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深处是卿卿》日左云柚

2、第2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初探郑宅

　　几日后，二十坛八宝酿就全部备妥了，一字排开放在门口，甚是壮观。
　　大宝不用栾卿卿吩咐，屁颠屁颠就自觉去后院把自家牛车赶了出来，又和二宝将这些个酒坛子一个个拎到车上摆好，两人看着年龄不大，长得也瘦瘦弱弱的，力气倒是挺大，百来斤的酒坛子一手一个，比那些干惯了重活的劳工们都要稳当不少。
　　“东西都放好了？”栾卿卿走出屋子就见牛车上满满当当全是酒坛子，心里对大宝二宝满意了几分。
　　“放好了，我做事，卿娘就放心吧。”大宝拍了拍胸脯，笑嘻嘻得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栾卿卿瞥了他一眼，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因为一会能出门了，干起活来格外卖劲。想到这，心里有些好笑，真是小孩子脾气，总想着出去玩。嘴里却一刻不停明着怼他，“就是因为你做事，我才不放心。”
　　说完，也不看大宝，转头对坐在牛车上的二宝开口道，“既然装好了，你们俩就把酒给郑家送过去吧，路上小心些，明日就是百日宴了，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二宝憨憨得应了一声，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甩，牛车就慢慢动了起来，大宝跟着跑了几步，轻巧的跳了上去，稳稳坐在了兄弟边上，转头朝栾卿卿喊了一声，“卿娘放心，包在我俩身上。”
　　郑家大宅离清枚居并不远，两处只隔了五六条街，因此虽然牛车速度慢，但也不过一盏茶功夫，就看到了前方的郑宅。
　　整个郑宅是一套三进三出的宅子，坐北朝南，坐落在三木县地段最好的南市街，出门左拐就是买卖布匹、粮油之类日用品的市集，右拐不远处则是菜场，吆喝声买卖声络绎不绝。金柱大门之上挂有一黑漆大匾，上书郑宅两个鎏金大字，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可谓十分气派。
　　虽然只是个捐钱得来的员外，并无实权，但郑家经商多年，积累的财富甚是可观，在外头或许无甚名头，但在三木县，却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了。
　　大户人家讲究多，运送货物之类的杂事都不能在前门，大宝二宝也识趣得没在正门前勒住牛车，而是赶着车转了个弯停在了后门。
　　大宝不待车停稳，就径自跳了下来，跑到门口“咚咚咚”敲了敲门。
　　“谁啊。”看门人打着哈欠不耐烦的喊了一声，走过来开了门，往外一瞧，就见一个俊俏的少年站在门口，正笑眯眯瞅着自己。
　　“这位老哥，我们是清枚居的，今天来送管家几个月前定的八宝酿。”大宝见门开了，抱拳作揖行了礼，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个极其好看的少年，若不是身上穿的粗布麻衣，让谁瞧着都会觉得是哪家的公子哥。看门人原本厌烦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他从门缝里探出头看了看，见确实如大宝所说是一车子酒坛，便又缩回了头说道，“哦，那你先等等，我去叫管家过来。”
　　说罢，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等了片刻，管家便迎了出来，还未说话，先自带了三分笑意，显得人一派和气，“辛苦两位小哥，小哥请先进来喝口茶歇歇腿，我这便让人来搬酒。”说完，就随手指了个小丫鬟让她去唤府中的小厮过来。
　　大宝也没拦着，和他假模假样推辞了几下，见管家坚持，索性就拉着二宝一块坐在了门房处，往他手里抓了一大把瓜子，边嗑边瞅着站在边上指挥下人干活的管家。
　　二宝有些奇怪，小声问他，“你在看什么呀？”
　　大宝正嗑瓜子嗑的欢呢，听到二宝的询问，上下嘴皮一掀，就把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出去，“没什么，我就是觉着这管家挺有意思的。”
　　也不知是不是无意，原本面对着下人们的管家不知为何突然转头朝大宝二宝看了过来，大宝乖巧得朝他笑了笑，显得人畜无害，稚嫩极了。等人又转过去了，才垂下眼皮子不动声色得道，“你瞧这管家，身上的长衫用的是普通的料子，衣服还是半旧的，脚上这双鞋却用的是金丝织锦缎的，别看颜色不起眼，这一小块布料可至少得这个数。”
　　说着，大宝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六的模样。
　　“六钱？”
　　大宝摇了摇头，“六两。”
　　“这么多！”二宝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穿着一身布衫，瞧着温文儒雅的管家竟然穿得起这么贵的鞋，要知道，六两银子可是寻常人家一年乃至几年的用度了。
　　听到二宝惊奇的感叹声，大宝嘿嘿一笑，“还不止呢，我刚刚还在管家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梅花香味。”
　　二宝闻言努力抽了抽小鼻子，嗅了半晌也没什么结果。
　　“别闻了，你闻不到的，那味道太淡啦，而且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闻到。”大宝嗤笑一声，仰起头，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
　　二宝看了他一眼，乖巧得哦了一声，果真不继续了。
　　片刻后。
　　“你不好奇管家身上怎么有梅花香嘛。”
　　二宝不解得眨眨眼，“梅花怎么了？”
　　“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六月呀。”
　　“那不就得了，六月哪来的梅花！”大宝歪着身子，翘起的二郎腿抖了抖，“再想想，这管家三十来岁的年纪了，就算要熏香，也不可能用梅花这种女人常用的香料，所以啊，这郑宅，可有好戏可瞧咯。”

　　管家叫了五六个小厮一起，因此虽说力气比不上大宝二宝，但胜在人多，不到一刻钟，便搬了个一干二净。
　　“小哥，这是尾款，还请点点。”管家笑着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大宝。
　　“害，哪里用得着点呢，多谢管家。”说是说的不用点，但大宝一接过荷包就心里有数里头有多少银子，说了几句客套话，又把管家从头到脚夸了一遍，管家也只是默默笑着，不过眼底的笑意却浓了几分。
　　“那我们哥俩就先回去了。” 朝管家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宝也不愿意耽搁，就打算走了。
　　“诶，小哥稍等“，管家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件，笑道，“我家老爷素来听闻清枚居的卿娘聪慧绝顶，能言善道，因此想要邀请卿娘来参加明日小少爷的百日宴，也算是讨个好彩头，这是请帖，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小哥帮帮忙。“
　　大宝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撇了撇嘴，这老员外，七老八十了，还异想天开，垂涎卿娘的美貌，真是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随着请帖一起交到大宝手里的还有两颗碎银子，大宝本想推辞，但鼻尖又隐隐约约飘来了若有似无的香味，瞄了一眼身旁毫无察觉的二宝，大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出的手不动声色的拐了个弯，将请帖接了过去，“好说好说，这是清枚居的荣幸，我们哥俩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辞别了管家，回去的路上还是二宝驾车，大宝把手上那两颗碎银子往空中抛起，又一把抓住，玩得不亦乐乎。
　　二宝侧头看了看高高兴兴的兄弟，抿抿嘴，又转头继续驾车。
　　“怎么了？我的好弟弟？“大宝斜睨了他一眼，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替卿娘收对方的请帖呀。“
　　“嗯。“二宝点了点头。
　　“哎呀，这多简单的事啊，人管家给我塞银子了嘛，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他要给我塞银子呀。”大宝一脸笑嘻嘻的，嘴上乱七八糟说着，立马就将二宝绕晕了。
　　果然，这头二宝就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他为什么要给你塞银子啊。”
　　因为要让我收请帖啊我的傻弟弟，大宝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你想嘛，咱们清枚居的酒这么受欢迎，管家给咱们卖点好，这以后买酒不是可以方便点嘛。“
　　“想买酒，直接去清枚居不就可以了？“
　　“傻不傻，那要万一碰上青梅酒卖光了呢。“
　　“青梅酒一天只有二十壶啊。”
　　“可是二十壶卖给谁是说不准的嘛。”
　　“哦……那你会先卖给他吗？”
　　“怎么可能！我就是逗逗他，反正他都给了不收白不收嘛……”
　　哥俩你一言我一语，聊的挺欢。

　　栾卿卿正把一篮子菊花花瓣拿出来，放在门口的石凳上晒着，这两天日头好，去去潮气，方便拿来酿菊花酒。刚摆弄好，一起身就看到他俩驾着牛车优哉游哉回来了。
　　“回来啦？顺利吗？”见二人下车，栾卿卿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花瓣碎屑，走上前问道。
　　“顺利顺利，喏，这是尾款，请卿娘清点。”大宝跳下车，学着戏台上的武生，右手划了个圈，左手背在身后，噌噌噌几步踱到了栾卿卿面前，鞠了个躬毕恭毕敬把刚收到的请帖荷包并两颗碎银都给交了。
　　栾卿卿打开请帖看了一眼，抬眼看到大宝笑嘻嘻得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就不动声色得合上了，反倒是把荷包和碎银拿在手里瞅了瞅，“哟，怎么还多出两颗。没想到咱们二宝这么会做生意啊，价格都抬高了。”
　　“不是的，这是管家另外给大宝让他帮忙的。”二宝听栾卿卿这么说，连忙摆了摆手，急急忙忙解释了一句。
　　“啧，卿娘逗你呢。”大宝无奈的捂住了额头，一脸无语地撇过了脑袋，实在不忍心再瞧自己实心眼的兄弟。
　　“啊？”二宝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钱就是管家给大宝的呀。
　　“咱们二宝就是老实。”栾卿卿看他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倒也不学那些大家闺秀，笑不露齿，拿手绢掩着，盈盈白牙露了出来，反而多了分女子少有的飒爽，“行了，把车赶到后院吧。”顺手把手里的碎银又抛到了大宝手里，“既是给你们的赏钱，那就自个儿留着，今天给你们放个假，带二宝去买些零嘴吃。”
　　“好嘞！谢谢卿娘！”大宝一把接住了碎银，搂着二宝的肩膀，大摇大摆就牵着牛车进了后院，”二宝，待会爷请你吃糖葫芦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