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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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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皎再次睁开眼时,她不由阵阵苦笑。造化真是弄人,她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却被人救了。等她稍微调适好心情,想着明天的时候,她又突然见了阎王。
陈皎呆坐在石阶上,看着热闹的校园,听着悠扬的音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安详,可是马上这一切马上就要被摧毁了,马上那个可怕的末世就要来到。
想着末日的恐怖和残酷,社会的崩溃和人性的丑恶,陈皎打了个寒颤,浑身颤抖起来,那种无望的痛苦,她真的再也不想经历。
她突然站起来,看着教学楼那高高的楼顶,她开始跑起来。
既然早晚都是死,为何还要去经历那些磨难,忍受那些痛苦?现在,立刻,马上她就想去解脱。
她气喘吁吁的跑上顶楼,攀上栏杆,张开翅膀,清新爽朗的风阵阵吹来,多么好闻的气息,现在是二点十五分,一切还是那么美好,世界还是一片平和,她要把美好留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陈皎想也不想,往下一跳。
她身体失重,心跳加速,倒计时离地面越来越近,啊啊啊啊…她突然叫起来,下面那个人是谁,她抬头傻愣愣的看着她,也不知道躲闪!
啪—嘭—陈皎直接砸到那人身上,陈皎最后时刻终于看清,是夏静。
这难道是前世仇,今世报,她这是终于报仇了吗?
陈皎醒来,揉了揉脑袋,眼光复杂的看了看教学楼,之后转移视线,看向旁边的传媒楼,这是一个独栋的小楼,也有七层高,既然报了仇了,就不再去教学楼再砸夏静了吧。
陈皎站起来朝传媒楼走去。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陈皎耷拉着脑袋坐在石阶上,人都说猫有九命,但她都死了十次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她想早死早超生,但她这死不了的体质怎么办?
每一次爬七楼都是很累的啊!
每一次跳下去都是需要勇气的啊!
每一次死亡的痛苦也是实实在在的啊!
她现在看到台阶都有点想吐,都没有提步的勇气了。
陈皎捏了捏无力的手脚,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着,脑袋更是嗡嗡嗡翁的痛着,陈皎抱着头,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颤抖的拿出手机,拨通爸爸的号码。
“爸爸…”
“喂,陈皎啊~”
“爸爸,我该怎么办?”陈皎喃喃着,每一次有困难都是爸爸帮她想办法搞定的,她现在已经束手无措了,她只能向爸爸请教。
“陈皎,什么怎么办?你现在不是哲学课时间吗?”
哲学课吗?这么久了,她都忘记了,爸爸竟然还知道她上的是什么课。陈皎眼睛干涩:“爸爸,我想你了…”
“陈皎,不准撒娇!”爸爸严肃道:“这么大的人了,今早才见过,为什么不去上课?”
“老陈啊,对女儿这么严肃干嘛?”妈妈责备的声音响起,她抢过电话,关心道:“宝贝啊,怎么没去上课?”
“妈妈~”陈皎的眼眶更加干涩。
爸爸干咳两声,放缓声音道:“陈皎,是出了什么事吗?”他的女儿他了解,这声音不对劲。
陈皎沉默了一下,她本不该打扰爸妈,让他们担心的。
妈妈在电话那头急了:“娇娇,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快说,爸爸妈妈帮你想办法。”
这要怎么说?陈皎艰难的开口:“爸爸妈妈,如果身在人吃人的末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该怎么办?”
“人吃人?末世?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爸爸语气严厉起来。
妈妈的声音也响起:“宝贝,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你把在学校的课外书都拿回来给我检查一下,有些不好的书不要看。”
“爸爸妈妈,你们就当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和疲惫,爸爸皱了下眉,制止旁边妈妈的念叨,他问道:“你确定这是严肃的问题?”
“是的。”
爸爸揉了揉镜框下的眼睛:“为什么不能生?为什么不能死?”
“世界太残酷自己太弱小,所以不能生。不能死是因为每次死后都不是终结,而又再回到末世最初的开始,死而复生,生而又死。”
妈妈被陈皎的语气和内容吓到了,她在电话里喊道:“娇娇啊,你没事吧,要不今天不上课了,赶紧回来…不不,你在宿舍呆着,我现在和你爸去接你回来。”
“妈妈,不用了…”陈皎涩涩道。
自己的孩子什么性格,自己最了解的。陈皎虽然娇气,但从不异想天开从不撒谎,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乖巧听话的,虽然她说的内容像天方夜谭,爸爸不由有些担忧的问道:“娇娇,你说的末世是?”
“很多人变成丧尸,失去意识,会吃人…”
“哎哟,那好渗人…娇娇,别怕,若真有那样的事,爸爸妈妈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的…”
陈皎沉默。
爸爸从陈皎的沉默里闻到了一丝不寻常,他颤抖的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爸爸妈妈呢?”
陈皎不说话,她突然很想挂断电话,她这通电话对爸爸妈妈来说,真是太残忍了!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
爸爸突然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痛,心跳也不正常的快速跳动起来。他跌倒在座位上,在妈妈疑惑的目光中,他灌下一大杯茶水,努力使自己沉静下来:“陈皎-”他哑声喊着女儿的名字:“之前爸爸妈妈对你太过溺爱,什么事情都替你想好做好,养成了你衣食无忧不能自主的坏毛病,自你上大学后,爸爸一直想改正,想培养你独立自主的习惯,没想到还是有些迟了。爸爸希望你,不论在什么环境,都要勇敢,坚强,碰到问题,不要哭,不要慌,找找事情发生的原因,想想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凡事三思而行…”
“老陈,老陈,你怎么了?”妈妈焦急的声音响起。
爸爸趴在桌子上,有些气喘吁吁,他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再指了指茶杯,在妈妈的帮助下,又灌了两大口茶水。
“爸爸,你想睡了吗?”陈皎辛涩的声音响起。
爸爸艰难的笑笑,他突然觉得好困,明明在这样时候,他在给宝贝女儿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是万万不能睡的,也不想睡的啊,但他竟然控制不了自己,他突然觉得陈皎刚才的话是真的了。他艰难的支撑着,给娇娇做着最后的分析:“娇娇啊,刚才生的原因你找到了,这很好,说明你开始想问题了。现在就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原因带来的问题了,你要自己好好想办法。至于死,不能死是结果,你要找一下不能死的原因…呼…呼…”爸爸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爸爸…”
“娇娇,我的宝贝,你一定要坚…强…好好…活着…”
“老陈…老陈…”妈妈惊恐慌张的叫喊起来。
陈皎听着电话,泪水终于从干涩的眼眶冲出来,决堤而出。
过了良久,妈妈的声音终于响起:“娇娇…”
“妈妈…”
“娇娇…”
“妈妈…”
“娇娇,我的好孩子…”妈妈崩溃的大哭起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不能…不能再保护你…你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自己…”
妈妈的声音弱下去了,陈皎一时悲痛的不能自已。
校园里热闹起来,人们开始惊慌失措惊惶逃命,有人拉了她一起跑,陈皎跑着跑着,突然好多人又掉头跑过来,她被绊倒在地,爬不起来,一只丧尸扑过来,直到彻骨的疼痛袭来,陈皎才终于从悲伤中清醒过来。
再次醒来,陈皎先用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些。
爸爸妈妈都希望她好好活着,她不想让他们失望。但是她已经这样活了十次了,每次都痛苦而无望,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活着又是为了什么?陈皎找不到方向,突然想起这节哲学课陶教授讲的题目就是人生的意义。
她连忙向着教室跑去。
这时才两点三分,还没有上课。陈皎坐到第一排,正对着陶教授的讲台。
有人在叫她:“陈皎,坐那么前面干吗?过来这边坐啊。”
她回头看看,是同班的一个女同学,有些面善,但她已经忘了她叫什么了,她歉意的笑笑。
这时陶教授走了进来,上课铃响,陶教授才在黑板上写下人生的意义五个大字,陈皎就站起来提问了。
“老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陶教授点头笑笑:“这位同学很好学啊。人生的意义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几节课讲解,你坐下来慢慢听。”
“老师,我等不了,我现在就想知道。”
“同学,人生很漫长,人生是急不来的。不要这么焦急。”
“可是我没有时间,我现在完全没有方向,我不知道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同学们有的笑出声来,大家都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这谁啊?”
“陈皎,我们班的。”
“哈哈,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好励志的girl啊…”
陶教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来,他仔细的打量着陈皎,看她一脸认真,本应稚嫩的脸庞,却带着年轻人少有的沉重与疲惫,不像是故意捣乱课堂的。
陶教授压压手,示意她坐下,他清清喉咙道:“大家肃静,上课就是要给同学们答疑解惑,既然这位同学有了疑惑,我自然会倾囊为其解惑。但这个话题太广阔深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我先来谈谈我自己的一些理解。
“首先,人生是生命的一种表现形式,没有生命,就没有人生。人生是有规律的,像万事万物一样,都有共同的规律可循,如日升日落的运动,春夏秋冬的变迁,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有规律的,每个人的开始和结局都是一样的,谁也避免不了死亡。”
“老师,如果能打破这种规律呢?”
“怎么打破?”
“不会死,死而复生之类。”
“那不可能,”老师摆摆手。
“如果有可能呢?世上的事千奇百怪,只是以前没碰到而已。”
“同学,我不会说绝对不可能,但秉承科学的态度,若真有此种打破自然规律的事情,存在即合理,首先要探寻此存在产生的原因,能带来什么作用。但这已经超出我们讨论的内容,现在回归正题。刚才讲到人生有相同点,但每个人的人生又是不一样的,有富可敌国的人生,也有仅能裹腹的生活,有平安喜乐,也有困苦艰辛,人生百态,说的就是如此。”
“老师—”
“同学,你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人生充满了痛苦磨难,结局早晚也都是死亡,为什么还要去忍受中间那些痛苦呢,活着有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部分,什么是人生的意义。意义指的是事物存在的原因作用价值。人生的意义就是指人存在的原因作用和价值。人生不是一个待解决的问题,而是必须经历的事实。你的存在,你的经历,你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就是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你人生的意义。人生路上,苦难能磨炼一些人,也能毁灭另一些人。有的人一生浑浑噩噩,碌碌无为,人生轻飘飘的像羽毛一般随风就飘散,待到死前回顾的时候,没有一点痕迹,别人不记得,自己也味同嚼蜡,这样的人生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有的人生,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在人生的路上,在他人心间,在自己脑海中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顺境中可以欣喜,逆境中可以成长,每一刻回忆的珍贵让他不枉此生。所以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主要是取决于你自己,就像此刻课堂上,有的同学在认真听课,有的同学在呼呼大睡,他们的经历不同,人生也就不同…”
陶教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第一排的座位,敲了敲一个睡得正熟的男生前面的桌子,男生置若罔闻,依然呼呼大睡。
陈皎猛然回神,她看了看手表,二点二十五,她腾地站起来,大声道:“他们不是睡着了,他们是陷入昏睡,马上要变成丧尸了,大家快跑!”
陶教授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你说什么?”刚才那么认真他还觉得孺子可教的学生竟然胡言乱语起来?
陈皎大声道:“两点三十,末世就要开始了,大家快逃。”
“哈哈哈哈—”教室里哄堂大笑起来。
陶教授气的浑身发抖:“你…你…你…赶紧坐下来,不要扰乱课堂!”
“老师,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推下那些昏睡的同学,都推不醒的…”
“啊—欠—”一个男生从桌子上爬起来,伸了个大懒腰,然后装模作样的伸直手做僵尸状,压低声音道:“嗬嗬-我醒来了,我变丧尸了—”
“哈哈哈哈—”教室里笑的更大声了。
“肃静肃静!”陶教授气的脸色铁青,他瞪着罪魁祸首陈皎,她还没坐下来,正笔直倔强的站着,还一脸较真,他正要教训她,突听一声尖叫,有个女生大叫:“啊—啊—丧尸,真有丧尸—”
还有完没完,陶教授转头正要怒骂,突见那站起来扑着咬人的狰狞怪物,真的是丧尸啊。
陶教授急退两步,腿脚一软,跌倒在地,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跳起来。
一双娇柔的手搀上他的手臂,一个细嫩的声音焦急道:“老师,快起来,赶紧逃。”
陶教授一看,是刚才那个胡言乱语的女生,不,不是,她不是胡言乱语,这一切都是真的!
陶教授顿时老泪纵横,他挣扎着爬起来,对有些还在惊恐中发呆的同学指着门口叫道:“同学们,赶紧,赶紧逃跑—”
“逃啊—逃啊—”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朝门口跑去。
陈皎搀扶着陶教授要走,但他推开她的手,推了推她道:“同学,你先走吧。”
说着他扯着喉咙指挥着:“同学们别挤,越挤越慢,大家按次序依次有训的快速跑出去,别停留,跑出教学楼…”
陈皎看着颤抖而老态的教授抛却一贯的温和儒雅,嘶声叫嚷指挥着,同学们在他的指挥下稍停了混乱,几个同学也挺身而出,帮忙维护秩序,大家快速有序的撤离起来,陈皎看着看着,心中不由莫名感动。
一个女丧尸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穿过桌椅,走向撤离的人群,排队的同学顿时又骚乱起来。前门一个负责秩序的男生一看,连忙跑过去,想凭他高大的身躯把那娇小的女丧尸打倒。
陈皎连忙大喊:“不要碰她,被她伤到会变丧尸的!”
“卧槽!”男生惊恐的大叫一声,撤回手赶紧往回躲。
丧尸闻着近在咫尺的新鲜人气,对着他穷追不舍,眼看已经走出桌椅,走到走道上来了。
“快跑,快跑—”同学们吓的高声尖叫起来,推搡着往外跑。
幸好教室里的人也跑的差不多了,陈皎连忙扶着陶教授也赶紧跑出去。
教室是在三楼,现在整个教学楼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喊声,非常凄惨。
陈皎和几个最后撤出来的同学扶着陶教授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跑,眼看就要到楼梯间了,突然靠近楼梯间的一间教室里,一个男丧尸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朝他们摇摇晃晃走来。
他们刚准备掉头从另一边的楼梯走,可他们教室里的那只女丧尸竟然也走了出来,刚才忘记关门了。
走廊只有一米五宽,前后路都丧尸堵着,他们无路可逃了。
“哎呀,怎么办?”陶教授看着同学们,老泪纵横:“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听这位同学的话,早点逃就好了啊,都是我害了同学们啊…”
陈皎看他哭的那么伤心绝望,她心中惭愧的如刀绞,她才是更早知道啊,她都没有通知别人,每次她是死了又能复生了,但这些同学呢?他们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陈皎只觉得一阵阵的惭愧和难堪,她憋红眼,看一眼她旁边的教室,这个教室里也有几只丧尸,前后门都关闭着,陈皎又再次羞红了脸,别人都知道的预防措施,她活了十来次,每次都是光掉脑袋不长记性,真是白活了,难怪她觉得活的没意思,这样尸位素餐真是活该。
丧尸们还困在桌椅间,陈皎轻轻打开门,从前排拿出一把椅子,再重新关好门。
她把椅子抵在胸前,紧紧的握着,深吸口气道:“我给你们开路!”
说完,陈皎不再犹豫,冲过去用椅子推着丧尸,丧尸被她推的倒退几步,它伸出手抓绕着,虽然被椅子架住抵挡着,但他身高手长,又哪是陈皎这样娇弱的小身板能抵挡的,陈皎脸色身上都被它抓出几道血痕来。
“啊啊—”陈皎叫吼着,拼尽全力推着椅子,可丧尸的力气太大了,她使出吃奶的劲,还是被它往后推去。
突然一股大力推来,两只手也撑在了椅子上,和她一起奋力推着丧尸,是陶教授。
丧尸被他俩推过楼梯口,陶教授笑着回头看向傻愣在那里的同学:“同学们,赶紧走!”
同学们这才醒悟过来,刚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那位女同学和陶教授先后奋不顾身,勇挡丧尸的英勇行为实在给他们冲击太大了,真是英雄啊。
“快走!”陶教授继续吼道。
同学们忙向楼梯口跑去,几个人上前想帮忙,陶教授连忙阻止道:“不用你们帮忙,你们快逃…”
“可是…”
陶老师奋力的推着挣扎的丧尸,他的脸上已是献血淋漓:“我们已经受伤,你们不用再搭上来了,赶紧逃,不用管我们…”
“走,快走,我快拦不住了!”陈皎也吼道,丧尸的力气真是太大了,而且那边教室里又走出来一只丧尸了。
“谢谢…”同学们深深一鞠躬,带着飞洒的泪水,朝楼下飞跑而去。
陶教授慈爱而心痛的看着满脸鲜血的陈皎:“同学,你叫什么?”
“陈皎。”
“陈皎,好孩子,是老师对不起你,要是老师早点听你的,就不会这么害了你,说不定…”他转头四望着满目沧夷,悲痛道:“说不定…能多救一些同学…”
他的话嘎然而止,丧尸探过来的头咬住了他的脖子,陈皎自然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