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的女侠》独木成森

39、初雪 洛扬要为洛

　　洛扬要为洛长歌把脉。
　　房间里只有陆雪在。
　　洛长歌乖巧的靠在陆雪肩上，手搭在诊帛上，好奇的打量洛扬头上闪闪发光的金饰玉器。
　　过了好久好久，洛长歌坐不住了，刚动便被陆雪按住。
　　洛长歌撒娇，“腰疼。”
　　陆雪帮她轻轻按压，洛长歌安静下来。
　　洛扬收了线，伸了个懒腰，表情漫不经心，眼神掩盖不住疲惫。
　　“如何？”
　　洛扬沉默，看着洛长歌，然后说道：“我饿了。”
　　天色已黑，月亮高悬。花园里，望月阁上，大圆桌上一片狼藉。洛扬打了个嗝，喝茶缓缓。
　　陆雪等了许久了，“长歌情况如何？”
　　洛扬用折扇敲了敲头；“情况十分复杂，不知道什么人，给她下过毒，这毒叫奈何，来自西域，是慢性毒，中毒之人会毫无察觉的变的痴傻，三年五载丧失一切知觉，忘记为人本能，只能活活饿死。”
　　“洛长歌脑子里有根针，这针封住了毒性蔓延。看手法，可能是洛宫主自己放进去的，如果曼陀罗能残留在她脑子里，解毒不难，只是取出银针，就需要陆大小姐耗费内力，听我指挥，调整深浅，走势，不然……”
　　“若是出血异动，当场命损。再有，如果现在不治，三五年后，也是大限之期。”
　　陆雪愣住，艰难道；“你有几成把握能治好她。”
　　洛扬收起折扇，点了一下桌子，“一成。”
　　陆雪轻声道：“我不能做主，这件事情只有一个人能做主。还请洛神医在别院多住几日，我去去就回。”
　　“不着急不着急，好吃好喝，长住都没问题。”
　　洛杨脸上闪过瞬间思虑。偷偷的打量陆雪，心中暗叹，陆大小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本来想介绍给老慕认识，想着墨灵离开之后，老慕身边就没有亲近的人了，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也不错，谁曾想呀，陆大小姐厉害呀，直接拿下老慕了，看人家这为别人忙碌的样子，老慕怕是一厢情愿吧。唉！
　　没想到，这声叹气，真的发出了。
　　“何事惹得洛神医如此烦忧？”
　　洛扬脸色一阵不自然，见陆雪神色深沉，不由得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陆大小姐，请恕我直言，如果说错了，就当是风过。”
　　“但讲无妨。”
　　“上次岭南相遇，我就发现陆大小姐身上有奇怪又熟悉的气场，直到我又遇到一个病人，久受病痛折磨。”
　　“一心求死。我才发觉，陆大小姐身上好像就是这股气场。”
　　陆雪长睫忽闪，一双清澈的眸子闪过震惊，而后变得幽深，暗沉。
　　看她反应，洛扬又叹了口气，“陆老爷是唯一困你在这人世的理由，所以你待人处事可以无尽包容，温柔以待。若是有朝一日，陆老爷不在了，恐怕你也会弃了这肉身。”
　　天地间，陆雪一身黑衣，在天地间飞行穿梭。
　　慕言清在达摩内经里夹了手绘的地图，陆雪想只有小战和洛长歌才能决定。只能自己前去一问。
　　一路出城，寒风越发凛冽，进了山，乌云遮面，天地一片漆黑，稀稀落落落下豆大的雨滴，打在陆雪身上脸上，而陆雪麻木无觉，在林间穿梭。
　　“这人间没那么糟糕。”洛扬如是说。
　　也许，可是陆雪已没什么兴趣了，她的世界曾经糟糕透了，无夜无明太久，阳光照在心上，都是冰冷一片。她似乎是勘破了困境，可也没再开心过。
　　骤雨里夹杂了细小的颗粒，陆雪停下来，落在树梢上，伸出手掌。
　　与冷雨不同的，带着细小棱角的颗粒落在手心。
　　是雪。
　　有雀跃从沉寂的心底涌现。
　　四下望去，雪花越发多而密，空中卷起，轻盈飞舞。
　　小时候每到下雪，萧薇最是怕冷，陆雪会捧着手炉，穿过九街六巷，落一身的雪，赶到萧家，两双小手握住一只手炉。
　　萧薇也会对她笑，可更多的是忧心萧家的事。小陆雪满心都是萧薇，但自小被保护的太好，对萧薇经历的全然不懂，且每次她到萧家受到的都是极高礼遇，以为萧薇每日便是如此。
　　情可原，但萧薇终究是没有爱她，且亲手毁了陆雪的一切。
　　时光不会停留在一刻，陆家盘旋江南百年，没有因为陆雪倒掉，而萧薇在上官家失掉了骄傲，陆雪的折损也没有让她开心。
　　陆雪深深失望，如今这失望淡了，可是她对这人间也没什么眷恋。
　　人欲贪念，因果循环，此起彼亡，是人不值得这人间，还是人间不值得？
　　而慕言清，悄悄跟着季陌雪，到了山谷前，才先行一步，回到庄园。
　　推开房门，洛长歌的屋子里却坐着一个人，这人慕言清在大漠里见过，与小战同行。
　　那人见了她很高兴的说，“洛洛，你跑哪去了？老大她们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去找湛湛。”慕言清失魂落魄似的往床边走，被那人一把拉住。
　　“老大她们好像不在，不如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梨花糕？”
　　慕言清心道，糟了，怕是在试探自己，假装无力的拽自己的袖子。
　　“不要，我要跟湛湛去。”
　　那人突的拔剑便刺，慕言清察觉到浓浓杀意，一个闪身躲过了。
　　女子眼中闪过精光，“不错嘛，居然能躲过我的剑。”
　　既然被戳破了，慕言清也不再装，耸耸肩，还用洛长歌的声音说话。
　　“我看你，剑法一般。”
　　女子呵呵冷笑，“再看，才能知道几般？”
　　说罢飞起踏过圆桌，剑花飞舞，剑影重重。
　　慕言清心里一惊，乖乖，任重山独创的飘渺剑，任重山剑术天下第三。
　　论真功夫，慕言清的剑法能排到六七十。
　　慕言清翻身跃上床柱，还未落脚，劈里啪啦床塌了，眼看自己直直跌进剑网，慕言清提气，旋身飞起，直直上了梁，站定了一脑门冷汗，不敢停留，直接冲向窗户，谁知窗外刺进无处剑锋，逼的她腾身连翻几个跟斗，身后长剑已至，慕言清运气又起，踩着长剑飞起。
　　“任重山是你什么人？”
　　女子一愣，借此，慕言清全身冲破窗户，就地一滚，剑意又至。慕言清咬牙，纵身一跃，翩翩而起，直奔墙头，未至墙头，却迎来一股滔天掌力，如断翅的鸟儿落地，胸内火烧般难受。
　　大门洞开，她熟悉的马车，车旁，季陌雪扶着站不稳的阿风，捂着胸口，手下掌力未收。
　　慕言清吐了一口血，笑了，没想到站不稳的人都能把自己打伤，陆雪的武功真是厉害。
　　事发突然，两人刚到门前听见打斗声，听得空中动静，阿风突然出手将人打落，打开门，看到受伤得人，居然，居然是洛长歌，可那神态分明不是洛长歌。
　　季陌雪脸色煞白，明白过来，不由得手下用力，阿风惊疑得憋了她一眼。
　　后面得女子已经追上来，剑锋直指慕言清。
　　“老大，这人不是真的洛洛，定是易容假扮得！”
　　“你怎么知道我是假扮？”还是洛长歌得声音。
　　“梨花糕是小战最喜欢得食物，洛洛常做给小战吃的，怎么你不知？”女子眨眨眼，姿态风流。
　　慕言清笑了，“够聪明，够细心，剑法超绝，你父亲有你这个女儿，可以无憾了。”
　　女子动容，“你认识我父亲？”
　　“你父亲名扬天下，只要眼睛不瞎，都有机会见识他得剑法，如果说我是你父亲得故交，你不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任非，看看她的脸。”阿风沉声道。
　　任非单手握剑，另一只手摸到慕言清耳际，摸到薄如蝉翼的起皮，顿时心生佩服，道了声得罪，手下使劲，慢慢的揭下，露出了慕言清的脸。季陌雪心中钝痛，而慕言清垂首笑着，没有看自己。
　　却是任非惊讶了下，“江北游慕言清？”
　　阿风听见，皱眉，“你认得她？”
　　任非点头，“江湖大会上见过几回，但却不知前辈居然擅长易容，还有这般轻功。”
　　慕言清咳了一阵，又吐了口血，停了，呵呵一笑，“你还年轻，不知道的还很多。”
　　“老二，这人你认识吗？”
　　季陌雪浑身一颤，“不认识。”
　　慕言清这才看着季陌雪，上下打量，咧嘴一笑，“不曾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也不曾见过……”目光移到阿风身上，“这般牙尖嘴利又瘦又丑的。”
　　轻蔑的眼神激得阿风甩了季陌雪得手，上前半步，一时腿软，跪在地上，若不是季陌雪紧跟着扶上，就扑倒在地上了。
　　任非大惊，“老大！你受伤了！”
　　慕言清哈哈大笑。“何必行此大礼！”
　　“别说了。”季陌雪着急出声，慕言清噎了下，不爽得眯起眼。
　　阿风气的发抖，推开季陌雪的扶持，颤颤巍巍的站起，冷声，“关到水牢里，明日再问！”
　　任非迟疑，“老大，天这么冷……她还受了伤……”
　　“只要冻不死，就不违背你我的协定。”
　　任非无奈，“前辈……”
　　慕言清笑道：“放弃原则倒是挺快，不像你爹，倒是像我多一点。她说的没错，这天气，冻不死人的。”
　　水牢在瀑布下方的一处石室里，门也是石头雕成，门借水势打开，水进去之后门转个圈自动关上，室内内的水深直到胸口。任非压着慕言清走进去，在门关之前退了出去。
　　慕言清抬抬胳膊都是水，无奈的喊话道，“这让我怎么睡觉啊？”
　　外面的三个人没有说话。
　　石室内只有一个小窗口，慕言清脱下长衫，卷成长绳，长绳绕窗口石柱一圈，打个结，慕言清把自己挂上去，这时门开了，任非推着一一个半人宽的巨厚的木板进来，看见慕言清把自己挂在墙上不由得一愣。
　　“前辈。”
　　慕言清觉得自己有点傻，默默的解开结，滑了下来。
　　白天温度还可，躺在木板上，慕言清懒洋洋的睡着了。
　　谁知天色变了，狂风起，下起雨，石室内的水掀起波浪，慕言清一双眼睛盯着石门，计算着开门的水势，谁知雨渐渐停了，水势变得平稳，飘起雪花来。
　　慕言清浑身都湿透了，抱着肩膀发抖。
　　“老天爷，你可真爱开我慕言清的玩笑，你干脆再结个冰好了。”
　　一个时辰之后，窗口被冰柱堵上。慕言清躺在木板上，飞快踢腿，活动驱寒。
　　“我不会真的要冻死在这吧，可我还没追上陆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