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姀》小温

2、1、岁京寻人

　　靖会三十年秋，皇帝病重，然常念胞妹成安，郁结难舒。
　　相传成安公主嫁入定平将军府后育有一子，夫妻和睦。然靖会十八年，成安公主去怀胎七月，去相安寺祈福，回府途中听闻定平将军携子外出遇匪，父子皆亡，于一农户早产生下女儿后血崩而亡，没想到又遇匪徒破门，掳走了尚在襁褓的女婴。
　　如今命太子东方柟寻人，提供线索者，赏黄金千两。一时全城沸腾。
　　这日，有个年轻女子身着素白麻衣，来万宝斋售卖一块天星玉璧。玉璧常见，而天星可不是乱刻的，因着这几月四处皆是寻人告示，虽然女子穿戴清素，衣着也可见磨口，王掌柜仍旧十分恭敬，按贵宾之礼上了青瓷圆融杯。
　　“老朽无意唐突，只是按照规矩询问一声，不知姑娘这玉璧是从何而来？”王掌柜的放下玉璧，言辞中带着试探。
　　女子未喝茶，却一直握着杯身，“这是我幼时佩饰，本无意售卖，奈何家贫，如今养父母去世，丧葬之仪皆无，才出此下策。掌柜放心，这绝不是来路不明之物。”
　　见王掌柜一直不出声，女子抚了抚杯口，“王掌柜，我是听闻万宝斋曾高价收过玉璧，才想着来试试，若这玉璧不值钱，掌柜的也不必为难，我另去典当即可。。。。”
　　女子越说声音越低，头也低着，看不清神色。
　　怕女子真的离去，王掌柜的当即给了承诺，“姑娘放心，这玉璧起码值百两银，可惜我只是当值掌柜，东家不在我做不得主，不如这样，姑娘把这玉璧留下，待东家看过，我再亲自把银两送去府上？”
　　“这。。。。。”女子有些犹豫，百两银？
　　“姑娘放心，我万宝斋这么大，可跑不了，只需三日，三日内必送去府上。”
　　王掌柜说的诚恳，也为了多卖些银两，女子几经思考也就答应了，留了住址便回去了。
　　女子走后不久，万宝斋有客上门，偏要高价买待客的青瓷杯，王掌柜虽觉得奇怪，但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今日运气可真好，有冤大头要买杯子，而那玉璧指不定能换回百两黄金，赚大了。
　　次日一早，王掌柜便把玉璧送去了京兆府，本以为能立大功，却没想到只有一位官爷愿意搭理他。
　　“陈序，你还真信啊，三个月来咱被坑多少回了，岁京城方圆百里都跑遍了吧，光那郭家坳我就去了两回，要有凤凰早被我找着了。”王永一脸不情愿的，他这回可是不想去了，堂堂京兆府兵，这仨月就跟被耍的猴一样。
　　“我一人去就行，也没多远，还来得及回来吃饭呢。”陈序拿起护刀就拖着王掌柜走了。也不知听没听见王永说等他吃饭。
　　“各位官爷，你们说的那姑娘就住在那边。”到了郭家坳就一直在听村长抱怨那姑娘。
　　“她呀来村里没多久，家里没钱修房，硬要住到山窟窟里去，这不是之前暴雨塌方，爹娘一下子全死了，就她捡了条命，好心让她住在旧棚屋里，结果天天在那哭的啊，还让我们村赔钱，您说哪有这种道理，可给我们闹腾坏了。”
　　“要不是见她长得还行，早给我赶出去了，让她折腾。”
　　王掌柜听了村长的话有些怀疑，那日的小姑娘看着还有点怯懦，怎么也不像无理取闹的人。刚想开口询问，便到了地方。
　　村长上去就敲门，“丫头有官爷找你啊，你要是犯了事跑不了了，赶紧出来吧！”王掌柜当下就想去捂住村长的嘴，却被一把推到了地上。
　　陈序在后面看着也是一阵无言，这村长倒是蛮横的很，怪不得王永不肯再来了。
　　这时门由内打开了，开门的是个极好看的女子，眼睛通红像是哭过，更显得梨花带雨的，这模样得遭多少人惦记啊，竟然只住这棚屋。
　　女子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王掌柜，又瞄了眼陈序，着的是京兆府的差服，不由笑了笑。
　　“王掌柜不送银子就罢了，也不知小女子是犯了什么罪，竟能劳烦京兆府来拿人。”
　　这话直把王掌柜说的臊起来，不由清了清嗓子，“姑娘莫说这玩笑话，昨儿收了姑娘的玉璧，仔细看了看，寻思着姑娘可能是贵人，今儿是特意寻了京兆府来请人。。。。。。。”这小女子眼神犀利的很，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陈序见过的贵人不少，能一眼看出他们来自京兆府，还敢大胆调侃的乡野村姑还是头一回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姑娘怕是有些来头。
　　“咳嗯，在下是京兆府捕快陈序，万宝斋王掌柜说姑娘昨日售卖了一块天星玉璧，不知可有此事？”
　　女子似是不满，轻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售卖，倒是丢了一块，就是不知是不是你说的什么天星玉璧。”
　　陈序闻言一怔，想起女子之前提起送银子的事，像是明白了什么，瞪了王掌柜一眼，逼着他交出了玉璧，“物归原主。”
　　女子拿过玉璧，盯着陈序看了会儿，瞄了眼抖成筛子的王掌柜，又瞄了眼屋内，“官爷怕是来晚了。”言罢，她侧身让屋里的人出来。
　　陈序见到来人心里一个咯噔，单膝跪了下去，“请元禄大人安，不知大人在此，陈序放肆，还请大人恕罪。”
　　元禄其实长得不吓人，甚至还算英俊，只是作为长黓营统领，太子手中第一利刃，前一阵刚奉命抄了上将军府，正是凶名在外的时候。
　　“奉太子口谕，请砚姑娘进宫，京兆府还是请回吧。”元禄冷着一张脸，还直直的盯着陈序，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杀人。
　　“是。”陈序吞了吞口水，起身拉着王掌柜就走，一秒不敢耽搁。看的“村长”暗暗称奇，直到人走远了，才开口调侃，“没想到我们元禄都成大煞星了，威风呀。”
　　元禄后退了一步，没有出声，倒是在一旁的女子闻言踹了一脚，“是觉得我听不见吗，敢那么编排我。”“村长”没准备好，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哪有你这样的女人，赶紧回去和竹霜学学，不然可嫁不出去。”这女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病真讨厌。
　　女子瞥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了，独自回去了。元禄看着“村长”气的跳脚的样子，“申一大人，您还是少顶主子两句吧，这两日主子可没心情跟您闹着玩。”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其实竹霜也凶，可凶了。”
　　申一怀疑元禄是在炫耀，但他没有证据，气的心口疼，属下比主子还气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看着申一拂袖离去，元禄不明所以，申一大人又犯了什么毛病？
　　这边陈序带着王掌柜入了城，王掌柜深知自己算是捡回了条命，慌忙就要回店里去。而陈序正想着回京兆府，转头就碰到了王永。
　　“我算着时间你也该回来了，可是特意来接你的。”见陈序孤身回来，他猜是没找到人。“我就说了，人不会在郭家坳的，你下次啊。。。。。。”
　　“人被元禄大人带走了。”陈序转头盯着王永，就这一句可把人说懵了。刚想仔细问问，又想起这人来人往的有些话也不好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王永反应过来。“好了，好了，人找到了以后就清闲多了，我今天好不容易定到了品馐楼，顺便可以庆祝庆祝。。。。。。。”
　　而这时，东泠街上悄悄开起了一家医馆，正在挂招牌呢，虽然有红绸遮着，但又隐约可见南星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