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点 有人离开， ...
-
『日历上的九月被布上单调的秋景，花凋叶落，寂寥黯淡。但朝气满满的太阳是不会撒谎的小孩，用灼灼的热情给人夏日正盛的感觉。这样热烈的时节，正适合校园里的少年们肆意奔跑。』
上午九点，阳光还是新鲜的味道，透过车窗轻轻落在偏头小憩的少年身上，浅浅地描出他的轮廓，以及一身尘灰。少年头靠着车窗，双手无力地垂在腿间，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卫衣套在身上，衣袖长至手腕，衬得双手血色缺失，指尖泛白，就像他现在的脸色。
晕车的强烈不适又一次涌上来，少年紧抿着唇仰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无力地将头靠在车座，不敢用力呼吸。车上开了空调，不允许开窗，充斥着不自然的空气。明明是夏天，却凉得令人作呕。少年在心里抱怨。
放在长裤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接着响起铃声。几个音符缓缓淌过，他抬手摸出手机接了电话，也不去看屏幕上“姜国华”三个字，有些烦躁。
“干嘛？”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语气，一会儿，又用关心的语气问：“落落啊，还在车上吗？还有多久到啊？到了给陈姨打个电话，让她去车站接你。”
“……别这样，叫我。”被叫作“落落”的少年皱眉，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很难受吧？忍一忍就过去了啊，你总要锻炼一下自己的，是吧”电话那头劝着。
“……”少年微微呼气，声音有些颤抖，“我记住了！”
“是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也没办法呀！我得去工作，不然怎么养得起我们这一家？再说，你初二的时候不是也在那里读过一学期吗？”说罢，又用安慰的语气说，“想要什么和爸爸说，爸爸一定补偿你。”
少年对着电话切了一声，又呼出一口气说，“不用，没事我挂了。”
“行，那你安顿好给我打个电话，好好照顾自己……”没说完，电话就被切断了。
少年叫姜落，是Y市在房产事业小有名气的姜国华的儿子，此刻正坐在去往乡下的大巴上，带着一箱行李，像是在逃难。前天他还站在小别墅的阳台上吹海风，学习怎样“面朝大海”，感受“夏暖天蓝”，却突然被告知全家要搬去美国，他爸，他继母，以及名义上的弟弟，除了他。
那头晚上，看着他爸小心措辞的样子，姜落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爸爸要去国外工作，因为弟弟需要更好的教育环境，因为你阿姨想去国外生活……每一个理由都足够充分，都很有必要，搞得好像他姜落像个罪人，妨碍了他们原本可以更美好的生活，让他差点忘了以前他也是有亲妈心疼的，差点忘了他应该也还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那晚姜落听完姜国华的话，沉默了几分钟，说了一句：你记得和我妈说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客厅里姜国华愣了，说着“这……这……”却又说不下去了。
姜落很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当天晚上就提着行李摔门而出。
他拉着行李走在街上，心里很平静。夜晚的街市依旧繁华，比白天亮了不知几倍的光影和色彩嚣张无度，差点晃得他站不住脚。点开手机里的联系人，上下翻了几遍，对其中一个发了消息：爷被逐出家门了，出来庆祝一下？[表情][表情]
那人回复：真的？得嘞，我叫几个弟兄，老地方见。
看了回复，姜落锁了屏幕，放下手机，又去旁边商店里买了包烟。用打火机熟练地点燃，亮起的火花让他心里舒服了些。
烟雾绕了几圈，又被甩出一个长长的弧度——姜落熄了烟，又把它扔进了路旁的垃圾箱。
我还没成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想着，他又发信息给那个人：算了，爷今天没空。姜落像个三好学生的样子，把自己给逗笑了。他的手轻轻抚上额头，遮住了微微酸涩的双眼。
这一天，姜落十五岁，头一次尝到了味道苦涩的香烟，决定戒掉它；也头一次迫切地希望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并决定从现在开始实现它。
打完电话，姜落的手又重重垂下，用力捏着手机的指尖愈发泛白。他又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像是卸下了重重的包袱。他沉沉地睡过去。
十点半左右，姜落被手机的震动惊醒。他缓缓睁开左眼，右眼眯着，仿佛还在沉睡。他摇了摇头，脑子里一片混沌，难受的感觉袭来。
大巴似乎快到终点站了，车上只剩他一个乘客。售票员是个三十来岁的阿姨，无聊至极，就试着和他聊天。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到清溪镇”
姜落正晕车晕的难受，但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回来看亲戚”。
那阿姨见他话少，没了聊天的兴致，车里又陷入了沉默，只听见大巴摇摇晃晃行驶的声音。
车窗外的景象早就不似先前的繁华，一路只看见一块一块的农田，稀稀拉拉的树木却也枝繁叶茂，还可以看见有星星点点的浅黄点缀其间，姜落不认识那是什么树，也没有精力去猜。
又过了十来分钟，大巴放慢速度，缓缓驶进有些破败的车站，吐出一口黑雾，还带着恶心的汽油味。
姜落从座位上挣扎起来，扶着两旁的车座摇晃着下了车。售票员阿姨帮他把行李从车后抬出来，姜落接手时突然觉得这行李比上车前重了不知多少倍，他不得不把行李放下拖着走，轮子碾过地面时发出嘈杂的噪声，让他又紧皱眉头。
车站入口旁蹲着几位中年大叔，看起来都有些邋遢，旁边还有几辆新旧不一的摩托车，这些人一看见姜落慢悠悠地走出来，立即热情地围了上去，问他坐车不，去哪儿。
姜落出了车站，双腿无力地蹲了下去，一只手扶着行李，一只手扶着额头，用力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没理会那些人。但还是有几个坚持问他坐不坐车，大概是觉得好不容易碰上了个外地人，不想放走眼前这笔“大生意”。
姜落原本心里就窝着一团火，此时被人无礼地打扰，更加没有耐心。他放下扶在头上的手，眼睛睁开一条缝，有点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别来烦……”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又收回了后面没说完的几个字，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闻言，这些人便都作鸟兽散了，留下姜落一人蹲在路边。
姜落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那位陈姨，电话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
姜落又打了两次，还是一样的结果。他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也不皱了，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孩子蹲在这做什么？”身后传来一句问话，温和的女声听上去有些年纪了，姜落惊得突然站起，却又因为晕眩而差点摔倒。身后那人立即扶着他的手臂，又关切地问：
“哎呦，怎么看着不大舒服，这是怎么了，孩子？”
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像是有温度一般，涌进胸腔，姜落突然没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有点酸涩的感觉。
他深呼吸几下，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位中年女士一手抚着他的后背，眼睛盯着他的脸，不知道是是疑惑还是关心。
“没事，谢谢阿姨。”他用尽量礼貌的语气回答。
“你这样叫我，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那，叫姐？”姜落问得有点犹豫。
“哎！这就对了！我姓苏，这条街上的孩子都叫我苏姐，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习惯了也改不过来，还是没羞没躁地应了。”
“哪有，姐你看着挺年轻的，估计还不到三十岁呢。”姜落半是夸张半是真心地说，还露出了轻松的笑。
“你这孩子，还真会说话！行，以后你也叫我苏姐，那你叫什么？有什么事苏姐帮你！”这个自称苏姐的人十分坦率，不知不觉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姜落看着苏姐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莫名有些亲切的感觉，很像他的妈妈。他也跟着笑了，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还露出了两个虎牙，让苏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但姜落并没有反感，依旧笑着。
姜落想了想，问苏姐：“我叫姜落，生姜的姜，日落的落。您能告诉我清溪中学在哪个方向吗？我很久没来这里，有点忘了。”
“姜落？这名字以前好像听谁说过，好听！你看起来应该是个高中生了吧？就那边有个大广告牌子的方向，一直往那条路走，几分钟就可以看到了。”
“哦，谢谢苏姐！我快十六了，最近开学，转来县里读高一。”
“高一我家孩子也在县里读高一，不过他成绩不错，考了个特殊班，提前一个月开学了。那你在哪个班到时候我叫我儿子照顾照顾你。”
“1901班。”
“诶？真的，我儿子就在这个班！叫……”苏姐正惊讶地说，姜落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开看到一条消息，是陈姨的。
我还有事，自己快点回来。
姜落对这种语气有点不适，但也没说什么，他确实该回去了。
“苏姐，我亲戚叫我了，我先回去了，谢谢苏姐啦！”
“行，那你有事没事都来找苏姐啊，最喜欢你这种孩子了。”
“嗯，一定。谢谢苏姐！”
姜落提起行李，转身前又对她说了句“苏姐再见”。苏姐叫他小心慢走。
苏姐应该是个好人她的儿子也在一班估计也像苏姐这样吧。以后应该可以交个朋友。姜落在心里这么想着，暂时忘了心中的不悦。他开始对以后的高中生活有点小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