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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昏自探欢喜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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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临城,梁府门外。
正值深秋,树叶被吹得瑟瑟,不时有几片落在梁府门口的椒图上。
门内有二人缓缓走出,门口的小厮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少爷,萧少爷。”
梁秋绝向着他们摆摆手,面上露出一抹笑来,“萧木,师兄这次得好好报答你。”
萧木本面色有些许难看,但想起梁秋绝给的报酬,面色微缓,“师兄,报酬已经给我了。只是你记得一定以后跟梁夫人交代清楚,要不然我也无颜再面对梁夫人了。”
“这都以后的事了,不必多想,”梁秋绝把手搭在萧木肩上,“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刻钟前。
梁夫人在上座面色铁青,头顶四个挂有“知己者明”四个大字的匾额刚擦过,明晃晃地映着底下的三人,她瞪着下面的梁秋绝,“你……你在说一遍!什么叫没有生育能力!”忽而觉得声音有些大,又放低了声音,“你跟娘说,是不是你觉得娘总是往深原山上送人,你觉得烦了?”
梁秋绝面露苦涩,“娘,这可是大事,孩儿怎么敢开这种玩笑。不信你问萧木。”
梁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萧木,你说,你是好孩子,可莫要骗我。”
萧木站的笔直,但头上却有些汗珠,“梁夫人,师兄说的确是真的。”
梁夫人只觉犹如晴天霹雳般,俩手拽着梁秋绝的衣服,“算了,算了,是我们家没这个福气。”她又想到什么,“索性还有煜儿,也没什么。”但终究忍不住,拿着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怎么好端端就……”
“娘,莫要伤心。”梁秋绝轻叹口气,“我既已拜师,学了法术,本来娶妻生子便是耽误人家姑娘,经此一遭,索性断了念想。”
萧木看着梁夫人悲痛的神色,只觉得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遭天打雷劈。
再回过神来,已到了如意楼,有几个姑娘朝着楼下张望,看见他们来连忙招手,笑的花枝乱颤。
梁秋绝似乎很是熟悉这里,直接带萧木上了二楼雅间,“小二,你们桥掌柜呢?”
“梁公子,今儿不巧,桥掌柜去别家看货了,等明天,明天我家掌柜一定回来好好陪您。”
梁秋绝嗤笑一声,“那还真不巧,明天我们就走了。算了,就按以前的菜色上吧,不加辣。再多加一份烤鸭和一份凉藕。”
那小二显得很新奇,“哟,梁公子,以往都是多加辣,怎的今儿不放辣了。”
梁秋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看萧木,“我师弟不吃辣,今天我做东,自然得顺着我师弟的意思。”
萧木连连摆手,“师兄,不碍事的。”
小二见此笑道,“您师兄弟二人关系真好。”
小二下去后,萧木正色道。
“这次师傅派我们下山,除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怕还有件大事要解决吧,师兄,打算何时告诉我?”
“你先吃饭。”梁秋绝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子,“跟我做事,得先将肚子填饱。”
门嘎吱一声打开,有几个侍女端着菜肴缓缓走来,看样子与梁秋绝也是熟识,她们将菜一一摆在桌上。
“梁公子,可是好久没来了。”
“就是啊,梁公子。莫不是嫌这饭菜不好吃了”
萧木低头不语,只慢慢喝着茶,心中暗想,什么如意楼,温柔乡才对。
梁秋绝浑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哈哈,我这不是来了嘛,今日有事,改日,改日我一定好好请你们一顿。”
其中一个女子道,“改日?您这一改日怕是又要等到猴年马月了。”然后她看向萧木,微微一笑,“罢了罢了,今儿个您是来会客的,我们就不在这里惹人生厌了。”
她朝二人行了礼,便带着几个姑娘出去了。
待那雕花木门完全合拢后,萧木看着桌子上的美食方觉肚饿,吃的时候还不忘恭维了几句,“师兄很受欢迎啊。”
“那是自然。”梁秋绝笑着夹起一块鸭肉递给他,“我早年没上山的时候,可是这里的‘莫临一枝花’。”
萧木:“……”师兄真是毫不谦虚。
烤鸭焦脆的外皮下裹着鲜嫩的鸭肉,一口下去里面的汁水便溅到口腔里,顿时满嘴鲜香。
萧木不由地吃的多了些。
看他吃的快活,梁秋绝又自认为有师兄风范,便一直给他夹菜,絮絮叨叨不停。
“师弟,吃这个,这个藕夹不错。”
“哎,这个,这个也好吃。”
萧木提醒他,“师兄,食不言寝不语。”
梁秋绝:“……”
“啧,”梁秋绝挑眉,“那就别吃了。”
萧木只笑笑,并不与他拌嘴,待吃得差不多了,拿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多谢师兄的招待了。”
梁秋绝没理他,只是小口小口喝着茶。
过了半晌,梁秋绝还是没理他。
“师兄?”
“食不言,寝不语。”
“……”
待到杯里的茶喝完后,梁秋绝才肯抬眼看他,
“欢喜镇上出事了,有百姓在自己家中被人杀死,抛尸于古井之中。据村民说,似是邪祟所为。”
“欢喜镇?”
梁秋绝突然想起萧木与这里并不熟悉,便解释道,“欢喜镇与这里相隔四五十里,我们吃完饭回府收拾东西,黄昏前到达即可。”
“师兄,可确定这邪祟具体身份?是冤魂还是精怪?”
“目前还没有具体消息,几日前欢喜镇镇长逃出来求救,可是如今怎么也找不到那镇长了。”梁秋绝露出一丝微笑,眼底却满是冷意,“真有意思。”
他们二人回梁府收拾东西,又听了梁夫人好一阵嘱咐,接着便向欢喜镇赶去。
欢喜镇入口的地方挂着一块老旧的牌匾,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欢喜镇三个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不知是什么树的叶子在空中悠悠打着旋儿落下来,看上去冷清又诡异。
“这里的百姓呢?”萧木皱眉,眼下这情形,这里倒像是一座空城。“即使害怕邪祟,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
“欢喜镇原来是乱葬岗,”梁秋绝慢慢向前走着,打量着周围的房屋,“后来慢慢变成了四周城镇安葬死者的地方,就有百姓在这里卖些冥币纸钱做营生,做的是死人生意。”
欢喜欢喜,望的是逝者安息,生者安定,各自欢喜,互不相扰。
“许是邪祟害人,再加上做这些生意的总归有些信鬼神,便闭门不出了。”
萧木看着这一片萧瑟之景,倒是有些唏嘘,心想这寻常百姓着实不易,一年到头拼命做事也挣不了多少银两,万一再赶上些天灾人祸那一家子怕也没多少办法,只能等赈济或是拿自己全部家当去赌命。再加上最近邪祟之事频发……
他目光一滞,瞟见一家店铺只微掩着门,放到平时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与其他店铺紧闭的门一比,便显得有些诡异。
他给身边的梁秋绝打了个手势,便放缓步子向着那家店铺走去。
吱嘎——
萧木快速抽出了背后的长剑,门后黑魆魆的,像极了兽类捕食时张开的血盆大口,只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这时门里却传来一名女子有些瑟缩的声音,“你……你们是谁?”
梁秋绝已站在萧木的身侧,听闻此声,他微微挑眉,与萧木对视一眼,示意他把剑收回去,又看向门内,“我们路过此地,想换些吃食,可是却一个人都没看到,我弟弟看见这扇门掩着,便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姑娘莫怕。”
门又打开些许,门一侧探出一个小巧的身影,那姑娘似是被突然的光亮刺了眼,又急忙缩了回去,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进来吧。”
梁秋绝登时就要迈进去,却被萧木拉住了手腕,他疑惑的看着萧木,萧木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朝他摇了摇头,背对着那姑娘给梁秋绝比了个口型:小心有诈。
说完又转过身去,跨进了门。
梁秋绝嘴角微微上扬,紧跟着进了门。
刚进门内,便有一股凉气从脚下直直渗到心底,这里大约常年不见光,门内只有一角亮着一支快烧到底的蜡烛,火苗颤颤悠悠,似是下一秒就要灭掉。
那姑娘便在那支蜡烛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个纸扎人,她容貌清秀,眼下有颗小痣,正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们,“那个,你们旁边那个桌子上,有些瓜果,你们带走吧,这里不能久待。”
“为什么啊?”梁秋绝朝小姑娘笑了笑,似是丝毫感受不到这里的怪异,“听闻这欢喜镇风景一向不错,我们兄弟俩想在这里留宿一晚,但听姑娘的意思,这里不太平?”
那姑娘依然瑟缩地躲在椅子上,手里的纸扎人被捏得死死的,那纸扎人脸上涂着鲜红的胭脂,惨白的纸色衬着两个黑漆漆的眼洞,被摇晃的烛影照着,显得更加阴森。
而梁秋绝依旧像不知道害怕一样,向她所坐的地方走近几步,“姑娘,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惊恐的睁大眼,仿佛眼前站的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忽的跳下椅子冲了出去,梁秋绝想拦,却是没拦住。
这时,他却突然发现,本该在身后的萧木,不见了。
“萧木?”他试探着问,手中握紧了在袖里藏着的暗器,“萧木……”
屋里一片黑暗,烛火照到的地方只是一小片,大半个屋子都隐在黑暗之中。
死寂……
仿佛这欢喜镇上只有他一个活人,他皱眉向门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风吹的越发急了,街道旁的树枝被吹的哗哗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整枝断掉,此时正值黄昏,只远处一片红霞,天空却显得越发阴暗。
梁秋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回想到底是何时萧木不见了踪影而他却丝毫没有觉察。
他又回到了那间屋子,烛火已灭,他从身后的包裹里摸索出一根火折子点上,火折子的光登时照亮了整间屋子,他也被这屋子内侧放的东西惊了一下。
这屋子正对门的地方摆着柜台,是收银两的地方,左右两侧摆的是冥钱花圈一类的东西和两张桌子,都放着些瓜果零嘴之类的东西。
一角是两把椅子,也就是刚刚那姑娘坐的位置,而与那一角相对的,则摆着一副大棺材!
梁秋绝慢慢走过去。
那副棺材和平常的有些不同,木板很厚实,铆钉看起来很粗,倒是像害怕里面的人逃出来一样。再往靠墙的那面看,上面不知用什么东西写着一个血红色的“奠”字。
梁秋绝从旁边找了一个烛台,用手里的火折子点燃了,他的脸被烛火照的忽明忽暗,薄唇微抿,忽而用手指敲了敲棺材,修长的手指与实木碰撞,棺材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声。
除了回声之外,似乎并没有别的声音传来。梁秋绝眉头紧蹙,刚准备站起身来,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抓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