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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的父亲是一个走私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抓进了监狱,母亲之后改嫁,但她命不好,嫁给了一个酒鬼。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的一年里,有大半都被继父揍得鼻青脸肿的,有时候我会帮母亲,但下场也和母亲一样
      静轩和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每当继父和母亲吵架吵得很厉害的时候,我就会躲到她家里去。静轩的父母在一场交通意外中去世,她和奶奶相依为命,静轩不太爱说话,但她很热心,只要我不开心,她总是会陪我玩儿,安慰我,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送给我。
      静轩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头发,黑的发亮,就像是一条瀑布一样,我喜欢抚摸她的长发,摸着它,能让我心里很舒服。
      渐渐地,我也学着静轩,把长发留起来,然后盘成一个麻花辫,和静轩在一起的时光,是让我真正忘却烦恼的时光。”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和静轩一起结伴上学、放学,她的成绩不错,而我的却很糟糕,她会不厌其烦地教我,并在老师留我罚站的时候,陪我到最后一刻。静轩没有很多衣服,她的家庭环境不比我好多少,唯一喜欢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这是她的生日礼物,是静轩奶奶攒了好久给她买的。静轩常常会穿着这件白色连衣裙参加学校的歌唱比赛,而且每一次,都会捧回来一个大大的奖杯。
      我常常会好奇,这个平时屁都不放一个的丫头,在舞台上,却这么能唱,而且唱的十分动听,让我都不由地被她的情绪打动。静轩会笑着告诉我说,当她站在那高高的舞台上,她才真正感觉自己自由了,就像是长了一双翅膀,情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不过,这种幸福和自信很快就被打乱了。二年级的时候,班里面转来了一个叫陆白小男孩,比我和静轩大半岁,但个子却比我们高出半个头,他坐在静轩的后面,很坏,常常会拿一支铅笔在静轩的后背上划来划去。静轩虽然警告过他,但他死性不改,常常把静轩气哭。
      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一杯凉开水倒过去,然后指着那臭小子的鼻子痛骂了一顿,我以为他会有所收敛,谁知道,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欺负静轩。
      这个陆白,只要是静轩参加的活动,他总会参加,而且一定要比静轩成绩要好,静轩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他来了后,硬生生把她挤兑了出去。静轩因为这个,哭了好久。
      不过,他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欺负或者打扰静轩的生活,有一年夏天,我和静轩一起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夏令营,那个臭小子因为闹肚子,没有参加,我和静轩玩得可开心了。
      我记得,当时的活动名叫“洛水一日游”,我们一起,顺着洛水一路向上,一直走到了洛水的上游,让我们吃惊的是,洛水的上游,是一条很细的河流,宽不过十几米,水很浅,也就刚刚没过膝盖。
      我和静轩还有班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在河里捞石子,那些石子花花绿绿,形态各异,我们就像是发现了一个个宝贝一样,爱不释手。
      只要是我喜欢的石子,静轩都会让给我,只有一块儿通体墨绿色的鹅软石,她死活不给我,像个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我一开始以为她一定很珍惜那块儿鹅软石。可是没几天,她就把它送人了。
      这个没出息的丫头。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她送给了谁,直到有一天,陆白过生日,邀请了我们班一多半的学生去他家,那场面,真是宏大,当时,我就看到,那颗漂亮的鹅软石,静静地躺在陆白那臭小子的桌子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绿光。当时,我是真挺讨厌陆白,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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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里开始渐渐有客人了,“有几个老朋友,不去说几句话,不好看。”苏红说。
      “没事儿,你如果有事儿你就去忙。”木青说。
      苏红起身去招呼了那几个老熟客,她时而豪爽大笑、时而微怒嗔骂、时而认真倾听、时而侃侃而谈,老练熟稔,直到将他们安顿好,苏红才缓缓走了回来。
      “你干这一行,很久了吧?”
      “很久了,不过在洛城酒吧,干的时间不长,也就三四年的时间。”苏红从口袋里拿出那盒新买的香烟,刚要点燃,看了一眼木青,“介意吗?”
      木青微笑着摇摇头。
      “我的烟不贵,就不让你了,免得你嫌弃。”苏红淡淡地说。
      “我们继续吧。”木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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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轩在我印象中虽然话不是很多,但她很喜欢笑,那种笑,不是矫揉造作的笑,而是一种柔和的、就像是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着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我喜欢看她笑,看不到她的笑,我也会努力逗她开心。
      静轩童年最开心的时候,是她过生日的时候。我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静轩过八岁生日,静轩的奶奶给她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有花、有草,还有一个满脸微笑的小女孩。蛋糕看起来价格不菲,静轩邀请了我们几个好朋友去她家里,当然,也有陆白。她戴着生日帽,在大家的祝福里许下心愿,吹灭了蜡烛,还把生日帽戴在了我的头上。陆白那混小子不知道穷人家柴米油盐贵,竟然把好好的蛋糕抹在静轩的脸上,他这一开头,其他人也都呼呼啦啦地照做了。好好的一个蛋糕,被他们糟蹋了,但静轩却很开心,她哈哈大笑着,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开心过,这让我心里,也由衷地替她高兴。
      当时的我们,留着同样的长发、戴着同样的蝴蝶结发卡,穿着同样的白色连衣裙,别人常常会误以为我们是亲姐妹。那晚,静轩抱着我的脖子,用力地蹭着,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身上蛋糕的香气让她闻起来是那么美好。也许静轩并不太在意那块儿蛋糕的价格,而是享受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时光。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那晚我回到家,继父又喝了很多酒,地上满是酒瓶子的碎渣,卧室里,传来母亲的惨叫,“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要穿这件衣服,就给你洗了。 ”“别打我了,求你了。”“我不敢了,真的……”
      母亲的哀求声并没有引起继父的怜悯,他继续用污言秽语侮辱母亲,用拳头招呼母亲,我听到母亲的身子撞到梳妆台的声音,我听到化妆品的罐子摔落的声音,我听到母亲在地上匍匐爬行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像是一首悲哀的交响乐,响彻在我凄凉的童年里。正当我刚刚摘下静轩送我的生日帽时,继父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剪刀。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继父两眼乜斜,醉醺醺的一把抓住我的长发,然后把我提起来,母亲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父亲一手扯着我的头发,一手拿着剪刀。“不要……”。母亲的话音刚落,我感觉到剪子在我的头发上绞了几下,无数的发丝从我头上落了下来,我重重地摔倒在地,头被剪掉的头发埋着。
      继父痛快地长出了几口气,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母亲走到我身边,把我脸上的头发清理干净,然后把我轻轻抱起,搂在怀里,我以为我会哭,但我没有,我以为母亲会哭,但她也没有。第二天,我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突然意识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急慌慌地跑出房间,却被客厅的什么绊倒在地,脸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门牙磕掉了一颗,我还没来得及大哭,就感觉脚下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我小心地爬起来,看到绊倒我的,是继父的身体。
      他一动不动地四肢张开,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剪刀,鲜血从后背涌出,这时,我才意识到,母亲正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双手满是鲜血,两眼呆滞。那天,母亲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温情地看了我一眼,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母亲,一个月后,母亲就在监狱自杀了。
      有些事情,过去了,屁都不是了。不过从那晚以后,我再也不喜欢留长发了,不管静轩怎么安慰我,我也不再留长发。
      原本我是要被送去孤儿院,但静轩奶奶可怜我,收养了我,暂时寄居在她的家里。这张照片,是在那件事情之后一年,在院门口照的。照相的是一个邻居,他刚刚买了一个索尼相机,便到处喜欢照来照去。
      那天,我和静轩在院里玩捉迷藏,他拿着相机,看到我们,突然产生了兴趣,正好还剩下一张胶片,他四下看了看,觉得院里哪里地方都不太好,就拉着我们到了大门口。他四下衡量了一下,然后让我们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我对照相这种事情,不是很喜欢,尤其是那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你,让我感觉很不自在。
      但静轩却很开心,她拉着我的手,靠着我的肩膀,我们看着镜头,直到那个人喊了“茄子”,我也没有从脸上挤出一丝的笑容。直到照片洗出来,我看着照片,才发现自己梳短发很好看,而且样貌比静轩看起来要凶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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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苏红和木青都笑了,吧台的服务员看着二人,一脸地莫名其妙,“小腾,倒酒。”苏红招呼道。
      那个年轻的服务员应了一声儿,给他们添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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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轩的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她像许多其他老太太一样,喜欢唠叨,一旦唠叨起来,只有静轩能够受得了。为了养家,她常常带着我们去集市上卖烤地瓜,这些地瓜都是静轩奶奶老家人送来的,静轩奶奶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家里除了地瓜,什么也没得吃。静轩奶奶常说,年轻时吃地瓜已经吃到想吐,没想到老了,还要靠它养家糊口。
      我们经常一到了冬天,就推着用汽油桶围上泥改装的烤炉去集市卖地瓜。静轩奶奶负责烤,而我则常常扯着嗓子招呼客人,“快来买啊,新鲜烤出来的地瓜,快来买啊!”
      静轩呢,则乖巧地负责给客人称重、包装。一天,我们正准备收摊,一个围着围巾的男孩跑来,“来个地瓜,要热乎乎、糖芯儿的。”
      “还有一个,小伙子。”王奶奶笑着说。我没好气地盯着他说:“陆白,你这个坏胚子怎么来了?”陆白白净的小脸扬了扬,吐吐舌头。“你们是同学啊!”王奶奶说,“好了,不要你钱了。”
      说着,就把地瓜递给静轩,静轩用报纸包好递给陆白,陆白抢过来,挥了挥手说:“谢谢了,静轩同学。”静轩怯怯地点点头。看着陆白风一样地离开了。”
      我笑着和静轩奶奶说这个小子坏的很,在学校里经常欺负静轩,你还白送他地瓜,便宜他了。静轩奶奶则笑笑说:“小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静轩的家里,常常会来一些陌生人,他们一来,静轩奶奶和静轩都会很紧张,他们常常翘着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静轩奶奶和静轩会坐在两张马扎上,整个身子都矮下去半分。那些人除了会从他们家拿走一些钱,还会蹭吃蹭喝,然后醉醺醺地离开。我问过静轩,但静轩却支支吾吾地不愿多说什么。
      有一天,静轩一个人骑着邻居的自行车去参加一个歌唱比赛,比赛结束后,突然下起了大雨。静轩回忆说,那场雨,好像是老天爷不小心把洗脸盆碰洒了,哗的一下,从天而降,连个前奏都没有。我被她的比喻逗乐了。
      静轩说,那天,车子的链子还坏了,自己在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浑身的衣服被雨水湿透,整个人就像一个落汤鸡一样,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上的雨小了,静轩以为是雨快要停了,从膝盖里把头抬起来。
      他看到陆白低着头,一张圆鼓鼓的小脸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他把校服脱下,撑在自己的头顶,但雨水还是顺着他的头发流到他的脸颊,又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他尖尖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上,最后,一滴一滴地落在静轩的脸上。
      “好大的雨啊!”陆白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静轩想起来,陆白也和自己一起参加比赛,而且名次比自己好,“你还没走啊?”。
      “嗨,走到一半,被淋了个落汤鸡。”陆白说,“远远看到像是你蹲在那里,就停下来,结果还真是。”
      “我车子坏了。”
      “就算不坏,这个天你也走不成了。”陆白继续这么低着头,一边给静轩挡雨,一边和她聊天。
      “你别给我挡了,你也淋透了。”
      “还好吧,我穿得比你多,不怕雨淋。”陆白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用力甩开,静轩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
      二人聊了好久,直到雨小了许多。
      那晚回到家,已经是很晚了,静轩奶奶很担心,已经准备叫上邻居去找她了,这才看到静轩和陆白两只落汤鸡从外面回来。
      第二天,二人双双感冒发烧,像是说好了一样,足足病了一个多星期。
      之后,静轩的嗓子就不太好了,也很少再参加歌唱比赛这种活动。
      静轩失落了好长时间,有一天,我和她一起放学回家,路过一家新开的舞蹈班,我拉着静轩推门进了那家舞蹈班。
      班里,几个女孩子和男孩子穿着黑色国标舞服,在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的带领下,面对着一面硕大的镜子,一步一步练习着。
      这种奇妙的舞蹈,深深地吸引着静轩,她像是又发现了一个秘密花园,足足看了一个钟头,直到他们下课,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从那时候开始,静轩每天都会去那里看他们表演国标舞,国标舞的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看静轩在一旁看的入迷,便想让他也加入进来。但静轩家里很穷,付不起昂贵的学费,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国标舞服也买不起。
      现实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那个年轻女人不仅没有帮助静轩,而且把静轩赶了出去,不允许她不付钱来听课。我很讨厌这种势力的女人,想去替她出口气,但静轩拦住我,告诉我说:“人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所有人都不花钱去听课,那她还挣谁的钱?”这个傻丫头,到头来,还帮别人说话。”
      你说静轩最后有没有学习到她喜欢的国标舞?说来有趣,这要归功于家里那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静轩家里比我想象的要穷的多,说家徒四壁有些夸张,但她的家里除了一台黑白电视机以外,没有一样称得上家电的东西。这台黑白电视,是静轩奶奶从一个卖废品的中年女人那里回收的,只能收两个台,而且两个台中的一个还只能十点以后才不闪雪花。
      那件事后,静轩失落了好长时间,偶然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突然闪出了国标舞的画面,静轩眼睛一亮,原来是地方台在播一个关于国标舞的比赛。国标舞比想象中要难的多,静轩无法完全掌握,只能依葫芦画瓢,努力去模仿。我每天看着静轩对着破旧的衣柜镜子扭腰摆手,想笑,却又怕打击她的积极性。有一天,一个来静轩家做客同学,看到静轩跳舞的样子,她指着静轩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静轩的舞姿就像是一个蹩脚的鸭子。
      当时我不在场,如果我在场,我一定会给那个女孩子一个嘴巴子。但静轩却说,那个同学的话并没有错,自己跟着电视学习,根本就起不到很好的效果。我骂她:“你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被人这么侮辱你,你还能忍受?
      静轩她不像我这么强势,凡是总是先考虑别人是怎么想的。
      你问静轩放弃了吗?恰恰相反,她没有,这也是让我有些吃惊的地方。也许我们都小瞧了她。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教国标舞的女老师吗?那个女人她从来不收免费的学生,而且她很自命清高,认为国标舞是上流社会的舞蹈,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人,不配学习。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主意,她跟那位老师商量,自己可以在放学后,免费辅导她的女儿功课,条件就是她能够免费教自己国标舞。可见,她是有多么热爱这个舞蹈。
      静轩的确很有天赋,同时,她也很能吃苦。有一天晚上,我吃过晚饭,便去舞蹈教室找她。偌大的舞蹈教室里,静轩一个人在练压腿。静轩这个年纪,不比七八岁的小孩子,柔韧性那么好,想要掌握好基本功,自然要比其他人受更大的苦,遭更多的罪。
      静轩通过练舞蹈的镜子看到了我,把腿从木把杆上放了下来,然后摇晃了一下,蹲下身子揉着发酸的小腿。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静轩还没有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你也不看一下时钟,都几点了?”
      静轩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我今天辅导林老师的女孩到很晚,自己还没有练多久,你再让我练一会儿。”
      我看她一脸恳求的样子,又怎么能够拒绝呢?我点点头,坐在光滑的舞蹈教室的地板上,看着静轩面对着镜子。静轩并不是那种很漂亮,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镜子中的她,舞步也显得有些蹩脚,但她努力地做好每一个舞步,让每一个动作都看起来流畅自然,充满力量和活力。
      静轩的第一件舞服是我买给她的,我把母亲的一个金耳环卖了,跑到很远的一家舞蹈教室,精挑细选,选中了一件国标舞服,舞服的材质很细滑,上身是黑色、下身是蓝色长裙,然后用很精美的礼盒包装起来,把它作为静轩的生日礼物。我很深刻地记得,静轩第一次打开礼盒时的表情,先是很惊讶、然后不可思议,最后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我无可奈何地看着依旧静静躺在礼盒里的舞服,没好气地说:“你不打算拿出来试一下吗?”
      静轩这才冷静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小心地把手伸进礼盒,恭敬地拽着衣服的两个肩膀,慢慢地拿了出来,直到整个衣服完全呈现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都直了。
      “喜欢吗?”我问。
      “太喜欢了。”静轩一边摇着头一边说。
      “喜欢就试一试啊!”我看她的样子,不由地笑骂着说。
      舞服很合体,静轩穿上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容光焕发,按耐不住地走了几个舞步,
      干净利落,潇洒飘逸,让我感觉这钱花值了。
      静轩走了几步,赶紧换了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
      “舍不得多穿,免得汗浸脏了。”
      静轩跟着那个女老师学了近两年,舞蹈突飞猛进。直到她的女儿升了高中,去了外地,静轩没法辅导她了,也不敢去她那里学习了。有一天,静轩在院里写作业,我则对着一个镜子臭美。这时,林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舞蹈出身,身材很好,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头发,虽然有些年纪,但气质却异于常人。她看着我们破旧的小院,歪着身子,似乎想躲开什么地方落下的砖块儿。她的脚下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手里握着手绢,堵着鼻子。
      静轩忙站起来,“林老师?”
      林老师干笑了声儿,然后走到静轩身边,擦了擦大理石椅子,然后缓缓坐了下来,淡淡地说:“你不要以为不教我女儿了,就不来学习了。”
      “可是我……”
      “不要可是不可是的,明天就来教室。”说完,她像是解脱了一样,赶紧站起来,匆匆地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什么破地儿,这么脏?”
      我看她匆匆来又匆匆走,问过静轩才知道她的来意。
      从那天开始,静轩又开始到那家舞蹈教室学习。
      你说的没错,静轩确实曾获得过青少年国标舞比赛的亚军。
      那位林老师给静轩申请了一次参加全省国标舞比赛的机会。静轩听到这个消息,喜忧参半。她虽然很喜欢国标舞,但却对自己很没有自信。这种缺乏自信的感觉,让她在比赛前期的训练中,频频出现失误。不仅林老师着急了,连和她配舞的男孩子也生气了。有一次,静轩去上厕所,回来时,听到教室里,那个男孩子在跟林老师告状,“林老师,希望你把静轩换掉吧,不然,连累我也没法取得好成绩的。”
      林老师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静轩很伤心,衣服也没换,就跑出了教室。她躲在一个废弃的桥底下,一个人偷偷哭泣,用哭声,把自己这几天的压抑发泄出来,她以为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哭声儿,直到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喊道:“吵死了,烦不烦!”
      静轩抹了抹眼泪,“对不起,我……”她泪眼朦胧地看到陆白穿着一件白衬衫,蓝色校服裤,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你怎么也在这里?”静轩问。
      “怎么,你以为这里是你家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这里没人呢。”静轩解释道。
      “我也这么认为,直到一个鬼哭狼嚎的女人出现。”
      静轩笑了,不再哭了。
      陆白笑着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是我太没用了。”
      “这个不是一直如此嘛,你也是很清楚吗?”陆白耸耸肩说。
      “……”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陆白挠了挠头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静轩把事情简单地告诉了陆白,陆白嗨了一声儿,“这怕什么,不行我陪你去。”
      “你会国标舞?”
      “小爷我什么不会,看不起人啊!”说完,陆白来了一段,步伐沉稳矫健,完全不输于职业选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国标舞?”
      “闲着无聊瞎学的。”
      “那真是太好了!”静轩拍手说。
      陆白皱了皱眉。
      “怎么了?”
      陆白摇摇头:“你这身衣服不错,但鞋子太烂了。”
      “这是一双没人穿的旧舞蹈鞋。”
      “这样不行,你会影响我发挥的。”陆白说。
      “那该怎么办?”静轩愁眉苦脸道,“我没有钱买新鞋子啊! ”
      陆白双手环抱胸前,“要不这样,我给你买一双。”
      “这可不行……”
      陆白摆摆手说:“可不是免费的,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下个月有一场足球比赛,我要你帮我组织后勤事务,我可没心思再去操那份儿心思。 ”
      “这个没问题。”
      “那就说定了!”陆白说完,拉着静轩离开了破桥,破桥头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变速自行车,陆白骑着自行车,带着静轩来到洛城的一家舞蹈用品商店,商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舞蹈用品,陆白拖着腮帮子,看着一双银灰色珍珠纹的鞋子,看了又看后,问静轩:“你多大的脚?”
      “这一双太贵了。”静轩看了看标价牌后说。
      “别废话。”陆白不耐烦地说。
      服务员拿出一双,递给陆白,陆白接过来,并用眼神示意静轩坐下。静轩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伸手要鞋子,却发现陆白已经半蹲下,脱下静轩脚下的旧皮鞋,然后轻轻地把新鞋子扣紧静轩的双脚,然后绑紧鞋带。
      “好了,去镜子里看一看吧。”陆白站起来说。
      静轩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我给她的衣服配上这双珍珠纹舞鞋,静轩的气质瞬间又提高了一个档次。陆白点点头,满意地说:“不错,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静轩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第二天,那位叫孟淳的舞伴果然称病,没有来参加训练,而陆白则顺理成章地替代了他,成为了静轩的舞伴。陆白虽然脾气别扭,但人还算热心。
      那天一早,静轩起了一个大早,拿好装满衣服和化妆品的行李,正要去挤公交,却发现陆白已经在门口一边啃着油条,一边等他了。他斜靠在那辆变速自行车,清晨的阳光洒在他那张阳光英俊的脸上,静轩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挥着手里的油条冲她打招呼,她才反应过来。
      陆白带着静轩一路狂奔,他们穿过一条条小巷和街道,在清晨的人山人海里,分享着青春才有的自由和时光,没有喧嚣,没有太多的复杂和心思,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单纯和自在。静轩后来回忆,那次,她坐在陆白身后,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贫穷和落魄,也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并不高贵,忘记了很多自己原先一直盘绕在心头的不快,她张开双手,在陆白的自行车后大声欢呼着,就像一个傻子。
      到了比赛现场,他们彼此换好了衣服,陆白是一件黑色半开胸舞服,简约大方,配上他高挑的身材,相得益彰。陆白很满意地在静轩身前转了转,挑了挑眉,有些自恋地说:“帅吗?”
      静轩吐吐舌头。二人进入比赛现场,静轩又开始紧张起来,呼吸变得可以听见的急促,身子有些僵硬,脚步也变得充满沉重。
      二人走到舞台的中央,摆好姿势,陆白借机凑到静轩的耳边,轻声说:“好好跳,别紧张。”
      陆白一改往日的凶巴巴的模样,变得格外的温和,静轩看着陆白的那双透彻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下挂着的微笑,她也渐渐恢复了自信。静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陆白问。
      静轩点点头。伴着欢快的节奏,二人翩翩起舞,细碎的舞步铿锵有力,动作的张弛二人拿捏的也很有分寸,似乎那些细致的评委和用心的观众们都已经不存在,整个舞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些熟悉的舞蹈早已经烂熟于胸却又抛诸脑后,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自然,仿佛浑然天成。直到最后的一个舞点儿结束,二人才从梦幻中清醒过来,彼此的额头布满汗水,但他们却只是兴奋地相互拥抱了一下,然后向观众们挥手致意,最后离开了舞台。
      结果是什么,对二人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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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姐,有人找你!”苏红听到有人喊她回过头,看到是一个老朋友,喝多了,年轻的陪酒女小琳控住不了局势,满脸急的通红。
      苏红赶紧起身,在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时候,马上控制住局面。
      木青看到苏红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和混杂的音箱中若隐若现,那个醉醺醺的西装革履的男人用肥厚的手掌摸着苏红的腰,苏红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掌,并竭力用语言和笑容安抚那个人,但那个人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而是变本加厉地对苏红上下其手,苏红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起身也要给苏红一巴掌,却被木青伸手拦住。
      “你个老东西,别掺和!”男子气急败坏地想要甩开木青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很有力量,无论如何也甩不开。
      木青云淡风轻地趴在那个男人的耳边说了什么。
      男人面色一变,酒醒了大半,然后吃惊地看着木青,最后悻悻地拿起沙发上的西装,蹒跚地带着两个下属离开了。
      苏红整理了一下松散的头发,接过小琳递过来的威士忌,一口喝下,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回到吧台上重新坐下。
      木青递给她一支香烟,并给她点燃。
      “谢谢。”苏红说。
      “不客气。”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瞬间就老实了?”苏红问。
      木青淡淡地笑了笑说:“我跟他说:‘李局长,好久不见了。’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苏红笑了,随即,眼角露出一抹心酸,仿佛回忆里,有什么被深深触痛一般。
      “怎么了?”
      “没什么。”苏红说,“我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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