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24、第二卷（十四）

　　酒过三巡，蒋菲菲已经喝好了，一把抢过樊遥手里的麦克风，并将音乐按下了静音键。

　　“喂喂？今天我心情非常非常不好，感谢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来陪我喝酒，请大家务必要吃好，喝好，谢谢！”说完，还踉跄着鞠了个90度的躬，结果差点一头栽倒，还好肖战一把扶住了她，原本嘻嘻哈哈的蒋菲菲一碰到他温暖又结实的手臂，立马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惊的肖战差点把她甩出去，下意识的就看向王一博，结果就看见王一博冲他轻轻摇摇头。

　　在场的人都知道蒋菲菲为什么哭，因为他们多少都经历过这种尴尬又心痛的境况，苏子君侧脸看了一眼樊遥，察觉到他的视线，樊遥勉强挤出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苏子君这才放下心来，因为若说这种痛苦，大概没人能比樊遥体会的更深了，他可是真的亲手抓了自己从小玩到大最好的兄弟，最后的结果更是樊遥心里一辈子的痛。

　　大家谁都没说话，只有肖战将她轻轻的拉向自己的怀里，不时用手掌轻拍她抖动的肩膀。

　　看到肖战温柔对待蒋菲菲的样子，王一博心里某个角落闷闷的一痛，虽然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抓住这陌生的感觉，他的酒意就醒了一半，他突然害怕了。害怕！这是一种很多年不曾有过的感觉，王一博猛的拿起旁边的酒杯就灌了几大口，试图将这情绪强行压下。

　　哭了也不知道多久，大家就这么静静的陪着蒋菲菲，然而此时虽然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却让她深深的感到了温暖和幸福，终于止住了眼泪，蒋菲菲接过郭帆递过来的纸巾，发现他的眼圈也红红的，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了。

　　肖战见她终于不哭了，这才松开环着她的手臂，皱眉看着被她蹂躏的一塌糊涂的白衬衣，一向有洁癖的他恨不得马上就脱下来丢掉，满脸无奈的抬起头，就看见王一博又开始神游太虚，也不知道这人每天都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自己？然后看了一眼离王一博不远的地方，坐着同款公孙狄，肖战就感觉太阳穴有点痛了。

　　“其实，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对同学的概念更是很淡很淡，我五岁上学，九岁上初中，十一岁上高中，十三岁上大学，十六岁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警局。”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有一种炫耀的味道呢？”樊遥翘着长腿，吊儿郎当的靠在苏子君身上，不等蒋菲菲说完，就打断了她。

　　蒋菲菲吸着鼻子笑了一下：“哪有？我还没说完呢。”

　　樊遥的话和蒋菲菲的笑容，终于让包房内的空气一松。

　　“我能记住很多普通人记不住的代码和方程式，却记不住我那些所谓同学的脸和名字，那天在雁合山遇到魏龙，我真的真的很开心，因为对于我这种——这种怪咖，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个我的同学能一下认出我来，那种感动，真的，根本说不出来。”一看蒋菲菲又要哭，樊遥再次挺身而出。

　　“你真不用感动，我跟你说，在哥哥我这，别说几年的时间，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听到他的话，苏子君宠溺的掐了一下他的后颈，哭笑不得。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有你们，我真的真的很幸运。”原本以为蒋菲菲会“暴起伤人”，结果没想到她竟说出这么一句真情流露的话来，包房内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这时，终于轮到冷场王公孙狄出场了，只见他用白皙修长的手抹了抹自己光溜溜的头，伸了个懒腰，大梦初醒似的开了口：

　　“看小蒋同志也感慨的差不多了，有没有人要陪我们打麻将的？”

　　众人：……

　　“行吧，那我就先撤了。”公孙狄说走就走，还哼着小曲：“无敌，是多么寂寞……”

　　众人：……

　　“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也散了吧？”苏子君话音刚落，王一博就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大概是起的太猛，脚步晃了一下，赵虎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下意识躲开了。

　　“走了。”说完，也是扭头就走。

　　众人：……

　　肖战率先反应过来，对剩下的人歉意一笑：“那我也走了，放心吧，我会把你们王队安全送回家的。”

　　蒋菲菲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难过了，醉眼朦胧的看了看还剩下的四个人，不确定的问：

　　“今天我请客欸？都着急走怕买单？”

　　樊遥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的能晃瞎人眼：“放心吧妹子，没人跟你抢，你就踏踏实实的买单吧。”

　　出了KTV，王一博感觉自己有点狼狈，心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但是脚步却没停。肖战毕竟人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就在门口截住了他。

　　“王一博！你跑什么？”他一把拉住王一博的手臂，怕弄疼了他并没用力，结果被对方一下就甩开了。

　　“少管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怒火，王一博就是想吼他几嗓子。

　　“我不管你，谁管你？走，送你回家。”肖战再次去抓他的手，仍旧被躲开了。

　　“你爱管谁管谁，反正我不用你管。”王一博这次干脆撒腿就跑，肖战被他的举动弄的一懵，然后也拔腿就追，两人一追一跑就跑出了两条街，旁边的路人有不少侧目看他们。

　　肖战一个发力，终于在第三条街口抓住了王一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以防他再落跑。两个人气喘吁吁，除了喘粗气谁都没开口先说话，直到呼吸逐渐平缓，王一博才拍拍他铁箍一样抱着自己的手臂。

　　“这么点事，不至于把我勒死吧？”

　　闻言，肖战才松了点力道，也不管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那惊悚的目光，就只是原封不动的抱着。

　　“你到底跑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王一博站直了身子，一副放弃抵抗的语气：“我不跑了，赶紧松手，大庭广众的。”

　　肖战才不管有没有人看他们，就是不肯松手，反倒贴他贴的更紧了一些。

　　“谁爱看谁看，还能不让人谈恋爱怎么着？”

　　王一博身体一僵，过了好一会才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道：

　　“肖战，你松手，咱们好好聊聊成吗？”

　　听着王一博疏离的语气，肖战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今天喝了不少酒，可他并没醉，如果连王一博真的生气了都听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于是，只好不情愿的松开了手臂。

　　王一博看了眼附近的环境，刚好不远的地方有个咖啡厅，他也没招呼肖战，就径自朝那走去，肖战有点忐忑的跟在他身后，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两人进了咖啡厅，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两杯饮料，直到服务生把饮料端上来，再没了人打扰，王一博才表情严肃的开口。

　　“现在是私人时间，你不是我领导，我也不是你下属，就是你跟我！现在咱们把话说清楚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战喝了一口加冰的柠檬汁，感觉刚才已经上头的酒意被压下了一点，笑着回答：

　　“不想怎么样，从咱俩第一天见面我就表达的很明确了吧？我想追你！”

　　王一博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不可能。”

　　“理由”

　　“还需要理由？我是男的！男的！”

　　“男的怎么了？樊遥和苏子君也是男的。”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喜欢女人，再说在我们这个组混的，已经对帅哥免疫了，我脾气差，性格坏，有洁癖，特别讨厌跟人接触，而且性冷淡。”王一博如数家珍似的，让肖战着实心凉了一把。

　　“冷不冷淡，那得试过才知道。”肖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一博一愣，差点一个茶杯就飞过去砸到他那张俊脸上。

　　“行，跟我翻着聊是吧？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回答满意了，今天晚上我跟你走！回答不满意，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肖战挑挑眉：“那可不行，满不满意还不都是你说的算？”

　　王一博没理他，径自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如果今天我跟你走了！明天早上你要以什么身份，什么态度对待我？”

　　肖战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是放在心尖儿上的宝贝，爱人！”

　　王一博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没有任何反应的伸出第二根手指。

　　“爱人？咱俩能结婚还是能生孩子？你家人会同意吗？”

　　“哈？”不等肖战反应过来，王一博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会放弃你的森林就守着我这一棵干巴巴，脾气坏的大树吗？”

　　肖战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张，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看到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会保证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从始至终只爱我一个人吗？”

　　“不是——”

　　第五根手指伸出来的同时：“会跟我过一辈子不变心，永远像你追求我时这么激情澎湃不会厌倦吗？”

　　肖战：……

　　王一博本来还想再多伸几根手指，吓傻这家伙得了，后来一想也实在编不出来什么问题，就干脆作罢，看着肖战好像被硬塞进嘴里一颗柠檬的表情，他不禁眼神一黯。

　　“你的表情已经替你回答了问题，所以，请你别再做那些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你现在觉得我跟你之前认识的那些人不同，可是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而我刚好跟你是相反的人，一旦是我认定的人，我就会守着他一辈子，无论他是谁，会变成什么样，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是你不行，我不允许我认定的人将来有可能做出背叛我的事，所以，咱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明天开始，无论是在警局，还是在私下，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王一博一口气说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但是胸口的憋闷却没有一点好转，突然好想哭，整个眉头酸的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肖战没有说话，他本可以像以前那样答应对方的一切条件，因为如果真的有一天是他想分手了，凭他御人无数的经验，随便设个局就能让对方先分手，可对方是王一博，他不能也不想那么做，况且王一博的几个问题也确实是值得他仔细思考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待王一博强压下情绪。

　　“我走了，你买单。”他没有勉强自己扯出什么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只是轻轻说了一声后，从容的站起来，从肖战身边走过，离开了咖啡厅。

　　肖战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他明明知道他在压抑着什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这么做了，王一博就会是他的，无论是人还是心，可是这么一个干净和纯粹的人，自己真的值得拥有吗？如果将来自己伤害了他，那自己还算是人吗？

　　状似从容的王一博，飘出了咖啡厅，呆呆的在路边站了很久后，才打了辆计程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