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53、第 53 章 取睛摘目

　　“人间好玩吗？”
　　“怪有意思的。”阿濛点头，然后反问道：“师姐，你猜什么妖怪会把蒸眼珠当早膳？”
　　“这我哪知道？无眼怪？穷奇后代？”
　　“瞎眼老豺。”
　　“哦。”襄萝无语，“还真有人信吃啥补啥啊。人间呐。”

　　“也不知青樾师兄那边进展如何了。”阿濛着实没想到，青樾师兄会是最后一个回来的，甚至比她还慢。

　　“磨磨蹭蹭！再拖下去那两个女人是要把我的蛾山毁了，蛾山毁了，六界谁也别想活！”小金蛾在一旁抱怨着。

　　襄萝并不理她，继续对阿濛说：“那红靺鞨早就和石龙融为一体了，要取红靺鞨，就得挖它双眼，你青樾师兄，还未想好呢。”

　　是啊，他还没想好。
　　青樾已入神阶。区区一条石龙，对他来说，不过是召唤灵盘的事。
　　这石龙自建一国，自封为王，庇佑着一方生灵。
　　倘若只是宝石，他早就拿走了。
　　但那红靺鞨已经化作石龙的双目了，难不成，他要杀龙取目吗？

　　不同于少溟等人，青樾一来就成了座上宾。
　　他刚被传到这石龙国度，就被弥天大火所包围，四周则是各种惨叫声，青樾当即用酆都鬼刀雕出一个木鸱吻，刀落木成，鸱吻化木作真，飞向高空，布云施雨，浇灭了这场离奇大火。

　　众人跪拜青樾，奉他为神明。

　　青樾见石龙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石龙已化作人形，一双眼眸赤如牛血。
　　石龙国王面相慈祥，实在不像凶恶之人，也不像磐石所化，反倒像阿濛每次到句芒山时骑的那只老牛。

　　“这里已经封闭了数万年，避世许久，请问天人如何寻到此处？”

　　青樾望着他那双红瞳，无名仙人用红靺鞨点睛成龙的故事赫赫有名，他要拿的宝物，就在眼前。
　　他可不会和像阿濛般，直视着别人双眸，说：我来拿红靺鞨。

　　“我。”青樾说：“误入罢了，等时机到了就会离开。”

　　青樾是她们之中心性最成熟的，他有自己的思量。
　　虽然答应了帮助阿濛那位金蛾友人，却也不能滥杀无辜。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请说。”
　　“如果天人不急着离开，可否在此多呆一段时日？”
　　“为何。”

　　石龙国王说：“我生平遇到二仙，实乃我之幸事。一位为我点睛，助我化为真龙；一位从天而降，救我子民于大火。”

　　“你是怕，大火再生？”
　　石龙国王点头。
　　青樾有一事不解：“为何你的子民，身体多有残缺？”

　　石龙国王解释道：“他们天生残疾，在四海八荒、六合九州中无法生存，被族人视为异类，驱逐到了此地，我化形后，看遍了他们的艰辛不易，就以此地为国，画地为界，保护着他们。”

　　照他这说法，简直他就是善人中的大善人。
　　青樾决定依他所言，在这里待一段时日，观之再做决定。
　　这段观察之期中，石龙诚如他所言，善待子民，驱逐外敌，守护着一方平安。

　　除此之外，青樾还发现了一个惊喜。

　　此地濒海，牛血珊瑚铺满了浅滩。站在岸上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青樾脑海中忽然闪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记得师父说过，生黑珊瑚之地，断崖处会孕育出更加丰饶的黑海玄树，此树雕木化形，自带神威。可惜，世间从未有人发现过黑珊瑚，更别提黑海玄树了。

　　他还对师父说：莫不是师父胡诌的。师父笑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下海查探，果真被他猜中了。
　　于是在这段时日中，青樾不分昼夜地把黑海玄树移植到他的喜雨戒中，最后采走了一半黑海玄树。

　　等他待至第七日时，大火再起。
　　早已准备好的木鸱吻闻火自动起飞，去找火源所在。
　　青樾也从海底赶了过去。

　　奇怪的是，两个时辰前这片树林刚刚下过雨，无比潮湿，正常的火根本无法燃烧。他与木通灵，被烧毁的木头开始叽叽喳跟他说话——
　　“怎么？这群怪物没告诉你，纵火的真凶是谁？”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子民都知道是谁纵火？”
　　“嗯哼。”

　　青樾望向了石龙宫殿所在。
　　他可以确定，石龙具有统治这里的力量。足以掩盖一些真相，让他的子民闭嘴。

　　待大火熄灭。
　　有人为青樾送来了净水。
　　是一个独臂犬妖女孩，她将陶碗递给青樾，“多谢天人的救命之恩。”

　　青樾接过水碗，让女孩在他身边坐下。
　　“小莯，你们好像已经习惯这突发的大火了，自火第一次出现，多久了？”
　　小犬妖忽然挪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目光中出现了犹豫，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

　　耐心是青樾最擅长的事，他从喜雨戒中取出了一截收集的木头，拿出酆都鬼刀开始雕刻。

　　小犬妖问：“天人，您这是在雕什么啊？”
　　“你会知道的。”

　　小犬妖接着说：“天人，这火已经出现了一百年了。”
　　“刚开始的时候，每隔十年才出现一次，后来，变成五年，然后是一年，半年，一个月……直到这一次，七天。”

　　青樾问：“你们国王如此爱惜子民，不管这火吗？”

　　“陛下灭不了这火，让我们搬到靠近水源的地方住，可是，我们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海边。”

　　“咦，天人，您怎么雕了一个木手臂呢？”

　　“为你雕的。”青樾将手臂放在了她缺失的左臂处，目测需要调整的地方，然后对木手臂加以修改，最后做出一个完美的左臂。

　　“为我雕的？”小犬妖不明白。

　　“来。”青樾让她脱掉左臂的衣服，小犬妖崇拜青樾，立刻照做。

　　青樾将木手臂对准她的残缺的身体，然后唤出的自己的灵盘，二十三年轮的灵盘散发着青光，如散发着希望的炽阳，照亮了仰望着它的生灵。

　　小犬妖没见过神仙，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看着那条木臂，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眨眼的瞬间，那不具有生气的木头，就变成了血肉之躯。

　　小犬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手，手！”
　　她用右手触碰着新生的左臂，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体温，代表一切都是真的。
　　“我有手了！”小犬妖跪在地上给青樾磕了几个头，然后兴奋地往家跑去，“阿娘，我有手了！”

　　青樾笑了笑，起身直奔宫殿。

　　“我听他们说，天人您这段时日沉迷于采木。”
　　“是。”
　　青樾又补充道：“是，也不全是。我在观察你的善恶。”
　　石龙问他：“善又如何？恶又如何？若我是恶龙，天人想对我做什么呢？”

　　这一问让青樾沉默。
　　若为恶龙，就能堂而皇之地挖其眼眸了吗。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来此寻找红靺鞨，找到了他放火的恶行，证明了他是恶龙，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良心不安。是虚伪的善。

　　“我为红靺鞨而来。”

　　石龙并不意外，“点睛成龙，全靠这对仙人的红靺鞨。你并不是第一个为此而来的人。多得是想挖了我这对红瞳修炼的人，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了。”

　　石龙继续说：“其他人都被我杀了。那日你施法救了我的子民，我才留了你一命。”

　　青樾并没有被他狂妄的语气激怒，语气平静地说：“如果我没猜错，那弥天的大火，是因你的双目而起。”

　　石龙面露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你似乎已经无法控制它了。”

　　“是，那又如何。”它的身体在与入侵的外敌搏斗时损毁，且不能自愈，所以没法完全控制那对红靺鞨，“伤人非我本意，至少我还活着，只要我活着，就能庇护大多数人。”

　　“你走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石龙发话道。

　　青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龙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毕竟当日他只施展了布雨之术，雨歇后再无施法，而且连灵盘都没有，他叫他天人，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就在这时，有一下属匆匆跑来，凑到了石龙耳边说了几句话，石龙眼里闪过不可置信，反复与他确认：“真的？你把她带来，让我瞧瞧。”
　　下属跑着离开了。

　　石龙则立刻问他：“你，你怎么做到的？是哄小孩子开心的障眼法不是？”

　　“我修雕木之术，信奉化木龙为真。”青樾语气平静地述说着自己的理想，目光坚若磐石。

　　“雕木成真？木头做的？荒谬之极。”石龙心想果然是弄虚作假的幻术。

　　直到小犬妖完全站在他的面前，他反复确认后，才半信了他的话。

　　“你再救一人！”石龙要当面确认。

　　“这有何难。”

　　石龙喊来了他那个独耳的下属。
　　青樾立刻雕出了一个木耳朵。在他唤出灵盘，化木为真时，石龙呆滞地望着他巨大的灵盘，最后竟落了泪。
　　“二十二阶内为仙，再上一阶，则为……”
　　神。
　　此人的修为，比当年为他用红靺鞨点睛的仙人还要高。

　　只听“砰”的一声，石龙径直跪下，“神，神来救我的子民了。”

　　“我是来找红靺鞨的。”救人，不是他的本意。对于神仙来说，布施恩泽，需要机缘。若无机缘，则结孽缘。就算一时皆大欢喜，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只要您能救了我全部的子民，您尽管拿去。”石龙刚刚说完，又后悔了，他已到神阶，杀他取目，比杀鸡宰羊还要简单，自己凭什么跟他提条件。

　　“可以。”青樾答应了他，他在此地采取黑海玄树，天地间独此一份，如此贵重。那些牛血珊瑚，长得那般丰茂，定是这里的子民，保护得很好。他要还此恩。

　　“不过我眼下有急事，你们需等我事了。”

　　石龙大喜过望，又平静了下来，他想到了自己的死亡：“太好了，可惜我见不到那日了。”

　　青樾想了想：“我只拿一颗红靺鞨。”
　　毕竟那金蛾也没说要一对呢。只拿一个，有何不可。

　　“你失去的眼睛，我用木眼还你。既然那人能在红靺鞨中注入法力，维持你的生命，想必我也可以。”

　　“另外，我会在木眼中加入调息之法，让法力与你的身体平衡，不会再出现法力外溢之事。”

　　“所以，也不会再有伤我子民的弥天大火。”

　　“是啊。”青樾浅笑，耳边的岫玉耳珰随风晃了晃。

　　“多谢天人！”

　　最后，他拿了红靺鞨，临走前，小犬妖又告诉他了一个秘密。

　　其实，这石龙未化成龙前，是被驱逐到这里的人为恐吓外敌，而堆成的。未曾想还真吓退了一些想要靠近的敌人。它为他们带来了平安，于是人们定期修葺它，不让风雨毁灭它。

　　石龙只记得从仙人赐目，获得生命之后的事。却不知道，它的身体，是它的子民为它铸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