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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族先生 红烧蹄膀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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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问题,快问。”碧落将盘中剩下的瓜子倒在掌心里,“在我吃完之前。”
端月略微不满的撇撇嘴,师父这是要赶人了。
我为什么要去做巫马侍女?
我为什么会死在海神殿?
我是魔族的话魔族为什么要杀我?
巫马为什么会死?
……
眼瞧着碧落手里的瓜子剩没几个了,端月就挑最紧要的一个问了。
“巫马为什么会死?”
碧落抬眸扫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将瓜子一粒一粒剥出来摆在盘上。
“师父这是做什么?”
“女大不中留啊。”碧落悠悠一叹。
端月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是我喜欢他,是之前的端月喜欢他。”
“你离他远些。”碧落收起玩笑的神情正色道,“虽是我师侄,但他若要杀你我是拦不住的。”
不知道是这句话的内容还是这句话的语气,让端月后背一寒。
“他……为何会要杀我?”
“从前或许不会。”碧落的双目微眯,敲了敲小几,“诛仙纪要开篇是什么。”
十恶,诛之;逆天改命,诛之;不净之物,诛之。
端月的小心脏咯噔一声。
巫马的名字多次出现在诛仙纪要里,他对第二条贯彻落实的热衷程度,只怕难有人出其右。
天界虽能一定程度上调整凡人的命数,但有个程度。改命若到了逆天的程度……
“虽然他接掌二殿之后就封剑了,但若知道了你我做了什么,他不会介意让你重新投胎。”碧落叹口气,“我介意。”
怎么就成了你我了……端月腹诽,明明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迫参与了。
“师父放心,”端月起身拍拍他肩膀,“再找一个精灵可爱的徒儿十分不易。端月定好好活着。”
倒不是因为这个……碧落笑笑,将瓜子仁都放到了端月手里,“人前可记得别喊我师父。”
“我不吃。”
“你不吃?”
端月守着三个红烧蹄膀犯了难。
还还是头一次守着吃的犯难。
临走她又跟碧落多要了一个,谁知道阿靛不吃。
“你是从小就不吃还是?”端月不死心。
阿靛挠挠脸,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端月一番心意,“我不食荤腥的,从小就是。”
这可怎么办,凉了就不好吃了。总不能浪费。
猪肉在这个时代属于“不净肉”,她可不敢随便拿出去送人,不挨顿打挨顿骂也是不值当的。
已过了天劫的人更是不受荤腥,她也不能拿去给风徴羽他们。
啃了一个半蹄膀以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怎么是你?”男子微微有些惊讶的样子。
“先生,吃过晚饭了吗?”
端月提着食盒,恭恭敬敬地问道。
男子的鼻尖微动,“还没。”
“奥~”端月放了一半心,晃了晃食盒,“弟子听说先生爱吃这个,特意送来给先生尝尝。”
端月仿佛看到他的狐尾动了一下,于是不等他开口就将食盒放到了桌上。
“那先生慢慢吃,弟子就……”
“你留下一起吃吧。”
嗯?
端月是知道给狐族投食他们就会对你友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友好。
她又不好说自己吃过了,只好笑眯眯地又回去桌边,“听先生的。”
是自己的先生又是长辈,端月便尽自己晚辈的本分,净手后将食盒里的蹄膀取出,摆好米饭、小菜、甜酒。
“先生,我只备了一副碗筷……”
“无妨,我这里有。”
行吧。端月闭了嘴将蹄膀一块一块的拆好了放到那先生碗里。
“先生请。”
坐在餐桌边他神色都柔和许多,“私下倒也不必这么拘谨。你可知我是哪一支狐族?”
这先生果然还记得她在课上念叨那些话,幸好请碧落给她下了术,不必再担心被溯心。
“玄尾狐族,河宗先生的课弟子旁听了不少。”
才怪。
河宗吃着蹄膀称赞不已,“这蹄膀做的着实不错,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厨艺。”
端月也不敢说这蹄膀是谁做的,只好笑笑。
河宗给她碗里也夹了一块,“你也尝尝。”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俩蹄膀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她这样一想就憋不住笑,河宗看在眼里,就又给她夹了一块蹄筋。
“一块就够了。”端月忙谢绝。
吃了俩她实在腻歪得可以。
“不必拘谨,”河宗笑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哈?”
河宗抬抬手,端月愣了下将温热的毛巾递过去。
“那天我罚跪你,本是略施薄惩,你却主动想去梧桐碑,可见你知错能改,有心上进。”
端月破天荒的在被夸奖的时候觉得汗颜。
“你天劫未过,想来是课业上有些不足。其实你就算不来请教,我也会额外指点你一些。”
自己来送个猪蹄居然还能被这么解读,这先生也是绝了。“兴许不是课业不足……是弟子天分不行。”端月斟酌着词句,她可不想课后再对着狐族的先生。
河宗却认真的瞧了瞧她,“你天资还不错的,至少有六分,也许有七。”
“……天资还能这么具体?”怎么没听碧落说过。
“自然。”河宗认真道,“譬如你们宫主碧落,天资约有十一,修为至少有十五世。他是以修为为主导的类型。”
没想到吃个饭还有这种收获,端月奇道,“还有什么类型?”
“还有比较极端的例子,花前巫马。虽然修为只有九世,天资却有十六。这就足以让人望其项背了。”
望其项背又怎样。端月有些替他惋惜,人都快挂了。
“先生能直接看到天资几何?”
河宗谦和的笑笑,“不然你以为,碧落宫学子都是如何被选中的。”
竟然是这样。无怪碧落宫与狐族交好了。
“那……有没有法子看到仙寿几何?”
端月虽这么问了,却没抱太大期望。能看到仙家寿命的终结,这种事整部仙史都没提到过只言片语。
“当然可以。”
啪啦——端月的筷子直直掉到地上,察觉到失态她弯腰去捡筷子,却又碰到了同时也去捡筷子的河宗的头。
端月脸色微红。
河宗将她筷子平放于筷架上,“但是看仙寿即使在妖族亦属禁术,你问这做什么?”
“好奇,狐族有很多秘术啊。”
简直是宝藏!
她怎么忘了,仙史记述的只是天界——从前的仙界,而狐族本质上属于妖界,是不会被收录于仙史中的。
而所谓禁术,若真禁,术法早该被销毁了,还留着,就说明相当好用。
“先生说的对,”端月从善如流的改口,“弟子天劫记忆受损,如今课业完全跟不上,着实苦恼。”
“这简单,我平日都在书院。等我向你们聿一掌院讨块令牌给你,你可随时去书院问我课业。”
端月咬咬唇笑了一下——河宗与她认识的狐族,颇不同。
他既是真心为她课业忧虑,她便不好在这件事上骗他。罢,本来课业也是要补的,无非这样被他盯着会辛苦些。
“你明日这个时辰,去书院凌风阁就能找到我。”
不……不是吧?明日就开始?
“先生……”端月不觉搓了下衣角,“弟子还有值学以外的工作……”
河宗貌似了然的点头微笑,“怎么,还得我求着你学?”
清冷的语气与温和的笑意对比鲜明,一句话竟说出来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端月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寒意,整个人退开半尺,“哪能哪能,端月感激先生还来不及。那弟子就今日先回去准备准备,先生慢用。”
溜得过急,门外入夜已是冬季,端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搓搓鼻尖自言自语,“还以为这位狐族不同呢,原来也是这样随时冷热切换的性子。”
抱着胳膊往回走,走快了寒风刺面,走慢了寒气侵体,天界这一日四季着实对凡身太不友好。
走到某处,她的步子却停了下来。
梧桐碑。
那日开启三生鉴,她找到了罚跪梧桐碑的那个大暑日。
原来她得罪了大逄阳氏况家嫡女,所以虽然不是大罪,却仍被罚跪于众目睽睽之前。碧落可以从任何人手下保她,唯独对阳氏不能。
不光碧落宫,整个天界上至大司命下至没有仙籍的普通侍者,谁都得让着阳氏三分。
怪只怪当年的海神财权旁落,偏落到了阳氏手中。整个天界的若没有阳氏的财力支持,在如今信徒日渐分流的今日,只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上怜其情乃止。”
这个“上”,竟是阳氏当家主母,当年海神的至交。难怪仙史要隐去其姓名。
天界事务,已到了宗族世家可以指手画脚的地步,说罚就罚说停就停。史官定是为了颜面上好看些,故意此处语焉不详。
端月抚摸着梧桐碑上斑驳的刻痕。
梧桐碑写的是碧落宫戒文。由碧落口述、风徴羽起草、风聿一书写、风少白篆刻、风画秋立碑。
指尖冰凉。
端月呵了口气,袖手走过了梧桐碑。
身正言正之人却被罚跪梧桐碑前,离阳氏犯众怒而覆灭,没有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