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魔君养歪计划（穿书）》宁北辰

2、第二章 择道

　　向来清净的青峰山今日格外热闹，各色服饰、年龄不一的人们聚在大殿门外，等待择道会的最终结果。
　　择道十年一度，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凡人，则是机会不易。谁也不清楚，下一个十年，自己还能不能通过考验，自己又有多少个十年。

　　青峰是修炼的大宗，也是各个门派的领头，向往青峰求道者不计其数。不同于小门派的一一试炼，青峰十年一次集中收徒，要先通过考核从山下走上来，才算进入真正的择道大会。
　　这一场大考却要刷掉大多数的求道者。

　　考核以山为阵，从上山开始即为入阵。
　　进入之前每人会拿到青峰弟子分发的一枚传送诀，阵内凶险，倘若实在力不能及，捏碎玉诀，会自动被传送下山，保得性命。当然也就错失上山的机会。
　　青峰盛名在外，前来试炼的人既有普通百姓，也有修炼世家的公子、小姐。

　　入阵不久便会看见一条河，无仙根者趟不过去，也就免得在后面的危险中白白送命，过了河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中时时有低阶妖兽穿过，若是运气不好，还能碰上一些魔物，更是难缠。
　　最为倒霉的是碰到中阶妖兽，修为能抵得上筑基期修士，倘若能杀死妖兽，便能得到它的妖丹，这在外界可是稀罕宝物。
　　当然，多数人遇上了只能掐碎玉诀，随着一缕烟冒出，被送回山下。

　　不少人还是会选择结队上山，互相帮衬。也不乏不同队伍之间的争斗，甚至有世家派出护卫充作求道者护送自家公子小姐闯阵。
　　原著中小师妹所在的队伍曾在阵中遇到危险，被同来的反派boss搭救，阵中结下一缘，也就在后来派中对底层的反派多有帮扶。

　　如果幸运走过大半，没被淘汰，后面阵中还有幻境。
　　人在其中往往会看到自己最向往的场景，或是最害怕的事物。陷入美好幻想的人们往往沉浸其中，错过考核时间，在结束后被传回山下时才怅然若失；而在绝望场景中，若是不能克服恐惧，则会下意识掐碎玉诀。
　　此局，考验心性。

　　最后通过者，都是百里挑一，集合在大殿前，等候选徒。
　　最为幸运的是被掌门或各峰主选为弟子，成为嫡系。被护法或其他长老选为弟子次之，成为青峰外门弟子再次之。
　　剩余通过考核者均可获赠一本功法，下山另谋他路，也有人坚持留下，成为侍童，其中幸运者如竹沁、冬灵；或是成为踏云峰勤务，比如当年的反派boss。

　　陆离交代两位侍童留在药王谷习控火。
　　这是炼丹入门功，离真正能成丹还有很远的距离。对于竹沁在丹药上陆离并无苛求，练练火候，以后栖云阁不会满屋焦糊味了就行了。

　　离谷后一路西去，择道大阵一侧无人处。
　　陆离只手劈空，一道光划过，面前空间扭曲，慢慢映出阵中的景象。
　　陆离送入一丝神识在阵中搜寻，阵雾散去，眼前一白衣少年出现，与竹沁相仿的年纪，有着木舟的沉稳，又有丝竹沁的灵动，正是书中原身的徒弟，萧天城，在原身死后回派举起灭魔大旗的男主角。

　　白衣少年身侧侍有两位青年，隐隐成保护之势，少年持剑的右手青筋微隆，并无脸上看起来那般淡然。
　　一阵尖鸣，少年手中佩剑朝着侧面袭来的黄影刺去，招式凌厉，开合之间颇有气势。
　　争斗的焰狐是相当狡猾的妖兽，左右见讨不得好，喷出一团烈火逃地无影无踪。
　　少年扯了扯被烤焦的衣袖，侧首道：“你们不必跟在我身边，既然来了也是你们的机缘。就算我有幸日后上山，也不许带着侍卫，自行闯阵去吧，我自会和父亲交代的。”

　　在一众上山的人中，萧天城无论资质还是实力，都算上乘，又有不少法器护身，陆离倒是不担心他能否通过。

　　书中掌门替陆离收下他送至净虚峰后，原身并无格外上心。虽然是名下唯一弟子，除了功法丹药不缺，从未悉心教导，一直放养。除了挂名，实质上和侍童木舟、竹沁也无太大区别。
　　即便如此，在原身惨死后，萧天城还是冒险偷下原身躯体安葬，经历重重磨难，在众人协助下，也算为原身报了仇。
　　从这方面看，也确是相当省心的好徒弟了。

　　然而，再好的徒弟，陆离丝毫不想复制原书的情节。

　　陆离不想死，更不想以那种方式风干。
　　不论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这几天陆离切身感受到周边的微风、绿叶、鸟鸣，都是如此鲜活。
　　清新的空气让他觉得闻汽车尾气都是上辈子很久远的事了，翠绿的树叶清晰的叶脉都显然易见，过往的小动物身上根根绒毛也是如此真实。
　　陆离还记得谷中的桂花飘香，舌尖还隐约留着药王珍藏的桂花酿的清甜。稳重的木舟，跳脱的竹沁，相处几日下来，陆离很难相信那两个孩子只是幻象。

　　无论其他，这里的生活比起上辈子天天加班，攒钱还房贷的日子反倒是真实很多。
　　原先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陆离已经记不清上次跟哥们喝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世的真实才更为魔幻。

　　陆离感受着谷中清风拂面，触觉如此真实。按照原书情节进展，封住魔族的大阵被破之时，原身筋脉寸断，应该很痛吧。
　　功力被吸干，又落在仇敌手中，陆离不觉又摸了摸肩胛骨。

　　陆离挥挥手，神识开始检索林子渊，也就是未长成的反派boss。

　　当年与主角一起上山求艺，只是他运气差，连门外弟子都没进入，又不愿拿本功法下山，只得留在踏云峰当个跑腿打杂勤务。
　　直到林子渊随着踏云峰弟子去西南采药，跌下赤炼崖，误入崖底噬魔深渊后，误打误撞解了身上封印，完成魔族传承后，可怜小白菜命运才得以改观。

　　这时的林子渊显然还没有太大威胁，陆离思索着，应该不难以悄声除去。

　　阵雾散去，眼前画面转换，一不足半米高的石洞外蹲守着一只烦躁的狮鹫兽。
　　庞大的身躯被卡在洞外，只有尖头能深入洞中，似乎挨了攻击，又迅速缩回，只得拿尖喙不停啄击石壁。

　　狮鹫兽是上古妖兽狮鹫的后裔，只是远没祖先的强大攻击力。
　　上古狮鹫传言上天能飞，下地能跑。头如鹰，躯如狮，利爪能碎玄铁，灵目不惧黑夜，能视千里之外。
　　今日的狮鹫兽空有祖先一半形体，翅膀退化，早已不能腾空，只能辅助奔跑跳跃。

　　陆离神识探去，此兽修为并不算强大，约同于练气后期，只是外形凶悍，力大无穷，显得难缠一些罢了。若是碰上不擅长格斗的筑基初期修士，也不免被整的灰头土脸，难以收服。
　　被它盯上的应试者也算时运不济。

　　不过狮鹫兽虽暴烈，却不常攻击人类，比起修士，它更爱吃食草动物。

　　画面中并无林子渊，只有狮鹫兽守在洞口烦躁踱步。陆离看向山洞，手中掐诀，灵力换换涌入画中。

　　再看狮鹫兽仿佛得天相助，实力暴涨，尖喙猛击石壁，瞬间有碎石散落。接连啄下，洞口周边石块碎裂滚下。
　　一时间，不足半米的洞口竟放大数倍。

　　狮鹫兽前爪深入，抓出蓬头垢面的小童，麻布外衫破了几道长口子，露着沾着血污的皮肤。
　　初秋山上的清晨，还是有着丝丝凉意的，对修为高者自是无碍，可这小童居然不着内衫，破烂的外衫被露水合着血污沾染，湿溻溻的贴在身上。

　　被抓出的他脸上也无几分恐惧，将怀中的白团远远抛出，手中利刃朝着狮鹫兽眼睛刺去。

　　此娃倒是机智，狮鹫兽皮毛如铠甲，一般兵器难以穿透，碰巧眼睛正是弱点。刺去的短剑并非法器，是青峰之物，为无兵器的应试者准备。
　　若是手持中上品法器，此举倒是一击必胜，陆离暗道可惜。

　　冷光闪过，短剑划过躲闪不及的猛兽，虽是没有能将眼睛刺穿，却也划破了狮鹫兽的眼睑。
　　一声尖哮，血水染红了狮鹫兽的一只眼，猛地甩身，把小童摔至地上。短剑掉落在不远处。
　　陆离注意到，比起青峰分发之初，剑刃更利，透着蓝光，显然已被小童精心打磨。

　　陆离暗叹，也是个有心的孩子。

　　眼见狮鹫张开尖喙，冲着小童啄下。陆离眯着眼，倘若拥有神魔传承的终极反派就此殒命，封魔大阵也就难破了。

　　生死在即，一道白光冲来，重重撞在狮鹫兽的另一只眼上。
　　一只年幼的灵草兔落在小童身前，尖尖的兔牙冲着狮鹫兽，圆滚滚的身躯挡在小童前面。
　　正是小童被抓着，瞬间抛出的白团。

　　难怪狮鹫兽围堵洞口，灵草兔常年啃食天地灵物，躯体乃是大补，简直是狮鹫兽最爱的点心。尤其是成年兔行如闪电，极难抓捕，野生幼兔罕见，狮鹫兽自然不舍的离去。

　　地上的小童猛地弹起，再次抓起白团远远抛出。
　　回身跳向石壁，接着回弹之力，翻到狮鹫兽背上。抓着棕毛，挥剑刺向鹰头。

　　狮鹫兽狂振翅膀，企图将背之物掀下。比起狮鬃刚硬，鹰兽羽毛较软，不敌一通乱砍，已掉落几块，留下带着血迹的斑秃。挣扎无用，狮鹫兽猛然向石壁撞去，力图挤伤脖颈上的小童。
　　被撞的头晕眼花的小童在下次撞击前，迅速将剑柄立在石壁上，尖刃直指猛兽，随着撞击，插入狮鹫颈侧。
　　狮鹫厉声尖哮，疯狂甩身，甩下小童，向林中逃去。

　　画面中小童慢慢站起，陆离才发现他竟不足竹沁腿高，约莫是寻常人家四五岁的小娃娃。泥土满布的小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黑溜溜的大眼睛倒是意外有神。
　　书中甚少直接描写反派幼年时期，陆离很难把眼前的脏兮兮的小娃娃和印象中威风凛凛的魔君对上。

　　破旧的衣衫经一番打斗更是褴褛，小童看着空空的双手发愣。
　　不知为何，陆离莫名替他难过几分。

　　丢了兵器，剩下的山路也不晓得要怎么通过。
　　陆离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直接掐死一个还什么都没做的孩子，尤其是，他看起来本性并不坏。

　　陆离见他挑选着形状各异的石块，又折来一小树条，解了发带，将石块绑在木棍上，看向上山之路，一步步走去。
　　身后一白团蹦跳的跟着，走了半里，小童蹲下，脏兮兮的小手摸着白团。
　　“谢谢你不嫌弃的跟着我，只是我现在没有能力保护你，自己也不晓得能不能留在这山上。你还是走吧。”
　　伸手扯了石路边的野草，喂至白团嘴边。
　　“以后藏好了，吃东西时小心周边的危险。”
　　白团蹭蹭黑乎乎的小手，吃下野草，杵在原地，看着小童远去。

　　阵外，陆离惊奇，挑剔的灵草兔居然愿意向小孩子认主，还是在没有灵草灵物给吃的情况下，居然肯吃野草。
　　陆离摇头，不晓得药王看到这，再对比他自家那动不动就啃半边药园，也不怎么出门寻灵草的兔子，是什么感想。

　　既是不忍下手除去，那就看天意吧。

　　陆离挥手遣散画面，转身飞向药王谷，寻那陈年桂花酿去。

　　前世陆离天天为了项目奔波，月月按时向银行缴款还月供，科技企业江山代有人才出，不想被拍在沙滩上的陆离牟足了劲干活，偶尔间歇还得关注领域前沿，调研用户需求。

　　陆离并不抱怨，那个时代，来大都市奋斗的第一代大多是这种状态。真正立足下来还是难的，他已算佼佼者。
　　毕业打拼不到十年，已在都市繁华地段买下一套大两居，旁边就是商业中心，商圈成熟，地下车库中停着他的座驾，算不上顶级豪车，也是不落高管面子的。

　　陆离时常在失眠时，坐在落地窗旁边看外面的夜色，半夜的都市比起喧嚣的白天还是清冷很多。陆离时常边喝酒边盘算，再做几个大项目，在对过老小区寻个大一居或小两居，等着小城的爸妈愿意来养老时方便来住。

　　一人在热闹的都市也不免寂寞，陆离不爱社交，下班后极少呼朋唤友。
　　从小一人在外读寄宿学校的他早已习惯寂寞，成绩优异，也不那么合群，与陆离相识的人大多认为他脾气挺好，只是他很少主动，在与人相处方面。

　　长相颇为帅气的陆离至今还是单身汉，随着身价增长，单身汉级别也跟着提升。
　　用团队小姑娘的话来说，34岁的陆离是黄金级别的，虽没有电视剧里面的公子少爷那般豪奢，胜在关系简单清净，能赚钱又脾气不差，再加上相貌好，怎么着也是抢手资源。

　　陆离倒是也曾交过两任女朋友。
　　一个在大学的时候，随着女孩出国，他换城市读研，联系渐断了，临了女孩还对他说，都不知道他是男朋友还是男闺蜜。

　　第二个是在最初工作隔壁项目组的小姑娘对他表白，在同事的起哄下，看着小姑娘越来越红的脸颊，眼见要下不来台，陆离想着对方挺活泼可爱的，爸妈估计会喜欢，也就没拒绝对方。

　　平平相处一段，陆离自认，节日问候礼物、鲜花也有，高级餐厅也去，姑娘想要什么，他就送什么。
　　陆离从不跟对方吵架，就连对方要跟他分手的时候。
　　女孩问他，有没有喜欢过她。
　　陆离不可置否，至少，他是不讨厌她的。

　　女孩确说，陆离在工作时候几乎不接她的电话，见到她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惊喜，从不主动牵她手，更别提主动拥抱、亲吻，两人在一起时更像是完成任务。

　　外人都羡慕她男友帅气、有前途。
　　却不知她从没在这段关系中感受到一丝恋爱的热度。

　　陆离无言，工作时间，他要专心赚钱的，不然可怎么给她买包、买口红，在这个大都市中安家呢。

　　当然，也许这些都是借口。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激情的人呢。

　　陆离并没有挽留女孩，情感最是强求不得，他一向随缘。
　　只是从那之后，陆离拒绝来自同公司或有业务合作的其他公司的女同事的示好，也不去同事给介绍的相亲饭局。

　　科技公司本来女孩就少，圈子也狭窄，陆离职位一路升高，也越来越忙，在单身路上越走越远。
　　他还记得，穿来之前，他已荣登公司黄金单身汉前三荣誉宝座。

　　一人更是少牵挂。

　　他与父母联络也少，在外独身惯了，一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父母大概早已习惯他不在身边吧，再说还有更讨二老欢心的弟弟。
　　陆离的父母的再组家庭，原先爸妈离婚后，陆离跟着爸爸。
　　后来进门的妈妈对他倒也不错，只是陆离总跟他们见外。特别是又有了弟弟后，陆离干脆读读了寄宿学校，除了节日问候，定期汇款，联系就很少了。

　　其实，陆离挺喜欢弟弟的。
　　特别是他读高中时放假回家，还是小团子的弟弟抱着他的腿喊哥哥，软糯的模样分外可爱。直到弟弟长大，陆离还是会时常买新款电子产品寄给他。

　　陆离不太会表达情感，更不擅主动与人亲近。
　　前女友说他，就是个感情淡漠的人，陆离确是也不惧怕孤单，甚至有些享受孤单。

　　陆离自己觉得，他更多是随遇而安。

　　譬如当下，喝着药王的陈酿，陆离觉得，日子这样下去也是不错的。

　　药王易川鹤进门，看着自家窖中陈酿的坛子又少了几罐，心肝抽痛。这些百年陈酿他剩的也不多了，平时也是省着喝的。

　　出门看向不远处的桂花谷，果然，老树下歪着两个空坛子。

　　树梢上斜躺着一人，仰面倒酒，丝毫不湿衣襟，古板的灰色道袍在他身上竟传出几分谪仙的味道。
　　清风阵阵，酒香飘扬，好不逍遥自在。

　　易川鹤：“老弟，你都快把我家底搬空了！”
　　陆离：“上回在宴上，你不是还说要盼着我来喝酒么。”

　　易川鹤腹诽：那不是因为您老几十年不下山，我说来客气客气嘛。

　　“唉哟，老黄历了，都多少年了……我想想……您上次在外露面，还是林家小公子想拜你为师的时候吧。”
　　陆离翻身下树，袍袖一挥，现出一石桌，两石凳，一套玉瓷酒具。招呼药王，“来，坐，一起喝点。”

　　易川鹤直瞪眼，分明是自家地盘，自家酒。喝一坛少一坛的陈酿，不喝白不喝。

　　“怎的愿意出洞了？老弟你要是常来我谷里转转，掌门也就不愁着给你塞徒弟上山了，可怜了我的酒呦。”
　　陆离：“又要收徒？”
　　易川鹤：“可不是，掌门对这次择道宴格外上心。你知道的，除了派里要事，掌门老大最着急你了。这会出关，你有打算？”
　　“随缘吧。”陆离举杯，“来，喝酒。”

　　易川鹤：“老弟，喝了我这么多酒，留下来给我炼几炉丹吧。”
　　陆离：“这不是给你送了两个人手么，好好教，好好的用。”
　　易川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