自己不愧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经典代言人。
　　藏好这些隐晦的想法，他终于回归正轨，开始上课。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相信你们都是有目标的人，MTL一贯的原则就是对号入座，对症下药，力求每位学生都能竭力登顶，所以我不多说废话，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好好把握。我叫顾离赴，白板上就是，今年25岁，是你们这一学年IELTS的写作老师，平时课上课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顾离赴机械化的重复着这套滚瓜烂熟的说辞，而后转身在白板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四个英文字母。
　　L i e f
　　“MTL的每位老师都有自己的英文名，这是我的，你们可以这么叫我。”
　　顾离赴公事公办的完成了一整套流程，打开PC端开始调阅课件。
　　台下，那位“没眼力见儿”同学并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打开教程翻看，倒是一直盯着白板上那几个中英文出神。
　　顾离赴，离赴。离开，奔赴。
　　他望着那三个字，没由来的生出了一丝凉薄的疏离感。讲台上的那个人和他的名字如出一辙。古人常说，见字如人，他却偏偏觉得见名如人。他看起来冷静又缜密，举手投足，字里行间，都似乎完美无瑕，可周身偏偏充斥着淡薄冷硬的疏离气息，像是抗拒着一切得以进入他心里的可能性，像一只，刺猬。
　　还是薄荷味的那种。
　　顾离赴清冷的声音把他从这莫名其妙的比喻里拽了回来，白板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资料图了，顾离赴正在给他们介绍IELTS写作模块的basic tips。
　　IELTS写作和一般的写作模式不太相同，作为笔试的最后一部分，要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完成两篇写作，分为大作文（图表类Report）和小作文（话题类Argument）。分别有四项评分标准：1)写作任务回应情况（Task Response，简称TR）;2)连贯与衔接（Coherence and Cohesion，简称CC）;3)词汇丰富度（Lexical Resource，简称LR）;4)语言多样性和准确度（Grammatical Range and Accuracy，简称GRA）。
　　顾离赴第一节课的安排就是大致帮他们捋清IELTS写作的类型和基本内容，白板上很快又调出几篇优秀范文供学生们参考学习，下面埋头苦听的同学们都纷纷掏出手机如获珍宝的拍下了那些范文，大有一副天下己任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报效祖国的壮志。
　　最后的十分钟顾离赴给他们布置下了第一节课的课后任务，其实也不能算是任务，只是让他们每人回去整理一下这节课学到的内容，再把自己想问的问题写在班级后门的便签条上，方便他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教学方式。
　　MTL的下课铃声适时的响起，The Band Perry的《If I Die Young》,原本坐满人的教室几秒内就变得空空荡荡，楼道里不时传来那些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哄闹声，继而逐渐远离，消失。
　　顾离赴拿起讲台上助教准备好的座位表名单，鬼使神差的低头对应起某个座位来。
　　写字楼里乐队女主唱沙哑的声音还在吟唱着。
　　IfIdieyoung, burymeinsatin，
　　若我英年早逝，请将我葬在绸缎中。
　　Laymedownonabedofroses，
　　让我躺在铺满玫瑰的床上。
　　Sinkmeintheriveratdawn，
　　在黎明时分将我沉入河中。
　　Sendmeawaywiththewordsofalovesong，
　　用情歌中的词句为我送行。
　　顾离赴终于找到了那个位置，瘦硬细劲的瘦金体描下简单的两个字。
　　林是。
　　真是个怪名字，他想。

作者有话说

　　哭哭 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