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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宋皇后又来啦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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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天幕如同被黑色的巨布掩盖。
蛰伏的魑魅魍魉,全都藏匿在这暗沉之中伺机而动,仿佛随时都要将这座宫城吞吃下肚。
偌大的养心殿里,却未曾掌灯,只有龙榻旁依靠着一盏烛灯,影影绰绰的照着明。
双龙戏珠鎏金香炉漫出浓厚青灰色烟雾。
身姿妖娆的女子青丝披散在后,身上的薄纱,欲落不落的挂在臂弯,她半伏龙榻边上,掐着一把娇媚的嗓子,哼着不得体的小调。
榻上的崇安帝阖着一双眼,双颊绯红眼皮微颤,是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
塌下的女子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执着掐丝珐琅团扇,轻轻的替崇安帝扇着风。
突然,崇安帝睁开了眼,沉沉的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气,而后,他浑身战栗着缓慢吐出,潮红的面上露出了舒坦的神情。
女子也如同水蛇一般,温柔的缠绕了上去,挂在身上的薄纱,也无声无息的飘落在龙塌之下......
养心殿外,李德全挥手屏退了身边儿的小太监,躬身压着嗓子,对谢无砚禀道:
“ 殿下,兰贵妃此刻正在殿内,一时半会儿的,圣上应也不会召见您,不如,您先去偏殿等候?”
谢无砚脸上的笑容蔓延,把玩着手里另一只草编蜻蜓,抬眼望着里面漆黑一片的养心殿。
不在意道:“ 不必,孤便在此处,等候父皇便是。”
半个时辰后,一个着翠青色宫装的女子从暗沉中走出来。
净白的一张脸生的冷清,但那双桃花儿似的双眼,却叫她整个容颜都活色生香起来。
那女子踏出殿门,行至谢无砚跟前,按照礼数冲谢无砚行了礼,开口如同最会吟唱的夜莺:“ 圣上醒了,此刻便召殿下进去,有事相商。”
说完,女子行了告退,沉默着转身往回走。
谢无砚未应声,也不曾去瞧她的脸一眼,冷着脸跟在她身后,径直抬步朝养心殿内去......
“ 站住!”
一道女声的历呵突然出现,叫住了谢无砚。
见到来人,大内总管李德全,白胖的脸上挂着三分笑,远远儿的躬身应道:
“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现下时辰也不早了,圣上近日身子不爽快得紧,娘娘来此,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宋皇后仿佛昂着头,睥睨的瞧着李德全,抚着鬓上的九翅凤凰金簪。
对李德全道:“ 本宫是大齐皇后,圣上的皇后,本宫来养心殿,何时开始还需要理由了?”
李德全恍若未闻,仍躬着身子拦在殿前:“ 皇后娘娘莫要为难老奴,圣上只召了太子殿下觐见,夜深露重,娘娘保重身子,莫让圣上忧心于您,娘娘还请先回。”
“ 李德全,十日前圣上就不曾上朝,也不再召见过任何人,你搪塞本宫圣上身子不适,不想见任何人,前几日本宫暂且忍了你。”
宋皇后步步逼近,继续道:“今夜太子殿下能进这养心殿的殿门,本宫是圣上的皇后却不能进,李德全你告诉本宫这是何原因?今夜本宫必须进去! ”
李德全被逼得踉跄后退,要看就要退进殿门。
在旁看了半天戏的谢无砚噗笑一声,冲宋皇后道:
“ 皇后娘娘何苦逼德全公公,父皇若想见你,自然会遣人传召。这个时辰,心急赶来做什么?”
“ 本宫自然是忧心记挂圣上!” 宋皇后陡然拔高了声音,精细妆画了的面上露出了怒容。
谢无砚懒得多嘴再开口理她,利落的转身就走,宋皇后见此急急跟去。
却不料李德全仍笑着拦住她:“ 皇后娘娘,未有召见,不得入养心殿内...... ”
眼见谢无砚朝内殿去,在一片黑暗中彻底消失在自个儿眼前。
宋皇后一时间怒急攻心,呵令随从将李德全拉开。
正一脚要踏入门,翠青宫装的女子从内殿走出来,拦住了宋皇后。
“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圣上有令,与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闲杂人等退避,格杀勿论。”
闻言,宋皇后穿着皇后规制宫装的身子猛然一晃,将才气得通红的脸,瞬间惨白如金纸。
她强自镇定稳了稳心神,虚眼高傲的看着眼前这个声音娇媚的女子。
这是宋皇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
十日前,崇安帝突然身子抱恙,不再上朝也不见任何人。
宋皇后听闻崇安帝不适后,前来养心殿探望,却被李德全,以圣上怕将病气过给她,所以才不见她的理由拦下。
是矣,起初宋皇后也没太在意......
直到五日前,崇安帝命李德全昭告了圣旨,他要将一个叫青兰的宫女抬为皇贵妃。
位同副后,与皇后一同携领六宫。
当初的宋皇后,也曾坐过同样的位置,做过同样的事,宋皇后几乎下意识的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
若抬的是任何一个后宫的妃子,或官家女子的位份,她大抵都不会太有怨言,做皇后多年她早已明白,帝王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更何况,如今于她最重要的,早已不再是崇安帝。
可崇安帝抬了一个宫女做皇贵妃此举,不管有意或者无意,都打了她的脸面,要叫她皇后的颜面置于何地?
“皇后娘娘,夜深了,还请您回宫歇息吧。” 青兰白净的脸上含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的得紧,仿佛真的是为了宋皇后着想。
借着月华,在漆黑的养心殿殿门前,宋皇后看清了青兰的脸。
宋皇后尖尖的下巴杨得高高的,冷笑着出言:“ 原来,是因为你生了这张脸。”
青兰未开口答话,脸上温和的笑意不落,暗沉沉的夜里,无人能看清,那一双眸子的暗藏着的情绪。“恭送皇后娘娘。”
宋皇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兰那张脸,而后恍若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的带着随从转身,快步离去,不再留在这养心殿门前纠缠。
“ 巧鹊,你瞧见那女子的脸了吗?” 行至御花园小径,一路沉默的宋皇后忽然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巧鹊回忆起刚刚看到的,下意识眉头蹙起,低声应道:“ 回娘娘,奴婢看见了。”
宋皇后停了脚步:“ 与她有七分相似,若是在昏黑的地界儿,瞧着就像是那人活过来了一样。”
“ 娘娘,人死不会复生,古往今来皆如此。” 巧鹊上前扶住宋皇后,缓缓说道。
御花园是永不落灯的,宫灯挂在八角亭的廊上,借着通明的光,宋皇后出神的望着角落一株干枯的枝桠,那是一株早已死去的的红颜红梅。
御花园的花儿啊树啊,总有开败了的枯死了的,平日里自有御花园管事儿的处理掉,绝无可能会有残败的出现,坏了宫里贵人们的兴致。
但这一株枯败了的梅树,是例外。
它是已逝的元皇后王墨茹,亲手种下的。
明明已经只是一堆废料枯枝了,却还是下旨不允许任何人动它,仿佛这样就什么都不曾改变。
宋皇后直直的望着半响无言,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仿佛看到了很好笑的东西,甚至笑出了泪花儿......
“ 世人皆知我宋诗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皆道他钟情于我,却不明了他们少年夫妻相互扶持爱意多浓,若不是那年我闹着父亲带我进宫,他竟是快将我忘却......”
巧鹊跟随宋皇后多年,当年之事,甚多关窍都是她替宋皇后去办的,是矣宋皇后心中悲苦与不易,巧鹊都明了。
“ 娘娘,无论前尘,如今您才是大齐的皇后娘娘,您约莫是累了,说胡话了,奴婢扶您回去歇息安寝吧。”
宋皇后拨开了巧鹊的手,任由眼泪夺眶而出,她朝那株枯死的梅树奔去。
嘴里喃喃自语:“茹姐姐,阿诗也不想的,明明是阿诗先与长空哥哥认识的...茹姐姐,如果不是他,阿诗不会害死你的......”
巧鹊跟在宋皇后身后,见宋皇后竟是伤心至极,人陷入魔怔了,赶紧顾不得体统规矩,伸手奋力拉住宋皇后,大声呵斥道:“ 皇后娘娘!”
宋皇后一个激灵,陡然全清醒了过来,她无声的张了张嘴,身上卸了力气,惨白着脸瘫在巧鹊身上。
大齐皇后这个位置,她自己坐了很多年了,这么些年她对后宫嫔妃体贴入微,替自己的儿子六皇子谢永棕运筹帷幄,替崇安帝打点好官眷一切......
如果谢长空一开始,从来没有许诺说要取她,那是不是,她也就不会想尽办法进宫,故意接近交好王墨茹,费尽心机做了皇贵妃。
如果不是做了帝王的谢长空敏感多疑,恐惧王氏一族势大,连皇后与皇长子也是王氏一族的血脉,默认甚至顺水推舟的帮助了她,一步一步害死了这深宫里,唯一一个全然信任她,对她好的人。
如果不是崇安帝,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她的永棕继位,她甚至不会为了永棕,去与南蛮人有牵扯交易。
一步错,步步错。
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 巧鹊,茹姐姐从前说,说希望本宫永远活得娇蛮肆意,本宫约莫是,没有一日做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