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马无归》十里茉莉川

2、一

　　天色渐暗。其实祝安一路上都心不在蔫的。

　　太爷老爷都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贺北晨这次又会去多久呢。他担心贺北晨也会迟迟不回来，更害怕...贺北晨再也回不来。祝安不敢往坏了想，却也控制不住自己多想。
　　今天要怎么告别呢...祝安最不擅长的就是告别。在贺北晨卧室门口，祝安出神了许久。

　　“谁在外面？”贺北晨的声音打断了祝安游离的思绪。

　　“啊....是我！”祝安慌忙答应“我是祝安，少爷让我来给你送东西的...”

　　祝安边走边从口袋找平安扣，不想脚下被门槛绊住，踉跄了几步，连带着一块屏风，重重地向前摔了去，手里的平安扣也不知掉到哪个缝隙里去了。贺北晨也被这大动静惊了一下，匆忙赶来扶祝安。

　　看着祝安疼出眼泪的狼狈样子，贺北晨又觉心疼又觉有些好笑，并没有责怪什么，揉了揉祝安的头打趣道

　　“这么大的人，怎么连路也不会走了？看来这个家里最要让我放心不下的，不是贺满川，倒是你呢。”

　　“我...啊...对了...我给你送的扣子掉出去了，我可得去找找...”

　　听完这番话，祝安更是红了脸，赶紧扯开话题，一瘸一拐地就想走开。贺北晨拉住他笑了笑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我自己找，你先去进去歇歇吧。”

　　里屋里，祝安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得见一次面，居然还丢这么大的脸......贺北晨利索收拾完外面的残局，从柜子里拿出了瓶红花油，也进到里屋，在祝安身边坐下。

　　“裤脚卷上去，腿立起来，我帮你涂点药”

　　还没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来，祝安没有再说什么，听话地照做了。贺北晨侧过身，熟练地倒了一点红花油在手心抹开，轻轻地帮祝安揉着膝盖。

　　粗糙又温暖的触感覆上来的那刻，祝安感到安心。至少这一刻，他倒有些庆幸自己摔倒了。他们很少有机会能有这么近的距离。祝安很珍惜。

　　他格外认真地盯着贺北晨看，看他眨眼时轻颤的睫毛，看他呼吸时的身体起伏，看他小心帮自己擦着药的手，看他...突然和自己对上的眼眸。

　　祝安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目光执着着没有再闪躲，贺北晨也没有。在贺北晨的眼睛里，祝安看到了隐隐闪烁的烛光，看到了一份无法描述的温柔，看到了那个偷偷喜欢着他的自己。此时的贺北晨也和自己一样吗？

　　在这些许暧昧的氛围里，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最后贺北晨绷不住了，温柔地笑了笑，打破了这份宁静。

　　上完了药，贺北晨帮祝安放下裤腿，起身出去了。他看出祝安没有想走的意思，就叫下人端了些糕点来，让祝安陪他聊会儿天。

　　这时祝安终于也笑了笑“谢谢北晨哥哥~”

　　私下里，祝安可以叫贺北晨“北晨哥哥”，这是他主动提议的。贺北暮也这么说过，但祝安同他不太熟，也不好意思这么叫。至于同贺满川嘛，祝安同他主仆关系近些，人前少爷少爷的叫习惯了，也就没再改口了。

　　虽拥有这项“特权”，但两人见面并不多，祝安少有机会能这么叫。偶尔叫一次，竟还觉得有些别扭。

　　不知不觉中，一桌糕点都吃完了。贺北晨看出祝安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好，从来时就心神不定的。本也想再多陪他聊几句，但天色已晚，对谁来说都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贺北晨起身从枕头下拿了一个自己的平安扣问祝安
　　“你刚刚送来的扣子是不是也是这种款式的？”

　　“嗯差不多，但是上面的珠子不是蓝色的，是黄色的，”祝安描述道“但是没有流苏。”

　　说罢，贺北晨把手上的平安扣系到了祝安腰带上。祝安一惊，不解地看着他。贺北晨又揉了揉祝安的头

　　“明天家里大人都走了，你和贺北晨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照顾好这个家。我们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你们也要平平安安地迎接我们回来。”

　　听了这话，祝安鼻子一酸，不免红了眼睛，忍不住还是抽泣了起来。贺北晨上前抱了抱祝安

　　“...不用担心的，贺家百战百胜，哪次不是凯旋而归，这次也一定会的，对吧~等我这次回来，带你...带你们去放花灯.....”

　　祝安说不出话，只在他怀里不住地点头。待祝安心情平复下来，贺北晨叫下人给了他一盏灯，目送了他离开。待过了连廊，听见贺北晨关了门，祝安才转过身，对着那里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想了很多告别的话，最终只说出了句“再见”。再见，再次相见，这也算是对告别之人最好的祝福了。

　　贺满川房里，祝安一进门就看见了屏风前摆的一盆曼陀罗花。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了。估摸着，贺满川大概正在和齐舟享受甜蜜的二人时光吧。祝安没有去里间打扰他们，坐在窗户前赏月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