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60、第 60 章 “去破天命

　　“尊上，您的小兔子精羞愧难当，跳河自尽了。”

　　赤喑哑的声音传到了如故廊。
　　此时如故廊中，血池边的月漓花盛开荼靡，即将凋零，幽暗之中，那十五道回廊似乎又少了几道。

　　“她怎么了？”许是因为拆解回廊，透支了太多神力，月漓的声音，比往常虚弱了一些。
　　“阿濛看见那些天才少女们的修炼过程，无法接受，破防了。”

　　月漓忍俊不禁。
　　“这才哪到哪？”
　　“我来与她说几句。”

　　阿濛发髻上的红色飘带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赤前辈，您就让我泡着吧。”她还不想出来。

　　“是我。”
　　红色飘带上映出了月漓花。

　　“漓大人。”
　　以往她喊他的名字，总是清甜糯糯的，这一次，却如丧家之犬般，毫无精神。
　　他还是喜欢她唤他时，上扬的尾音。

　　“为何闷闷不乐？”
　　“我望见师姐她们，就像蜉蝣见青天，自惭形秽，不知如何走下去，才能够得着她们的衣角，或许，永远也不能……”

　　漓说：“你所见，对她们而言也是一生难得的开悟瞬间，你应开心才是。”
　　“总有一天，你也会迎来那一瞬，你的后辈见你，也如蜉蝣见青天。”

　　阿濛望着她残缺的四指，“我可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漓修炼时，也曾遇到这样的困惑吗？”

　　“未曾。”他说：“一朝夕就能悟道了，不会像她们这样困惑万千年。”

　　阿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也是了，若不是漓给我的法器，我也不会提升的这么快。”
　　靠自己，三千年提升一阶，靠漓大人的法器，百年内提升了十九阶……

　　“小兔子精。”月漓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你能走到这里，靠的是你自己，怎会是我的功劳呢？”

　　“靠我自己？”阿濛从来不相信自己拥有那种力量。

　　月漓：“难不成是我净化了堕魔的小狸奴？还是我为魔蛾女重建了魔阁？”
　　“小兔子精，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走过的路。”
　　“有一天，你会像你的师姐们一样强大，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漓的声音比以往更加轻柔，阿濛的心被这番话填得满满的，热泪盈眶，“我知道了，漓大人，我记住了。”

　　眼见着红色飘带上的月漓花正要消逝，阿濛忽然喊住了他：“漓大人！”

　　“怎么？”他知道她话多，没想到今日这般多。

　　“我…我……”阿濛想找人诉求，那些在师姐门前难以启齿的话，在他面前，却能毫无负担地说出口：“我遇见了心魔。”

　　“哦？”月漓不信，她拥有那颗心，还能被心魔蛊惑，“它蛊惑你什么？”

　　“它告诉我，让我吞下不死河灵，让我不死，让我不要平庸地死去。”
　　“那么你想这么做吗？”

　　阿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想吞河灵，它已成婴，那和吃人有何区别……”

　　阿濛咬了咬唇，将自己内心的欲望摊开与他看：“可是我不想平庸地死去，我想活更久，我要努力追赶着师姐们的背影，也成为姑射山了不起的仙子……”

　　她已见世界奇妙恢宏，已经不甘于碌碌无为。

　　她以为像漓这样厉害的人，会嘲笑她渺小不堪的梦想。

　　他却说——

　　“那就去做！”

　　“去破天命。”

　　-

　　阿濛再次站在无尽沙海前。

　　她要去找垂雾妖鬟，告诉她，她会努力修炼，就算霞天境和天一样高，那她也要伸手努力够一够。

　　自魔阁重生后，沙海里的魔气比以往更加精纯，她一脚踏入，左腿陷入大半，阻力如同千斤顶一般阻挡着她前进的步伐。

　　小白花绫见此立刻要吸干魔气，为她开路，阿濛拦下它，这一次，她要靠自己走到垂雾妖鬟面前去，若是连点阻力都克服不了，她怎么朝着霞天境前进。

　　阿濛仍然没想明白，垂雾妖鬟一身神力，灵盘也非逆转，也未堕魔，怎会是魔女。
　　她唤出灵盘，用冰雪为自己开路。
　　阿濛不知，垂雾妖鬟正站在魔楼之巅，俯视“豆大”的她缓缓前行。在那一天到来前，谁也不会相信，你能进入霞天境，包括我。
　　我期待我能错一次，阿濛。

　　在春山之上，类与乘黄大王也看着她，两人不同于垂雾妖鬟的严肃，一脸慈爱欣慰。

　　“小友，你的修为也提升了吧？”

　　类点点头：“已经能试着冲击霞天境了。”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垂雾妖鬟似乎并没有获得阿濛读心的能力，也没有感受到阿濛强大的心脏，阿濛心之力，好像只传给了他……她若得读心能力，想必不会对阿濛如此不满，那么垂雾妖鬟得了什么呢？他忽然好奇。

　　乘黄大王看着那倔强的渺小背影，眼弯弯的，“若不是摊上我们这群老家伙，她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阿濛今年才三千岁啊。”

　　阿濛用了一天一夜才走到魔阁前，此时一身白衣早已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狼狈不堪。

　　垂雾妖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面前。

　　“我在沙子中加负重压，还以为你会晕倒在里面。”

　　阿濛擦了擦额角的汗。

　　“虽然你天资不足，但既然下定决心修道，便不许半途而废。”

　　阿濛连忙点头，正要答应，她却打断了她的话，“你若放弃，我杀了你。”

　　阿濛顿了半晌，说：“行。”
　　垂雾妖鬟面对她这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然而这些天接触下来，她已经了解她的性子，只能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等你许久了，跟我来。”

　　“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复活我妹妹。”
　　原来她得到鲛人泪后，并没有立刻进行复活，而是在等待阿濛苏醒。

　　而阿濛即将见到天才修炼者的第三桩神迹。

　　“等她苏醒后，她会为你介绍这遮天魔国。”

　　垂雾妖鬟只是手指动了动，阿濛就腾空而起，她带着她飞到了魔阁顶端，三十五层之上，她将阿濛丢在一边，自己坐在正中。

　　接着，她身上的百花流云螺钿衣开始动了，本来就艳如真花的螺钿，它们从螺钿上飘起，变大了一倍不止，变成了幻影，那些百花和流云，围绕着垂雾妖鬟而动，天光云影，灿烂炳焕，她站在正中，仿佛美人如花如隔云端。
　　黑漆为底的衣衫将阁顶铺满，瀑布流泻般盖住了魔楼……直至最后一朵朝云花浮起，一对蛾身出现了，一黄一黑。

　　垂雾妖鬟拿出了装着鲛人泪的器皿，灌给了那只黄色的蛾子。
　　两对翅膀上宽下窄，翅尖细长，虽以鹅黄为主色，翅尖过渡的地方，有杏子色，鱼师青色交替渐变，翅膀展开仿若花瓣边缘、华裳裙摆，其自然让人赞叹，它是世上最美丽温柔的造物。
　　黑色的那只，两对翅膀皆宽大，颜色如一，只是有河流形状的波纹浅浅散开，下面那对蛾翅上，印着一对赤黑色的眼眸形状的花纹，好像魔王的眼睛……

　　时间渐逝去，垂雾妖鬟脸色严肃阴沉地等待着结果，阿濛站在魔阁边上，那是不敢动，也不敢说。

　　终于，那只黄蛾扇动了翅膀。

　　垂雾妖鬟展颜一笑，对它说道：“你回来了，阿姊等你许久了。”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阿濛见她唤出灵盘，灵盘飞转，快得肉眼已经无法看清了，她的神力如云雾一样，疯狂地灌入金蛾体内。她将全部的神力还给她。

　　随着神力越输越多，她本身的力量渐渐显露了。身上魔气比之鬼国中的，超出百倍不止。
　　这，就是旁人见她似神非神的缘故。
　　她本就是魔，一身的神力，都是妹妹在天火来袭前，灌入她体内，保住了她的一丝复活的可能。
　　她与妹妹，乃是双生魔蛾，她们的茧落在了阴阳交汇处，也是她们的机缘之始、原本魔蛾茧中双子必须吃掉另外一个，才能拥有破茧之力，然而正是因为这一阴一阳，她和妹妹才能在茧中各自修行，背靠阴处的，吸收了混沌魔力，背靠阳面的，吸收了纯净神力，便不再需要吃掉彼此，才能破茧。未睁开眼时，她们一直手牵着手，让阴阳流转，从此开始了生死不离的漫长修行之路……直到天火烧掉魔阁，杀死她们的那一刻，亦是如此。

　　在所有的神力归还给黄蛾后，一道身影出现了。
　　她于百花中走来。
　　阿濛全程目瞪口呆，但，但这人，与原来的小金蛾一模一样。

　　她玉瓷一样的肌肤在炽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如沙如金。玉面柳眉，无悲无喜，一身神性，发髻左右额前各有两缕发丝垂落，发髻上插着一柄金梳，阿濛认出，那是花镂。另一柄金梳兽镂，则在垂雾妖鬟的发髻上。

　　她的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天真。
　　杏衣黄衫，可爱美丽，好像一只熟透香喷喷的杏果。
　　这时阿濛才明白，原来垂雾妖鬟之前的装扮，是在模仿她的妹妹。

　　“阿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复生的瞬间与阿姊记忆共享，垂雾妖鬟认识了阿濛多久，她就认识了她多久。
　　“小金蛾”指了指那对魔蛾虫体。

　　阿濛摇了摇头。事实上，她还有点晕，因为眼前的小金蛾，对她太友善了。

　　“小金蛾”笑容灿烂，跟她炫耀道：“那是我与阿姊的死灵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