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曾经的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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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下午四点多的阳光，虽然不再热烈，却笼着一股橘色的慵懒。越过楼道间的大窗，投下一地光影，甚至看得到细细的灰尘在空中飘舞，梦幻的色彩预示着一段故事的开始。何瑷就坐在这片橘色中，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天生微卷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细碎。魏森看到何瑷的手按着自己的左脚腕，轻轻颤抖。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吗？他觉得当时的她仿佛在发光。
时间在刹那间停息。
千禧年的春天，魏森和何瑷初一。那个瞬间带来了不知多少的快乐与悲伤，渴望与遗憾。魏森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因为那个瞬间和眼前的女孩演绎出如此纷乱的纠葛。多少年过去了，魏森回想起这一幕，他突然有了一个少女漫画般的想法——何瑷好像是一个遇难的精灵。当这个想法产生后，他狠狠鄙视了自己的语言功底：一个字，俗！但再仔细想想，又或许，这才是对何瑷最恰当的评价。何瑷就真如一个精灵一样，在某个平常的午后突然闯进了他的生活，吸引着他靠近，让他不由自主地接近她，了解她，直至最后爱上她。没有其他选择，没有任何退路，仿佛是命运既定的轨迹，只有服从，不能反悔。只是那时的魏森年纪还太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何瑷的美，他只是被眼前的那一幕惊呆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永远是一年级三班的孩子们最喜欢的课——体育活动。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起，这群孩子就争先恐后地往操场奔去，魏森自然也在其中。当他拿着两个羽毛球拍占到一个球场后，缪星希才和几个女同学一起慢慢晃到了操场。接过拍子，缪星希发现魏森没带球，于是一通冷嘲热讽。魏森只得在她“你蠢啊，快去啊”的吼声中往教室跑去。路上，魏森虽然嘴上轻轻埋怨着：“真是的，野蛮暴力女。”但脚上的速度并不敢慢下来。因为冲的太急了，他在教室门口和何瑷撞了个满怀。何瑷因为那股反弹力跌倒在地，而魏森自己也往后退了几步。看清自己撞倒的人之后，魏森有些乱了阵脚，忙伸手想拉起地上的女孩：“你没，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何瑷却连头都没抬，自己撑坐站起，没有理会魏森伸出的手，也没有理会他的道歉，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前方。魏森转身，才发现不远处站着隔壁班的一个女孩——传说中何瑷唯一的朋友。魏森的道歉没有被接受，多少都是有一点尴尬的，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道：“果真是冰山公主啊。”随即就跑向自己的座位去拿球了。
何瑷，育阳初中一年级公认的“冰山公主”。年少的孩子们总喜欢在课余时间聊些小八卦。女孩子们喜欢说些新开的饰品店、晚上看的电视剧；而男孩子们则喜欢讨论一些游戏闯关、体育新闻。当然还有不可缺少的校园美女、帅哥。这些孩子们往往是在私下里互相评比着。而何瑷，无疑是大家议论的重点对象。首先，她漂亮。在入学的当天，那些前来报到的孩子和家长们看到这个身着湖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时，都有点惊艳了——过肩的卷曲头发在有些微微泛黄；白皙的皮肤透着自然的水润感；高挺的鼻梁配上一个微微翘起的鼻尖总让人在想或许她是个混血吧；薄薄的双唇颜色并不浓烈，是一种健康的淡红；最吸引人的恐怕还是眼睛了，长长的睫毛上翘着，瞳仁的颜色却极深，接近完全的黑色，清冽而明亮。其次，她聪明。开学初的能力测试中，何瑷就以295分的高分得到了年纪的第一，而第二名则是256。打那时候开始，何瑷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又包揽了各项竞赛的金奖。同学们都说三班的何瑷是天才，要不是因为本市是按就近入校的原则升学，那她是不可能在育阳这样的二流中学。接着又有了济南金牌初中第一中学校长带着旗下各大名师来育阳点名要人的传言，虽然带着夸张的成分，但是连老师们都默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然后，她富有。准确得说，是她家富有。大家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觉得何瑷的衣服、文具一直很漂亮，而且衣服上总是一些奇怪的品牌标志，后来大家才知道那是E-LAND、TEENIE WENNIE的经典标志，都是何瑷的妈妈当时从香港购进的奢侈品。渐渐地，何瑷上下学由一辆奔驰轿车接送这件事也不再是秘密。当大家意识到何瑷家世显赫时，一些好事者进行了所谓的调查，结果是何瑷的父亲何国建是一个海归。而她的家，就在传说中的富人集中区——名扬公寓。这无疑又是一个重磅炸弹，在学校里又引起了不小的讨论热潮。最后，她冷漠。那样的样貌、身世和智力，何瑷是当仁不让的公主，可是她冷漠。让人忽视不了的气质，却有一种冷淡的感觉，看所有人仿佛都事不关己。报到那天，何瑷冷冷得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办着各种各样的手续，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成熟得不像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开始了学校生活之后，大家更加意识到她的冷漠。大半个学年快过去了，何瑷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表示过友好，她在班上说的话屈指可数，而且基本上是由于她数学课代表和值日生的身份，往往都是“某某，交作业了。”“大家安静。”唯一一个能跟何瑷接近的人就是四班的一个短发女生，由于何瑷的特别，大家自然对那个样貌并不出众的女孩有了兴趣，但得到的消息只是何瑷小学二年级转到海光小学时，那个有点像男生的女孩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干了一架，从此，两人就成为朋友。何瑷对她信任十足。这样的何瑷，始终吸引着大家都目光，可是也有一些人看不惯她的特别，就有了何瑷瞧不起人的说法。其实这些，何瑷一直都知道，但她却从没有反驳过一句，照样保持着自己冷漠的态度。时间久了，班上的同学仿佛都刻意忽略她的存在，也没有人主动去跟她讲话了。何瑷这样的存在，多少有点让人产生自卑心理，如果不想承认，那就主动忽视压力的来源。
魏森拿了球，立刻向楼道跑去。
“你骗谁啊，说你没有钱，那怎么可能，你爸会不给你钱？”一句高声的呵斥让魏森慢下了脚步，他悄悄走到拐角处，向前探了探头。
楼梯旁，何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而她的朋友则抱着手肘。
“这是怎么回事？”魏森有点蒙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女孩似乎忍不住了，推了何瑷一把：“喂，你哑巴啊，说话啊你！”
何瑷向后退了几步，仍然没有抬头：“我爸出差了，最近真的没有钱。”她的声音仿佛自己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的可怜。
魏森突然觉得有点血气上涌，是不是该上去帮帮何瑷？可是说不定她会拒绝自己的帮助啊，那样会很没面子吧。
就在魏森还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时，女孩又开口了：“你当我是笨蛋吗？你们家抽屉里不是有钱吗？随便拿点不就行了。”女孩似乎很生气，再次伸手推了何瑷，很明显，她用了不小的力气。
何瑷被推得一直后退，在楼梯边缘她一脚踩空。何瑷似乎轻轻喊了一声“啊”，然后就是滚落声。
魏森愣住了，他亲眼看着何瑷魔术般消失在楼梯口，而他却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何瑷最好的朋友会这样对她？真的是朋友吗？这样的行为不是欺负吗？魏森的脑海里一下涌出来了太多的问题。
那个女孩没有一点慌忙，叉着腰，对着何瑷跌落的方向：“明天，别再忘了带钱！”说完，转身离开了，好像何瑷的摔倒跟她一点都没有关系。
魏森在大脑短路几秒之后，终于有了正常的思维：何瑷她没事吧？他忙冲了出去，站在楼道口，魏森就看见何瑷跌坐在那片阳光中。半天，何瑷也没站起来。她应该是摔伤了，会不会在哭？魏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何瑷身边，伸出手想扶起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何瑷抬头，眼里却没有魏森想象的眼泪，一如既往的清冽，甚至看不到一丝阴霾。再次无视魏森对她伸出的手，何瑷缓缓自己支撑站起来，她挪向栏杆，左脚有点瘸，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背对着魏森，何瑷开口：“不要告诉其他人。”
魏森不明白：何瑷，是在和自己说话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他转身，何瑷已经撑着栏杆上了五六级台阶。逆着光，魏森抬头望着何瑷，纤细的身影再次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步伐缓慢而坚定，没有一点期待帮助的意思。
第二天，何瑷像平时一样冷漠，除了走路的时候有些跛，看不出一丝异样。魏森却老是不自觉地向何瑷的方向看几眼。其实魏森也算是何瑷的半个同桌，两人在隔组的同一排，中间只隔着不足半米的走道。下午第四节课，全校老师政治学习，学生们统一自习。上课铃打响没多久，坐在第一排的同学走向何瑷，弯腰耳语道：“何瑷，你朋友找你。”魏森抬头——昨天的女孩倚在门口，有点不耐烦地打量着教室里。
何瑷起身，向教室外走去，没有迟疑。
魏森紧跟着何瑷离开，同桌缪星希和大家一样，都有点诧异得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今天总带钱了吧。”和前一天同样的地方，短发女孩后面多了一个微胖的高大男孩。魏森也站在和昨天相同的地方。
何瑷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女孩的耐心显然经不起这样的考验：“你真哑巴了啊？老不说话！”不多久，紧皱的眉头却又舒展开来，女孩甚至露出了微笑，将身后的男孩拉向前，“我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哥，初三的。你最好听话点，老实把钱拿出来。”
魏森觉得那男孩有点眼熟，好像是听说在初三有点势力。他还在思考那个男孩的真正“背景”，对方已经走向了何瑷：“听说你老是惹我妹妹生气，好朋友嘛，就应该互帮互助。你家挺有钱的，别那么小气啊。”话音未落，他就伸手似乎想把玩何瑷的头发。
何瑷迅速后退，同时“啪”一声打开了男孩的手。男孩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富家小姐会有这样的反应，短暂的迟疑后就是羞恼：“你，干什么啊？竟然敢还手？”他一巴掌甩了下去，要狠狠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一些教训。何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后退一步，拧转，男孩惨叫一声。何瑷松手，他跪蹲在地上上，另一只手抱着胳膊，大声嚷嚷：“啊，断了，我手断了。”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魏森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吧。还好自己没把昨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不然……，魏森觉得自己后颈冒出了一层冷汗。
何瑷转身，看着她的朋友，她明显也感觉到了压力，往后一步：“你……”
何瑷反而低头，没有直视对方：“你走吧，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是朋友了。”
那个女孩拉着男孩跑了，何瑷却一直低着头，一会儿之后，她瘦削的肩膀开始颤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魏森却听到何瑷的哭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她一点一点滑坐在墙角，抱住自己的膝盖，那轻轻的呜咽声终于慢慢变成了大声的宣泄。魏森突然觉得心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他大步向前迈去，在何瑷面前停住，什么也没说，在她身边坐下。
那个下午，他们一句话都没跟对方说。何瑷只是哭，好像把几年的眼泪都哭出来了，魏森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听着她哭。或许是从那时候起，何瑷的眼泪就注定了会属于魏森，而魏森的心疼也注定了只能给何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曾经的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