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则》Lling

4、影子

　　我所工作的便利店在凌晨是无人光顾的，这里是老城区，居民多为幼童与老人。一过0点，街就空了。很安静，风声，车流声，续断如海潮。
　　这位冬日凌晨穿着T恤来买两箱泡面的男士就显的格外独特。
　　他的T恤像随意从哪个橱窗里的模特上扒下来的，不合身，但价格昂贵。上身和下身季节不同，他的裤子是棉裤，鞋是高跟的靴子，皮面看着很劣质，款式简洁帅气。至于他的脸，一张疲倦又饱饮幸福的脸，这样的面孔通常在多劳但薪酬丰厚的工人上才看的。
　　在这所有人能被从出生看到坟墓碑的地方，他是多么迷人。一个疯子？艺术家？突发奇想的有钱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一共68，先生。”
　　我确信他是清醒的，不等我说完他就利落的从兜里掏出一张50和一张20，将钱和柜台摆的散装饼干一同递给我，刚好70。
　　他一定藏有一个故事或者秘密，我想现在我的表情一定很冷漠，我喜欢以平静来掩盖一切使我遭受磨难的情绪。
　　“请问有酒精吗？”他盯着我说，声音低沉而带着点贵族式的邪气。
　　我想他是在向我搭话，这真让人兴奋！他会是什么索命的鬼魂吗，还是什么杀人犯？他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魅力，从他进入门的那一刻，我就感觉空中有什么物质逼迫我去迷恋他，去祈求他。
　　他真的适合干那一行，我是说那种假借约会将人带到家里虐杀的魔鬼。
　　“没有，先生，如果您急需的话，可以等半小时，我下班后回家拿给您，我家就在附近，或者您明天去对面的药店看看。”
　　他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殷情习以为常，而很少拒绝这种便利，一位有古怪穿衣爱好的情场老手吗？哦！我似乎又在多想了，真奇怪，他明明是泯然于众的相貌，但是他周身的气息，甚至影子都让人感觉到心荡神摇。
　　他在窗户边的椅子坐下了，他在等我下班。
　　凌晨空荡的城市，有一个人在等你下班。
　　新奇的体验。
　　接下来不会有人来了，这半小时就是我和那位先生的独处时间。我很直白的盯着他那个方向看，由于看脸不太礼貌，于是我盯着他的影子看，即使是他的影子，也富有魅力，让人百看不厌。
　　原来我是个隐形痴汉？还是遇到他的人都难以免俗。
　　“你不困？”
　　或许是我盯着他那时间太长，他主动挑起话头。
　　“我就是这个作息，晚上远比白日清醒。”我克制而礼貌的回答。
　　他偏头看我，似乎在做什么评定，不知是否为我的误判，他对我突然出现了一些敌意。
　　“年轻人啊，熬的住，可惜我的恋人不爱与人接触，只能晚上陪他出来散心，而我一过3点就无法入睡，现在已经熬不住了。”他装作不经意的说：“真羡慕你啊，能享有这样的夜晚。”如果他没有突然改坐姿，那么他表现出的不在意会更自然，他不再面对我而是微微侧身，这警惕防备的样子真可爱。
　　恋人？原来他有恋人......，真遗憾，不过他们总会分开的。
　　“那么您考虑和您的爱人分开吗？”我用与他相同的语气问。
　　“不，永不。”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同时起身，匆匆推门而出。
　　而我刚好也该下班了。
　　这个城市的12月永远大雪纷飞，昨天刚下了一场，他的行痕覆于所有脚印之上，似乎是他的一个美好的暗示，暗示我跟着这一串清晰的，美丽的留迹，一路追寻，抵达他的门前，趁他开门时从后面敲晕他，听到声音的他的爱人会从他们的卧室一边抱怨一边开门走出，看到我，看到瘫倒在地的他，他的爱人，他的爱人会会我会伴着这声音解决掉他的爱人，然后把他绑在床上，慢慢等着他醒来。
　　哦天，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仔细检查门是否锁好，就着店的灯光拍下他的脚印。
　　28.7，8.2，走路习惯良好，看方向是往朝闻街去了，那片有两个高档小区，一个别墅区，不过他的家不会离这太远，那就是泽兰了。
　　停停，冷静一点，要做守法公民。
　　嗯
　　今天，第一次留着店里的灯亮到清晨。第一次打算明天再买一束玫瑰放在家里。第一次，感受到忽起的狂热，爱准确而果断的击中心脏，灌入思念的疼痛与相逢的满足。
　　日将升，我欲难眠。
　　愿夜无月也无风，春水染影入梦来。
　　先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