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月》丹青芩

11、十一 我提裙走上

　　我坐在红木榻上，从打开的半扇窗户望出去，只见满天的繁星，中天一轮新月高挂，发出柔和的光泽，透过窗隙射了进来。我的榻旁还睡着另一个姑娘，她睡得正熟，不知做着什么好梦，嘴角还挂着笑容。是梦见吃到了集市上卖的绵糖糕，还是换上了一双新鞋，还是在梦中与藏在心里的少女心事相会了？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她们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所以她们睡得好吃得香，有着真诚的热情，能带给彼此温暖和亲切。
　　同一个月亮，照在宫中的月光，宁静肃穆，天宇出奇地大，只有一枚月，在天上显得非常小，将宫里雕花窗上的纹路清晰地映在那些绝色的宫女脸上。她们彻夜无眠。她们在射过窗纱的月光中，睁着眼睛幻想着她们心中所期盼的幸福。她们的幸福就是如此华丽浩大却飘渺而虚空。所以她们睡不好吃不香，只有淡漠的礼数，不能带给彼此一丝一毫的关怀。
　　我庆幸来到这距长安不止千里的平阳。因为我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喜欢他们的热情和口无遮拦。

　　这一天，我捧着黑红相间的云盘，上面有一只镏金四方梅花壶，一盒吴地新供的茶叶和一个小巧的青铜茶炉。我奉公主之命，去后园慰劳她的讴者们。
　　我跪坐在青砖地上，将前些天才收的雨水倒入梅花壶中，伴着青铜茶炉底下燃着的青蓝软火，不一会儿，水便煮得沸腾起来了。那些蜷曲的茶叶遇到沸水后便徐徐展开来，现出原本狭长翠绿的本色。
　　袅袅腾起的茶烟中，讴者们正唱得欢，静女其淑，俟我于城隅。

　　怎么子夫不在？当我给云霓的瓷杯中添水时，我问她。
　　她一大早就和郑怀姑娘往里面去了，云霓指着后园中更深处，你去那边找找。

　　这后园可不止一个小小的中庭。还有一些不大的轩阁。虽然没有大殿的壮丽，但是每一处都有着不同风格的精致之美。有的掩映在几株老柳树下，在夏天一定又凉快又僻静；有的种着各色菊花，不过这会儿是没开，到秋天一定又清香又高洁；有的种着腊梅树，我抬头看匾牌，果然是侯府主人们的休憩之地，到冬天，天地一片白雪皑皑中，这里的红色腊梅就会很美地开放了。
　　不过，这里最美。我提裙走上石阶，来到一个小小的轩阁前，走在廊房里，四周是桃树，我向轩阁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红木窗格里面，每一扇都罩着一斗青纱。我隐隐闻到清香的气味，很淡，大概是桃树下的几行兰花所散发的。

　　当我背着双手继续缓步向前时，耳边还有她们的歌声，静女其淑，遗我彤管。
　　长君现在见到我也不和我说话。
　　这一声将我吓了一着。是谁在说话，我环视四周。没有人啊……
　　他跟我说你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姑娘，他没法和你说话。
　　是子夫的声音，清亮如水的声音肯定是她。
　　我转身，只见一株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影中，隐约有两个人的身影。
　　呵，她们可真会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