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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卷·良姻 我的夫君太 ...
04
庚子年四月十二,玉家二姑娘玉子熙出阁。金玉街张灯结彩迤逦十里红妆,引的街上的居民争相观看,许多平民人家的未嫁女子都痴痴的望着那架缀金镶玉的大红轿子,和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的金星汉,暗恨自己没有生在富贵人家,没配得一个金星汉般的如意郎君。
玉子熙穿着鲜艳的嫁衣顶着一脑袋沉死人的金饰,坐在轿子里魂游天外,根本不知道外面或羡或妒的目光又多又利,仿佛要把轿子射穿了。
自己嫁人了,嫁给自己以为会是姐夫的人。玉子熙觉得荒唐,却又说不出哪里荒唐。
恍惚间已是到了金府,走完了踢轿门跨火盆等等一系列程序坐在新房的床上时,玉子熙才缓过神来。
新房里静静的,清颜在屋外守着,只有一对龙凤烛默默的留着泪,玉子熙透过盖头看着它们,却是模糊成两团橙色的光晕。
“子熙,”不知过了多久,金星汉脚步有些踉跄的回到新房,显然被人灌了不少酒,“我回来了。”
玉子熙一瞬间抓紧了裙边,手心一片粘腻。金星汉接过喜婆递来的秤杆,轻轻的挑开了她的盖头。她垂着眼睛,两片柔软黑色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入眼是金星汉绣了金线的喜袍下摆,只觉得无比刺眼,更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你不喜我,”金星汉挥退了喜婆,挨着玉子熙坐在喜床前,“但你放心,我既揭了你的盖头,就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玉子熙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及好听的笑话般:“我想,如果听到这些话的人是姐姐,她会很开心,”她抬起头,收了笑容,淡淡的看着金星汉,一字一顿的说,“可惜,听到的人是我。”
金星汉怔怔的看着玉子熙,这样干净的眼睛,不该有那样灰暗的讽刺和轻蔑。
合该盛满璀璨夜空中最亮的星子,盛满天底下最喜悦的欢愉。
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触碰那双眼睛。却突然回过神握紧了手,叹了口气:“子熙…都随你吧。”
他走向侧榻,和衣躺下,“便先忍一天吧,好歹别让母亲那里起疑,明日…我便去书房睡。”语气始终轻柔柔的,好像在哄不听话的小孩子。
“随便你。”玉子熙按下心里那一丝不忍,硬邦邦的跑出这句话,便卸了钗环和衣睡下。
可这一夜,无论榻上还是床上的人,都是一夜无眠。
金玉良缘,沦为笑言。
日子还是流水价的过着,转眼已是半载的时光。
金星汉依旧温柔体贴,而玉子熙虽不在冷言冷语却也绝不刻意亲近。金夫人看在眼里,有心要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只道小夫妻开始都是这样脸皮薄,随他们去了。
这日天色微暗,玉子熙难得好兴致的摆了琴在院子里,徐徐拨弄了起来。琴声如环佩叮当,回响在这空旷的院子里,竟是说不出的意境。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一曲弹罢,有人吟诵出声,却是金星汉从暗处走出。“好琴声,好意境,子熙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的呢?”金星汉眼底带着深深的赞叹,温柔凝视着玉子熙。
玉子熙浅浅一笑:“不过是闲时打发时间的,微末小技,何足挂齿。”
清颜见金星汉来了便在院中的石桌摆好了茶点,待二人坐下就收了琴侍立一旁,留两人在桌前对坐。
两人聊了几句,玉子熙便道:“天色已晚,若爷没有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怎么刚坐下就要赶人,”金星汉苦涩的笑,“子熙,成婚半载了,你不能试着接纳我么?”
“爷说的哪里话,倒叫我惶恐,我那敢不接纳爷呢。”玉子熙垂手恭敬的说道,端的一副温柔贤妻做派,只是神色间依旧波澜不惊。半年以来,只要玉子熙与金星汉在一处,总是这样面上挑不出错处的礼节周全,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金星汉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青釉茶杯,面色变了几变,似是极力忍耐着怒气。终的还是猛的一甩袖子,将茶杯掷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冷笑道:“好,好一个有恃无恐的贤妻!娶得你进门,到底是我金星汉的福气!”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子熙看着他拐出院门,始终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却还是挥了挥手打断欲要开口的清颜。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金星汉半年来的温柔细致,关怀包容玉子熙如数看在眼里。玉子熙其实比谁都清楚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能以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之躯这样纵着她的性子,实在是颇为难得。可每每当她不忍欲多说两句之时,心底还是抗拒、不安,总是想起姐姐念着他名字时温柔的神情、唇角的笑意,和他在姐姐灵前的平淡漠然。玉子熙思到此时脑中便如一团乱麻,索性不去深究,便随它去吧。
展眼已是冬日,因着年根底下事多,玉子熙需帮着在金夫人处一同料理,整日也没个闲时,所以金星汉已是近两个月未入自己屋的事便也算不上什么了。
这几日忙着与各家送年礼,因着玉家是顶亲的姻亲,又是头一年,金夫人亲自看了礼单添了许多东西,直加厚了足一倍。玉子熙推脱不下,只得吩咐让清颜亲自领人送去,顺道探望林氏。
傍晚清颜回来时面色不虞,服侍玉子熙洗漱时竟将桂花油当成面脂往上抹。玉子熙无语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油腻,挥退其余丫鬟,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回来便魂不守舍的?难不成玉家有人给你脸子瞧不成?”
清颜还是一脸愁思,呆呆的回答:“不是·······是余二奶奶······”
玉子熙惊呼:“余氏给你脸子瞧?”
清颜仿佛刚醒过神般摆着手,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没人给我脸子瞧,”她咬着唇瓣,眼神闪了又闪,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般突然跪下,直直的看着玉子熙,“我今日看到阿芜了。在余二奶奶的管家娘子郑娘子身边。她看到我就躲开了。”清颜一字一顿道,“我去找那府里的打听了,她嫁给郑娘子的儿子了。”
玉子熙愈听脸色愈冷了下来,转头对上清颜的眼。清颜似乎知她心中所想般开口:“大姑娘与余氏素来交恶,怎么郑娘子愿意纳阿芜入门?即使郑娘子愿意,可阿芜家是最疼她的,若她自己不愿,他父母万不会逼她。”
玉子熙皱着眉头,心里千万种猜疑似泡沫般咕噜咕噜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她揪紧了手中的帕子,沉声唤人去叫少爷身边的七连。她想的很清楚,从前在玉家内有长姐外有大兄,自己被保护的极好,故而不需什么办事心腹小厮。丫鬟里也只一个清颜最亲,却是玉家人人认得的,不好出面打听。七连虽不是金星汉身边第一得意的小厮,却是极伶俐人面广的,只是稍嫌年轻些,故而在主子前不是最得脸。何况——只有在主子面前还有的争的人,才能尽心为自己办事以期助力。
思索间,七连便到了。进了屋便给玉子熙行了大礼,垂头听吩咐。玉子熙如是交代一番,末了添了一句:“虽爷不常到我屋里,却到底是金家正经的大儿媳,内宅的事还是能说上几句的。眼见着年后还有好几件大差事,只愁找不到合适的人,若你——”她缓缓笑着,眼中颇有深意。七连岂有不懂的,两眼发亮的看着玉子熙,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七连下去之后,玉子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拿眼觑着清颜,悄声问道:“我表现的可还好?”活像个被学生提问,故作高深的回答完却心虚不已的半吊子先生。
清颜狗腿的笑着:“夫人真是端庄大气,言谈有度。”
玉子熙调皮的笑了笑,只须臾,脸色又沉了下来。若自己的猜想成真,怕是有的硬仗要拼。
05
腊月二十那天,七连来回话了。这几日七连借着打算走关系进玉二叔府上当差的名义打探,那府里威势远不及长房只是寻常富户,外围的下人本就规矩不严,见七连嘴甜机灵,倒也乐于与他说些府中之事。浆洗上一个婆子头目向来与郑娘子不大对付,七连故意与她称赞郑娘子的儿媳美貌儿子能干,引得那婆子不忿:“她那儿子不过是长得好了些,引得丫头们着了迷,先前本说定了四房一个管事闺女,后不知怎的又换了!她那媳妇也是个没脸的,我儿是二门上的,他说早去年那府里大小姐还没去前就常往这跑,怕是早就勾连上了!我那媳妇虽粗笨,确实正正经经父母相看娶进来的,学不会那自己挑男人的本事!”不只是这婆子,家中有人在各门房当差的多都见过阿芜曾往这府里来,只是他们只知她是长房的丫头,却不知是大姑娘的贴身丫鬟。
玉子熙静静的听着,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只是眼神愈加幽深不明。半晌开口道:“你做的很好。年后的差事,必教你如愿便是。”七连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过了两日,玉子熙带着七连亲上了余氏的门。余氏满脸堆笑迎了出来,嘴里不住说着客气话。玉子熙笑得端庄:“前几日这些亲戚的节礼都送了,只是旁人倒也罢了,二婶对我向来照顾,”玉子熙特意咬重了后四个字,“今日特亲自再给二婶带一份大礼。”
余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顺着玉子熙的目光看向门外。七连带着一个妇人进来,那妇人跪在厅里,给玉子熙磕了个头。玉子熙看向余氏,“这人二婶可识得?”余氏愣了下,急忙摇了摇头,忙要开口,却被玉子熙打断:“二婶不必紧张,我不过是来问两句话,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说罢好似无意转了转腕上的正阳绿的翡翠镯子,种水极好,端的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了。余氏嫉妒得下死眼盯了两眼,最终还是没再开口了。
“二婶不认得,想来郑娘子是识得此人的。”玉子熙也不看她,气定神闲的拂了拂袖子。
郑娘子心虚的很,强自回话道:“似乎···是四房的李管事家的。”玉子熙冷笑:“看来郑娘子记性不大好哇,这分明是遭你退婚的‘前亲家’嘛。”
那妇人得了七连的眼神,便说开了:“前几年,郑家原定了我姑娘,虽未过礼,却是说定了的事。可不知怎的,大房大姑娘去了没多久,便直接娶了大房的一个丫头,我们竟一丝风都没收到!害得我家闺女议亲时被人说是被男方嫌弃过的,只得低嫁了!”那妇人无不愤恨的看向郑娘子,“我那日要上门与你理论,却见你出门去了药铺!你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你买药的那家铺子是我外甥女家的,一打听便知你买了多样大补之物。”郑娘子愈听身子愈抖的厉害,最后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唬断了那妇人的话。她吱唔着想开口,半晌却什么都说没说出来。
玉子熙淡淡开口:“郑娘子可否给我解释一下,”寂静的屋内,她的声音清晰可见,一字一字钉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你是为何人买药,为何不在玉家的铺子里买。别说给你自己买这种鬼话,我还不信郑妈妈买得起人参鹿血这种名贵的药材。”
郑娘子叫冷汗浸了个透,她偷偷拿眼去瞥玉子熙,只见她鬓边一只赤金八宝如意簪,华贵的首饰愈衬的她肤色如玉,而平淡如水的眼神里却是说不出的狠厉。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端的是第二个玉子照的气势。
郑娘子心下正忖度着,却听见玉子熙的声音,“您若是个明白人,便该知道,谁能保你的命,又该不该说实话。”
余氏灰着脸,屡次开口都被玉子熙不咸不淡的顶回去。她见郑娘子半晌不言,语气中尽是不耐烦,“罢了,既然郑娘子忘了,七连,你带郑娘子去回忆回忆。”七连领命,要带郑娘子下去,却不想刚碰到她的肩膀便被一把挥开,郑娘子往前一扑,伏在玉子熙脚边:“二姑奶奶,我说,我什么都说!”
余氏惊叫了一声,扑上去撕打郑娘子:“你要说什么!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吗!”
丫头婆子慌忙上来拉着,半晌方将他们分开,余氏头发散着,只有在一边倒气的份儿了。郑娘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挺直腰大声道:“大房大姑娘的死并不是意外!”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反而只有玉子熙还是淡淡的,仿佛早已料到般:“郑娘子的意思是我姐姐并不是复发心悸而亡?”
郑娘子厌恶的瞥了一眼余氏,说道:“大姑娘确实死于心悸,不过却是她指使我通过大姑娘身边的阿芜,向大姑娘的饮食里下大热之物,日积月累,才会引得大姑娘心悸复发!”
余氏尖叫着指着郑娘子:“你休要诬蔑我!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儿子!”
不想郑娘子听了这话非但不怕,气势却更上了一层,指着余氏的鼻子骂了起来:“你还敢提我儿子!若不是你个蠢妇见阿芜喜爱我儿子,有可利用之处,逼着我违背同李家的亲事,叫我答应事成之后便娶了阿芜进门,我儿怎会叫她撺掇着读书在书院叫那贵公子打断了腿!如今他成个半废人,你还敢提他?”
余氏气得浑身发抖,叫道:“你敢这样同我说话?奴才为主子尽忠死了也是有的,不过是你儿子一双腿,又算得了什么!”玉子熙好笑的看着余氏狼狈的样子,这人真的是自私到了天真的地步,这种时候还敢上杆子拿主子的款儿压着郑娘子,只怕只能叫郑娘子愈发恨毒了她。果然,郑娘子朝余氏当头啐了一口:“你也配!”
她转向玉子熙,结结实实磕了个头:“二姑奶奶是知道的,她恨毒了大姑娘,自她知道大姑娘要嫁入金府更是又妒又气,便憋着坏水要害大姑娘。阿芜看上了我儿子,她父母疼她,即使知道我家已是定亲了还是来提亲,说是大姑娘想带阿芜去金府,不许她自去嫁人,只有叫我家应了亲事,好硬将阿芜接出来。我本是拒了,却不知怎么让余氏知道了,怎肯放过这机会!就让挑拨阿芜,让她以为大姑娘要让她进金府给自己铺路,叫她给大姑娘下药病个一年半载,叫大姑娘一时嫁不成,事成之后便寻由头将她接出来嫁给我儿子。”郑娘子一言一语说的清楚,“我虽不愿,却奈何一家老小身契都在她手中!只得帮她做了这丧良心的事!我屋内还有那药铺的单子,二姑奶奶自可派人去查!”郑娘子是个聪明的,知道余氏自私,必不会护着自己。此事眼看已捂不住,倒不如给玉子熙买个好,即使自己摘不掉,却能给家人挣个前程。
玉子熙一摆手,七连便下去了,片刻一个小丫头拿着单子来回报,果然丝毫不差。
玉子熙紧紧的攥着药单子,心下恨不得将余氏碎尸万段,却也知道郑娘子未必如她说的那般活脱脱是个为保护家人被逼无奈的忠厚人。阿芜的父母皆是大房有头脸的管事,这桩亲事自然对郑娘子家也是大大有益。若不是阿芜叫清颜看见了,这府中谁也不知阿芜便是原来大姑娘的贴身侍婢,即使知道,谁又能像玉子熙这样下大力气查证到当年大姑娘的事呢。
郑娘子见玉子熙脸色阴郁不定,忙又开口:“若只是报当年之仇,倒也不至于此,她是存了想把三姑奶奶许进金府的心思!她以为按您的性格必不会嫁给大姑娘曾定下的夫婿,那玉家最合适的便是三姑奶奶了!”郑娘子口中的三姑奶奶,便是玉二叔的长女,只比玉子熙小两天,在两个月前嫁给了一个六品官儿的庶子。
玉子熙心里最后的那点疑窦被郑娘子一言点明。诚然余氏狠毒,但若说只是为了出气,却不值得她去冒这个险,只有真真切切的利益,才会让余氏痛下杀手。余氏的想法并不是无稽之谈,若当时玉子熙执意不肯,这婚事多半是落在那三姑娘身上了。玉子熙微笑着开口:“多谢郑娘子解了我心头之惑。我会让人除了你丈夫和儿子的奴籍,自可拿银子做个良民了。”
余氏与郑娘子被带下去看管着,玉子熙带来的人不再包围着屋子,闻讯赶来的玉二叔并家族耆老得以进来。他们还不大知晓内情,清颜解释了一遍后,一时寂静无声。这时,突然有人来报金星汉到了,只见他气息急促、衣裳微微皱着,似是快马赶来。
玉子熙皱眉看向金星汉身后的七连,怪不得这小子半天不见,原来是给金星汉通风报信去了。
金星汉进屋与各人见了礼,便安稳坐在靠玉子熙最近的位置上。虽不说话,通身的威视却实在让人无法忽略。玉子熙便也不去管他,自叫人将阿芜带上来。
片刻后,阿芜被带了进来。她穿着粗麻衣服,神情疲惫,容色远不如当年在闺中娇艳。“阿芜,你好本事啊。”玉子熙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姐姐曾与我说,你是她最信任的丫头。”
阿芜匍匐在地上,只是扬起头恨恨的盯着玉子熙。听得这话不禁嗤笑出声。
玉子熙并未理会,只是继续说着,“她知你想自去嫁人,还执意要留你陪嫁到金家,不过是要你风风光光的,从金家大奶奶的身边出门!金家是望族,累世功勋,从金家出门子,不论请了金家哪个人主婚,夫家都不能不高看你一眼!”她站起身,步步逼向阿芜,“她是怕你受气,给你撑腰!可你怎么回报她的?想着她要害你,要让你做小妾铺路,就联合余氏害她,你真是对得起她!”
阿芜不敢置信的看着玉子熙,眼神不住的颤抖,喃喃自语:“怎么会······”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叫道,“大姑娘,大姑娘她为什么不与我说清楚!”
这回还不等玉子熙开口,金星汉便叹道:“大姑姐此人最是外冷内热,难道会如寻常女子般手拉手倾诉她一片好意?更何况——”他瞥了一眼已然恍惚的阿芜,“她一定以为你是懂她的罢。”
阿芜听了这话,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大姑娘!大姑娘,阿芜对不起你啊!”她转向玉子熙,砰砰的磕着头,“二姑娘,我真的从未想害大姑娘性命!婆婆只是说让她心悸复发,将婚事再拖一阵,便设法将我讨来,我真的没想到直害得大姑娘死了啊!”阿芜一味在冷硬的地砖上磕着,一丝血迹从额角流下,满面的泪水混着血,看着确实可怜。而玉子熙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并无多少动容之色。只是她也明白,此事罪魁祸首并非阿芜,她也是受人蛊惑,倒可以留一条性命。不过余氏——玉子熙眯着眼,暗露杀气。
正想着,金星汉突然站起,朝屋内团团一揖。“各位玉家长辈,此事至此已是水落石出。我夫人已是悲痛难言,我这个做丈夫的自然要代劳了,”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你夫人中气十足的很,哪里看出悲痛难言了。可金星汉颇得圣宠又做足了礼节,这个时候也没人不长眼去驳他的话,便也跟着附和。玉子熙闻言一愣,似是不解,金星汉只是一笑,示意她交给自己就好。玉子熙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金星汉的目光复杂了几分,旋即扶着额头做娇弱状,变脸之快叫人惊叹。
金星汉面色悲痛:“余氏行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我也不欲多言了。只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家夫人心软,我怕她不忍处置余氏,但又对不起大姑姐在天之灵。”屋内众人更加无语,你家夫人看起来就差手刃余氏了,还让你说的像个小白兔一样纯良。
余二叔叹了口气,还是开口:“侄女婿,还望饶她一命。”连个饶命的理由都没给,也足见这情求得敷衍。余二叔明知余氏不可饶恕,可嘴上的功夫却不能省,这便是夫妻名分的规矩。金星汉自然痛心疾首的列举了“虽然体谅您的心情但还是不能原谅的两要点三原因”,余二叔便也不言语。
最后余氏一杯鸠酒,阿芜与郑娘子贬至西南三千里的庄子做粗活,其余出过力的也多发卖到官坊司做苦役。玉松涛牵头请家族耆老写了书据做了见证,以防以后再有人拿出来做筏子。
这边官司一落定,玉子熙就去了玉家祖坟,亲手为玉子照的墓洒扫供奉,更狠狠哭了一场。两人回到金府都已是精疲力竭,金星汉将玉子熙送至屋里,“你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玉子熙忽然站起身,“天已晚了,不如爷就在这儿安置下吧。”
金星汉猛然回过身,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玉子熙略显别扭的绞了绞手帕,“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佳人相邀怎能不愿!”金星汉眼里满是喜意,上前挽了玉子熙的手便向屋里走去。玉子熙抽了几次都未抽出,便只好随他去了。
夜里,两人第一次一同躺在正屋那张床上,仅仅同床而卧,却让金星汉心底一片暖慰。玉子熙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似乎那上面有什么花样一般,绝不向金星汉那边瞥一眼。金星汉也不去强她,沉浸在自己脑海中敲锣打鼓般的欢喜里,不住咧嘴无声的傻笑着。旁人若是见了,必定以为金大少爷中了什么邪,好好的人竟傻了。
玉子熙小小的声音打断了金星汉的无声狂喜:“爷今日在玉家护着我,我都知道。爷怕我亲自处置了余氏,虽有理有据,却到底是长辈,不免落个刻薄狠辣的名声,”她的声音细如蚊呐,直钻进金星汉心里最细软的地方轻轻搔着,“只是,爷,为何对我这么好呢。”
“那年在玉府,你为你姐姐质问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在听,我只是在想世界上竟有如此清澈的眼睛。我越想便越思,越思便越想…”
“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原因,我想就是因为喜欢吧。喜欢你。”
金星汉搂子熙入怀,温柔一笑,如杏花盛开。
玉子熙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给金星汉一个机会,释怀过去,迎接未来。
姐姐,你的冤屈得报。如今,我想活的幸福一些,连你的那份,一起幸福。
06
傍晚,玉子熙站在院子里,名为赏花,却只是一味盯着院门,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两人最近好得如蜜里调油,一得空便在一处。但近日许是朝中有事,金星汉十日倒有八日回来晚的。
清颜劝她回房等,倒惹得玉子熙大呼:“我才没在等金星汉呢!你别瞎说!”一跺脚,才发觉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下才被清颜扶稳。
清颜不由得噗嗤一笑:“奴婢可没说您是在等大少爷!您呐,这叫不打自招!”
玉子熙俏脸一红,做势要拧清颜的嘴。清颜侧身躲过,主仆二人便在院子里打闹了起来,微风拂动,花影摇曳,恍若回到了在玉府那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少奶奶!”门口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却是七连。自上次余氏之事后,七连便得了金星汉的重用。他匆忙打了个千,“魏家终于还是在西北起兵造反了。皇上封大少爷为忠武将军,跟着牛老将军做副手,领着二十万大军即刻启程去西北了。大少爷来不及回府上,便特意命我来知会您一声,还说让您自己珍重,他会尽早回来的。”
玉子熙心下大惊。虽隐隐知道朝堂局势不稳,却不想这么快便要开战了。
清颜见玉子熙始终神色不豫,便出言开解道:“少奶奶,您想开些,整整二十万大军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说咱们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您呐就等着封诰命夫人吧!”
玉子熙心下并不稀罕什么诰命,面上却不显。只紧紧的攥着拳头,心中默默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一日,两日,十日,一月,五月…五个月过去了,西北的消息有好有坏,玉子熙的一颗心便也跟着忽上忽下。她是如此的思念他,而这种思念一日比一日强烈,似蚀皮侵骨般折磨的玉子熙常常不能入眠。
这日,玉子熙正在金夫人的房里陪她喝茶,金星汉去西北的这段日子金夫人也是忧心不已,整个人憔悴不堪。所以即使玉子熙心里十分担忧,但也不得不按下焦急找些趣话逗金夫人稍稍疏解一些。
正说着,忽然有人来报,说是金星汉在最近的一场交锋中被叛军首领魏生所伤,如今竟是不知所踪。
玉子熙心中大痛,气血翻涌之间只觉喉头一甜,竟是吐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凝在青白色的地砖上,直刺到人的心里去。而金夫人更是晕了过去,倒在椅子上。
玉子熙顾不上许多,将金夫人安顿好,嘱咐了清颜细细看着,不顾丫头们的呼喊独自跑出了金夫人的院子。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玉子熙心里只想着,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玉子熙回房匆匆的抓了些金银带着,便冲到了马厩,骑上那匹平日金星汉最钟爱的纯种大宛驹,向府门疾驰而去。
“少奶奶!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管家并几个小厮拦在府门前,“你们给我让开!”玉子熙红着眼睛怒吼道,速度一点不见慢下来,大有不让开就踩死他们的架势,唬的几人慌忙避开了,而玉子熙便如离弦的箭般迅速消失在了金玉街上。
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先时只是零星几丝,而后下的愈来愈急,已是豆大的雨点儿砸下,街边的摊子纷纷收了起来,天地间仿佛只留玉子熙在马上奔驰。
一头青丝跑散了胡乱的粘在脸上,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玉子熙努力在大雨中让眼睛睁开一条缝,却是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只知道,向前跑。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留在没有他的京城了。
她只知道,若只是深院苦等勉勉强强撒两滴眼泪,怎能配他骁勇坚强的少年郎。
所以,去寻他吧。
她不知跑了多久,城门模模糊糊的轮廓已在眼前了。守城的兵将大声呼喊着什么,玉子熙暗道怕是要拦她闯门的,不禁紧了紧缰绳,心一横向马屁股又抽了两鞭子。
天地混沌,耳边只余风声。
“子熙!”
突然有人在唤她,声音听来陌生又熟悉。玉子熙努力的睁开眼,却还是看不清。
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玉子熙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勉强睁开眼,正对上金星汉焦急脸孔上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你疯了么?这雨这么大,你怎么在这?”
玉子熙的身子不住的抖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贪婪的一遍一遍的看着他,仿佛本来空空的身体里被满塞着沉甸甸的欢喜。
他还活着,就这样鲜活的在自己面前。
而金星汉突然看到了该在玉子熙眼里的欢喜的星空,原来,是为自己而出现。而下一秒,那片星空便凋谢了——玉子熙昏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两日后。从清颜的口中知道了金星汉是故意买了破绽被魏生抓回营地,摸清环境后趁夜深人静时发出信号,副将带着人马一锅端了魏生的老巢,又恐迟则生变,便只带了几个亲兵日夜兼程将魏生押回京城,其余人马留在了西北处理后续的事情。
玉子熙打断了清颜想在故事后倾情附赠的五千字《金将军威武颂》,捧着温热的茶杯问道:“他如今在哪呢?”
“大少爷在这守了一整日,刚才有人报夫人醒了便匆匆过去了,才走不久,少奶奶先歇着,我这就去报信去!”玉子熙点了点头,清颜福了一福便喜滋滋的走了。
玉子熙把院子里的丫头都叫了进来,又是要洗脚又是要吃药的把她们全都支走了。自己则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提笔写了张字条撂在桌上,又将钗环银子打个包袱背了,便溜出院子,跑到临街的南院使出了从小练就的翻墙绝技。
一落地,玉子熙拍了拍手气哼哼的冲着南府的墙骂道:“让你金星汉害我白担心,姑奶奶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罢以女侠姿态潇洒转身,须臾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金星汉和清颜回到院子,却发现空无一人。金星汉抓起桌上的字条看完,不禁笑了起来。
清颜忐忑的问:“大少爷…少奶奶,去哪了?”
金星汉摇摇头,语气温柔:“她不过是去散心了,等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那要等多久啊?”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哪怕,是一辈子呢。”
——end——
完结 撒花!!!
其实好顺利了啦,也就是“什么是图床,怎么找外链,封面怎么传都传不上去,电脑死机没保存就掉线····”除此之外还是很顺利的!
我是豁牙儿,希望大家喜欢!
去上个卫生间庆祝一下,就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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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卷·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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