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雨山封雪

3、三千祟 我是一只鬼

　　我是一只鬼，我忘了我是谁，只记得我在冬至出生，在立春死去。
　　我开始变得空白，因为我忘了自己。
　　今天我遇到一只鬼，他刚刚死去，兴奋的说着死前的故事。
　　他是一个连环杀人犯。
　　他说死前没有吃顿火锅真是可惜，没有做个饱死鬼。
　　他说他这辈子做个那么多坏事，不知道下辈子会是人是狗。
　　我告诉他：“一般都是随便扔，掉进哪个轮回就投胎成什么，每天死的人太多了，他们忙不过来。”
　　他很生气：“那我那么多坏事，白做了！那我不是白活了吗？”
　　我觉得他说的不对，一个人白活不白活和做坏事没什么关系。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扔进了轮回道，投胎成什么我没去看，不感兴趣。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可是我一直没有入轮回，每次我问他们，他们都说：“再等等。”
　　他们总是离我很远，好像很怕我。
　　我想，如果有个人可以和我讲讲我的过去，我可能会不那么无聊。

　　我等到了，那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可爱的教人心都化了。
　　她对着我喊：“花姐姐！！！你也在这里啊！我好想你。”
　　我抱住她，问：“你认得我？”
　　她说：“对啊，你是辰哥哥的女朋友。”
　　我很高兴，终于有个人，不，鬼，可以告诉我我是谁。
　　她说我姓花，叫花染，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治好了她的病，和我在一起得有个大哥哥，叫领辰，他对我很好，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带着他。
　　小姑娘是被人在很高的地方向下扔了一块砖，砸死的。
　　当天晚上就去了轮回，我亲手领着她进了人道，没有人阻止我。
　　他们还是离我很远。

　　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颜色，不是完全空白，我很高兴。
　　我在这里游荡，看着他们把一个个灵魂抓起来，随便扔向旁边的轮回道，好像在烧煤。

　　最近，他们的工作量突然变得很大，很多灵魂涌入这里。
　　他们忙不过来，我主动过去帮忙，灵魂很轻，但是很滑，一不小心就脱手。
　　我嫌麻烦，就全部把它们捏成了指甲大小，装进罐子里，然后向轮回道里倒。
　　他们更加怕我了，离我越来越远。

　　很快，那次灵魂大爆发的余温也过去。
　　突然有一天没有灵魂来这里。
　　只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身上泛着蓝光，走近了我才发现，那是蓝色的火。
　　今天没有灵魂进来，是因为在入口，他们就被烧了，灵魂的火光是蓝色的，很美。
　　他走向我，喊我染染。
　　我问他：“你是领辰吗？”
　　他很生气：“你怎么到死都还记得他！”
　　我迷惑：“我和他很熟？”
　　他不说话。
　　他拿出一个口袋，把我装了进去，他说，带我去见领辰。

　　他带我去了人间。
　　我在黑袋子里，却看得到外面的世界。
　　很熟悉，也很陌生。
　　很快，我见到了领辰，他的身体和他的灵魂长的不一样。
　　我听见那个人对领辰说：“花染真的死了。”
　　领辰的灵魂在笑，可是身体表情僵硬，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他说：“我也死了。”
　　那个人很生气的打了他一顿，那个人说：“你愿意不人不鬼的活着，你为什么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领辰说：“我只知道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她没有选择你，她选的是我！”
　　那个人捏住领辰的脖子：“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她是怎么被你害死的？！”
　　领辰笑，笑得很丑：“所以。我也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人蔑视的看着他，说：“你怎么配和她比？”
　　那个人把我带了回去。
　　他说：“你已经死了，在阳间走，会不舒服。”
　　我看出了他眼里的悲伤。

　　我觉得这个带我去阳间的人比那个领辰好太多。
　　那个领辰像是个吃掉阳光的怪物，靠近他的感觉就像是被厉鬼缠上，会耗尽人所有的温暖。
　　而这个人，他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这个人告诉我：“我是你的师兄，花域，染染，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在这里等我，等我杀尽三千祟，我就让你回到阳光下，重入轮回。”
　　我点头，对他做的很满意。
　　他给我带来了很多东西，都是阳间才有的，他说：“这些东西，都是你最喜欢的，我不想便宜了别人，就都给你送过来了。”
　　我看着那一堆东西，很温暖，我扑向他，死死地抱住他，他身上的温暖，才是我最喜欢的感觉。

　　我开始好奇，我为什么要选择领辰。
　　难道我生前有眼疾？
　　我想不通，便不想了。
　　他们还是很怕我，灵魂在这里像垃圾一样被丢来丢去。
　　一点美感都没有。

　　花域说话算数。
　　他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来找我。
　　他说：“染染，我成功了，你自由了。”
　　我好奇：“三千祟到底是什么？”
　　他笑：“染染，你的记忆被洗掉了，你马上就会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他笑得很开心。

　　他说的没错，我想起来了。
　　我是一个驱邪者。
　　有点像神棍，但是做的事很实诚。
　　他们怕我，是因为我捉了很多恶鬼。
　　这些被捉起来的恶鬼会附在人身上，如果在人间游荡，就会有很多不该死的人死去。
　　我是被恶鬼咬死的，因为我在给领辰换新身体的时候，有个老鼠，打碎了装鬼的瓶子。
　　领辰因我的疏忽而死，我便要对他的死负责，恶鬼咬伤我脖子前一刻，我想的是：还没换好，罢了，尽力了。

　　后来恶鬼被花域收了起来。
　　领辰疯了一样，找让我起死回生的方法，结果，真的被他发现了“三千祟”。
　　“三千祟”，是一种用西瓜换芝麻的法子。
　　杀三千只恶鬼，换一个恶鬼转世投胎。
　　我惊了：“我怎么会是恶鬼？”
　　花域脸色登时一变：“因为领辰。你救了他，他却杀了人，这债，便追到你的头上了。”

　　我觉得很可笑。
　　领辰杀了自己的身体，来到了这里找我。
　　我想念人间的阳光，便在临走前抱了抱花域，他身上的温度，真的很舒服。
　　领辰发了狂，说我背叛了他。
　　我好奇，我似乎一点不欠他。
　　他却是不管不顾的要杀了花域，我耐不住性子，回想起当时和他在一起，便是因为他孤苦无依，又专心欢喜我一个。
　　便觉得他不错，我为了救他而死，他却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让我戾气加身，无法转世，我觉得恩将仇报也不至于这个地步。
　　我转头问花域：“我是不是挖过他家的祖坟？”
　　花域摇头，我实在厌烦，伸手把领辰丑恶的灵魂随便扔进了一个轮回道，我懒得看是哪一个。

　　我走向轮回道前特地问了花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能眼睛有疾？”
　　花域说：“我觉得你哪里都好。”
　　我笑着说：“你要闺女不？要的话我送你一个？”
　　花域笑得很是温文尔雅：“好啊。”

　　我这一世，并没有如愿做了花域的女儿，我觉得很是可惜。
　　这一世，我依旧在抓鬼，似乎是觉得“三千祟”不是个好东西，害的我上一世狼狈收场，这一世我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把鬼留在手里，全部送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既是轮回，我却再次遇到了花域。
　　我惊奇于他的容颜依旧。乐呵呵得问他如何保养的。
　　他只是笑着说：“等你给我送女儿来啊，怕你不认得我了，不敢老。”
　　我失落的说：“没办法，造化弄人，谁让你没抓紧时间找个媳妇呢？”
　　花域看着我笑：“我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干笑：“那个，师兄，老牛吃嫩草，是不是，咳，不大好？”
　　花域看着我的胸口：“一，我还不老，二，嫩草才好吃。”

　　我忘记被他抱住后，是怎么被哄骗着答应了嫁给他。
　　只记得他那天好像是吃过草莓味的糖。
　　还有他怀里醉人的阳光味道。

　　当花域掀开我眼前的盖头，我才反应过来。
　　“师兄，你说得女儿是不是和我当时说的不一样？”
　　花域挑开一段红绳，看着我笑得很无害：“一样的。”
　　“那师兄，我只能欠着你一个女儿了。”
　　他的手有点烫，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黏黏糊糊的耳语：“放心……不会让你欠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