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波纹（16） 你看看我， ...
-
“太宰，有事儿你就说吧。”低沉得好像一声叹息，意思是说完你就快走吧。
“中也……”太宰治当然听懂了中原中也的潜台词，他沉默了。
再伶牙俐齿的人也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那时往往他们已经体会到语言所无法描述的苦涩了。太宰治深谙语言的艺术，此时他却语塞了。
他原本以为可以耍耍赖打打滚仗着这张好皮囊诱劝中原中也再次说出“我喜欢太宰”这句话 ，可他突然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了。
中岛敦说得没错。四年的空白期也许不够中原中也彻底忘掉这份感情，但绝对足以磨灭其中曾经火热过的绝大部分了。感情是经不起消磨的啊。太宰治脑子可以说无人能敌，什么都牢牢掌握在心中从来不会脱出他的剧本，他不可避免地对自己非常的自信，尤其是在中原中也的的事情上。
自荒霸吐降世以来，中原中也不过在世上活了15年。太宰治可以打包票他绝对是中原中也情窦初开的第一人，也算是中原中也的初恋了。
１５岁到１８岁三年来他渗透在中原中也生活的方方面面，看过裸体睡过同一张床，也曾在满是鲜血和污泥的战场里打过架弄得浑身脏兮兮黑糊糊得像泥潭里爬出来的猪。他们见过对方最为狼狈的样子，也曾相互架着对方的肩膀从敌人密集的枪火中逃脱。他们交付生命。
太宰治坚信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配合中原中也打出一场最漂亮的架，没有人能够代替自己的位置站在中原中也的身边，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中原中也。加上中原中也对自己的心意，他好像有了有恃无恐的资本。中原中也是他的狗，一定会在原地乖巧的摇着尾巴等待他，绝对不会做离开他去找别的主人这种败坏狗德的事情。他一直这么觉得。
但还是那句话，感情是经不起消磨的。
洗白的那两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唯独没有去想过中原中也。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太宰治说不出所以然来。就是不愿想，就仿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中原中也这个人，他真得一次也没有想过。
现在太宰治突然有些明白了。明明这个小矮子穿着那么丑的衣服浑身黑漆漆的，明明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万恶的□□，明明就是天生适合生活在黑夜中的人——可他偏偏也是一束光，唯独属于太宰治橘色的光，或许不够温柔，却足够温暖。
他想要换下一身黑西装穿上砂色的大衣，摘下遮住眼睛的绷带去迎接新的光明——就得舍弃曾经的光。至于当时不想，说白了就是舍不得。
不想看到黑糊糊的小蛞蝓露出伤心的脸色，他会哭吗——那简直太恶心了吧。但也许太宰治是在怕某个角落会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掉。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占据中原中也的时间里，中原中也也在不知不觉当中渗透了他的生命。他低估了这束光的穿透性。
现在他意识到了。但好像稍微晚了那么一点。
从来都只是中原中也单方面的付出。太宰治故意惹下的麻烦中原中也硬着头皮解决，太宰治想吃的蟹肉饭中原中也翻着白眼做，太宰治买的玩意儿刷中原中也的卡，太宰治自杀中原中也骂骂咧咧地去救，然后太宰治叛逃了——从来都只有单方面的付出。
太宰治他懂了。
他也是时候付出点什么了。
时代在发展，人是在往前走的。当然会有人会频频回头---但怀念归怀念，那段经历也许刻骨铭心，但人终究还是要往前走的。
停留在原地都是傻/逼，开一瓶好酒大醉一场后什么都可以过去啊，自在一点快乐一点不好吗？傻/逼才去找罪受啊，就有病。太宰治忽然想起来某一回他把中原中也灌醉后问他中也你最重要的人离开你了你会怎么样啊会哭吗会哭吗？中原中也醉醺醺地用看愣头/青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上边那句话。
还真是这样啊。都说酒后吐真言，中原中也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太宰治走了，去了救人的那一方。中原中也才不会停在原地等他，也不会等任何人。他用那瓶珍藏的柏图斯把自己灌得烂醉后从此把太宰治从生活中剥离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太宰治看着躺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半张脸的中原中也，手指轻轻触上了他散在沙发上的漂亮的橘色发丝。他想看看那双通透的蓝眼。
突然小小的奇异的笑容在嘴角绽开了，太宰治笑了。他听到了窗外大风的呼啸声，听到了樱花打旋飘落的浅吟。
啊，原来是这样啊。
长不高的小矮子永远是一副傻乎乎的整天骑着那辆丑红色的机车在沿海公路上大喊大叫的样子，笑容却明丽的就像是撒在海面上碎金般的艳阳。能让精力旺盛的中原中也露出疲惫表情的事几乎没有。然而----太宰治做到了。
行吧真棒，不愧是我啊，太宰治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让中原中也真真切切地感到心累了。
中原中也不想见到他。太宰治抛弃黑暗走向光明，中原中也在黑暗中尽力地舍弃回忆继续向前。他们同在横滨这座城市里，本可以相隔一段距离在各自的世界里安好。可太宰治拍拍屁股离开后又毫无心理负担地回来接近他，谁不讨厌谁不火大啊谁不烦啊，更别提暴躁老哥中原中也了。
中也不愿意面对他。太宰治从中原中也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浓厚的苦，舌根都发起了涩。
那天是中原中也脸颊泛起红晕用生硬的语调对他说出那几个柔软的字眼，那么这一次，就交给他来勇敢吧。
他蹲下身靠近中原中也，额头离中原中也橘色的脑袋只有十厘米远。他甚至好像感受到了中原中也体温散发的热度了。
“中也，你看看我，好吗？”太宰治放柔了声音，低低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波纹（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