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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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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雷君凡真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可是恍恍惚惚间,就已近深夜。
悔不当初。
若是当初拒绝家人的搓合,若是当初没有和岳华恋爱,若是当初自己能有些立场和主见……今天的烦乱和迷惘就不会发生了吧,应该怎么办,如果明天真的订了婚,还有再拒绝的可能吗?向来果断明智的自己,原来在生活中这么的逆来顺授,毫无主张,以至于现在的私生活一团糟,而且将来还要糟糕下去。
二十多年来,雷君凡第一次承认自己败了,败给了一塌糊涂的感情。无法抉择,这种时候,是进是退?是不顾一切的向天下昭示自己真正的感情,结束和岳华的关系,还是让一切就如所有人的想象般发展下去,明天和岳华订婚,将来娶她为妻?
雷君凡在两种选择中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一边放不下以农,放不下自己的感情,另一边,放不下家人,放不下责任。答案在哪里?自己要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顺从自己的感情?——自己这份感情毕竟不容于世,何况以农……脑海中闪出与以农相处的片段,以农的淡然,随性,冷漠或是轻佻,自始至终,都没有显示出对自己有任何的异样情绪存在,若说无情,他们曾经举止暧昧,对他拥抱亲吻,他也默默接受,若说无意,他偏偏为自己两次受伤,每次都是舍身舍命,极度相护……可是最关键的,他从没说“愛”,愛之一字,情之一字,他从未说与他听,也从未与他有所表示,就算是“喜欢”二字,他也从没说过,哪怕是以玩笑的语气。这么无法琢磨的感情,如此不能肯定的相待,自己若是拼尽了全力,到头来换回一句误会,值吗?
如此想来,心中自是充满了无限的不确定。若是以农哪怕一点点的暗示,自己都会奋不顾身,可他偏偏不说,自己也如封了口般,听之任之,从未过问,只当如此过得此生也是好的,至少两人亲近相知,这样独身相伴亦是心满意足。
只是这匆匆数月,自己浑然忘记了婚约在身,若不是订婚迫近,恐怕还是没有醒悟的一天。
过去二十几年,对“情”茫然无解,如今却是为情忧,为情苦,如自己这般果断个性,亦在这段情中患得患失,无法自决起来。
眼见明天一切都要落幕了,此刻心中所想的,竟是找个人来肯定自己的这份感觉。如今已对自己的感情清楚了,断是不能再害了岳华,可是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若是少了另一个人的肯定,自己这份情又如何自处?
拔通了向以农的电话,听着尚未接通的铃音,雷君凡又心思恍惚了起来。他若是肯定,自己定会放弃一切,随他而去,可是他若并无此意,自己和他,怕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思及此处,雷君凡又是一阵犹豫,只盼着这电话无人接听才好。
“雷总裁吗?”电话那头的人有着和以农相似的声音,可是却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是……”雷君凡心中犹是混乱,不知是否要让他把电话给以农。
“我是向以轩。”向以轩的声音冷清得可以,生疏之意再是明显不过,“以农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打来吧。”
“哦……”雷君凡正想说句道谢的话收线,却被向以轩再次打断。
“对了,你明天也没空吧,订婚大喜,雷总裁,真是恭喜。”向以轩语气不善,话是恭喜的话,语气却尽是嘲讽。
“多谢!”雷君凡对向以轩的态度亦是疑惑,自己从未和他有过交往,更别提得罪了,怎的这人对他如此刻薄。
“哼!”向以轩在电话那头一声冷哼,“话不多说,再见!”接着,是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雷君凡看着手机无奈的笑笑,也顺便想起现在已是深夜,以农伤势未好,自然是要早些休息的,此时自己去打扰,可不是讨骂么。可是自己心中七上八下,就差了一个决断,蓦地想起令扬说过邀请自己告别单身生活,本已工作到夜深,不欲再去,此刻心中事难了,也实在想不出除了令扬,还有什么可靠之人能帮自己下个决定,当即转向,向展令扬的秘密小窝驶去。
展令扬的秘密小窝是展令扬年少叛逆时做离家出走之用的,用自己的积蓄偷偷买下的,如今算来,已有近十年了。这个地处偏僻,本就老旧的小楼经历了这十年的风雨,更加的颓败了,斑驳的墙皮随时都可能随风掉落,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整幢楼都摇摇欲坠。楼梯逼仄昏暗,雷君凡爬到四楼,果然看到属于展令扬的那间房门半天着,仿佛早就等着自己的到来了。
走到门口,只见屋里开了台灯,展令扬在灯下翻看着什么,脸上尽是痴迷怜惜,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沮丧,安静得让雷君凡不忍打扰。
展令扬专心看着手中的东西,根本没有察觉到雷君凡已到了门外,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中的东西上。
雷君凡只见他随着手中的东西不断翻动,脸上的表情也变化,时而微笑,时而静默,似是若有所思,手也轻轻抚摸着,仿佛手中拿的是什么无价珍宝般。只是他的表情无论如何变化,从中都透出了一些苦涩来。
展令扬的动作静止了很久,眼神里尽是愛恋的看向了手中的东西,慢慢的,凑上了自己的嘴唇。一个似浅实深的吻,一个无奈至极也温柔至极的吻。
雷君凡从没看过如此的展令扬,以为他就一直是那副风流优雅,没心没肺的多情公子模样,没想到,在这幽深的夜里,在这简陋的房间里,展令扬露出了他从不知晓的一面。
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雷君凡感叹着,更觉得这个夜晚适于倾谈。放弃了敲门示意,径自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个难得变脸的好友难堪,落个日后嘲笑的把柄在自己手中。
待雷君凡渐渐走近,展令扬才突然惊觉,猛然抬起头,看到雷君凡,竟是不由吃了一惊。“君凡,怎么是你?”说着,又慌乱收拾起手中的东西。
此时,雷君凡才看清,展令扬手中的和腿上,全是散落的照片。
“这么晚了,我当你是不会来了。”展令扬明显的慌乱更是出乎雷君凡的意料,似是极不愿意被看到那些照片,自顾自的收拾着。
雷君凡看好友这般境况,知是自己冒昧了,正欲道歉,却因脚下飘落的几张照片住了口。
展令扬忙乱心慌间,手也不由颤抖起来,却是怎么也收不好散落的照片,一个不小心,几张照片就从手中滑落下去,正落在了雷君凡面前。
雷君凡本不想再为难展令扬,可是看清照片上的人之后,却不由皱了眉,蹲下身把其它扣在地面的翻转过来,果然都是同样的人。
展令扬见事以至此,也不再隐藏,接过雷君凡递过来的照片,放在身侧,索性连其它的也不收了。看到雷君凡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口中只淡淡道:“很吃惊么?”
雷君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展令扬的那些个女朋友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现在想来,不是怪异,而是像极了一个人,或是相貌体态,或是气质神韵;也明白了为什么展令扬总是如此花心,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因为他的心根本没在他们身上,他这么做,也只是想在那些像那个人的女人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
“他知道么?”雷君凡本想找令扬帮自己做个决定的,现在看来,自己的事,却是不用说与他听了。
展令扬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不知是说不知道,还是拒绝回答。
“多久了?”雷君凡心痛得要死,这一切,不只是天意,还是劫。
“很久很久了。”展令扬慢慢开口,“从我见到他开始。”展令扬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把自己多年来的压抑全释放出来,“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我亦从不隐瞒,虽不明说,可是,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提不问,只是因为他无此心,他又不想破坏这份友谊。他装作不知道,照常与我称兄道弟,不就是最好的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