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为名》迟渡长欢

3、3.自地狱而来:寂寞 安澜踏

　　安澜踏进空无一人的房间，登时感到格外疲惫，顺势扔下书包便仰倒在床。

　　枕边一张破旧的照片格外显眼，照片曾被竭力撕碎，后又被小心翼翼用胶带粘合在一起。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笑容灿烂，幸福的样子将要溢出照片。

　　安澜只是一手细细摩挲着，神情木然。

　　长发些许掩盖她的面容，被遮挡住的右眼透过缕缕发丝，泛出一丝晶莹的光。

　　“在天堂也要幸福…”她喃喃道。

　　……

　　猫儿慵懒的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飘荡，细弱中掺杂着一丝娇媚，夜变得愈发死寂。

　　男人独自踱步在空荡的客厅，身着一袭黑衣，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

　　惨白的手在刚一触碰卧室门的一霎，射出一道刺眼如白炽灯般的光束，男人忽而化作转瞬而逝的影，消失不见。

　　少女在柔软的小床上正睡得香甜……

　　倏地，床下那只纯白的猫似受了极大的刺激般冲到陌生男人的脚下，绿莹莹的眼死死怒瞪着面前高大的黑影，继而发出阵阵尖锐的嘶叫。

　　男人丝毫不显愤怒，缓缓蹲下抚着受惊的白猫，白猫竖起的毛发渐渐平缓。男人缓缓抬起手，将修长的食指置在嘴边…

　　“嘘…”

　　而后，白猫接连不断地张口，却无法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莹绿的眼睛逐渐黯淡…

　　卧室洒进银白的月光，依稀可见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好似玩弄玩具后表露的快感。

　　男人静静地注视床上的少女，乌黑的发随意散落，精致小巧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诱人。

　　“你是谁…”

　　男人望向面前仍是紧闭着双眼的少女，略微皱眉…

　　极其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装睡？”

　　“……”

　　“彻夜未眠。”

　　安澜睁开双眼，直起身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平静无比地注视着站在床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仍是格外冷静，即使被发现，也丝毫无慌乱之意。

　　不出所料，摘去口罩后，果然是张英俊绝伦的脸。

　　柔和月光撒满整个房间，映照在男人的脸上，他生着极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张富有诱惑性的薄唇。

　　但那双眼仍是深不见底。

　　窄小的床上少女坐得极直，散落的长发倏而被夏夜的风拂过，轻飘飘地，薄纱制的窗帘若有若无地抚弄着她的脸。

　　“你究竟是谁…？”她再一次郑重地问道。

　　“纪默。”

　　男人极其低沉的声音，好似被一台老旧的唱片机播放般，积淀已久的岁月糅进这幅嗓子，有摄魂夺魄的魅力。

　　安澜承认，自己差点便陷进这深渊里。

　　殊不知真正的深渊，已悄然而至…

　　“那封遗书…是你拿走的…”

　　纪默伸出左手，那封遗书便不知从何处飞来，以一种肉眼不可判读的速度，落在他的手心。

　　安澜好似在做一个不怎么真切的梦，魔术般的精彩表演，竟在此刻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纪默望着那张写满震惊的小脸，不禁勾起嘴角，一团蓝色赤焰便迅速在左手燃起，火愈演愈烈，随风四处乱窜，耀眼的蓝光映照他的俊颜。

　　俊美的男人如地狱修罗般，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盯着安澜倒映着火焰的双眼。

　　直至一封遗书燃烧殆尽，火焰方才停歇。

　　片刻静默……

　　安澜定下不安的心神，此时此刻，恐惧没有一丝意义……

　　本就孤身一人的她，像深海黯淡无光的潜沙，浮沉之间，见到这种不可用科学语言描述的事情，也算给这浅薄的生命增添一分价值。

　　安澜侧着脑袋，饶有兴趣的道，“先生是否来自地狱？”

　　打趣的问题换来的却是男人的沉默不语…

　　“寂寞不正是来自地狱？快乐和幸福…那是天堂的事。”

　　说完此番话，少女毫不顾忌地笑了，眉眼弯弯，如炽热骄阳般，格外明媚。

　　男人略微发怔。

　　几百年来无可撼动的冰封的心，此刻竟异常微弱的跳动…

　　抬头，低头…男人哑着嗓子喃喃道，“寂寞的确来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