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师徒 你玩过网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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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楠盘腿坐在床上，一边贴着眼膜一边点开那个灰色的微博默认头像，主页果然空空如也，只知道他性别男，取名K，注册时间七天前，关注数为“1”。
“居然只关注了我一个？”
这个微博是她的小号，只有少数几个朋友知道，平常就发发牢骚吐吐槽，粉丝数量少得可怜，为什么会有人特地来关注她？
“不会是钓鱼号吧……”
宋楠谨慎地点开自己的主页，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最近发的内容——同学聚餐、辩论赛、网球友谊赛……自从她出院之后，社交生活就莫名其妙丰富了起来，宋楠觉得这完全是她室友的功劳，她们生怕宋楠在寝室里闷坏了，于是轮番上阵拉她出门，如果不是宋楠假装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她们恐怕会带着宋楠把目所能及的活动全参加一遍。
再继续往前翻，就都是关于网络游戏[仗剑江湖]的了，发表时间一直可以追溯到今年的九月份——那还是宋楠刚确认拿到保研名额的时候，长达半年的拉锯战终于宣告结束，于是叛逆期过度延迟的宋楠同学，当即开启了报复性熬夜和打游戏模式。
只可惜[仗剑江湖]是由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独立开发的，虽然游戏玩法兼具趣味性和竞技性，国风建模也精致和谐，但相比起某些大IP来说，服务器稳定性和研发速度方面都有很大劣势，只能勉强说是“小而美”，因此宋楠身边玩这款游戏的人是少之又少。
不过糊也有糊的优势，那就是圈里几个技术流的死忠玩家都互相认识，宋楠就是其中之一，她偶尔也会在小号发一些游戏录像，甚至都懒得带游戏超话的tag，也就是认识的几个人随便交流下。
所以这个人，会是被她的视频圈粉的吗？
技术宅宋楠略作思考，点开了K的私信对话框。
夜猫猫子Nancy：“你好呀，请问你也是[仗剑江湖]的玩家吗？”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一个“嗯”。
这么冷淡？
不过冷门的游戏能遇上同好，宋楠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夜猫猫子Nancy：“你是才开始玩吗？”
“要不要加个好友？我可以带你，师徒共同完成任务有额外奖励的！”
好一会对面都没有说话，刚洗漱完的姜雪把寝室的灯熄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宋楠只好眯着眼睛把手机亮度调低了些。
她漫不经心地刷了会微博，困意逐渐涌上大脑，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当她准备锁屏睡觉时，对面却又回消息了，这次多了几个字。
K：“现在是零点三十分。”
宋楠一头雾水，没等她发问，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K：“是。好。好。早点休息。”
宋楠愣了好一会，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三句话实际上依次回复了她的三个问题，而且也不知对方究竟是吝啬还是高冷，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不会是个端着茶缸的古板老干部吧？”宋楠小声嘀咕。
不过没想到刷个微博都能收个便宜徒弟，宋楠还是喜滋滋地发送了自己的游戏ID过去，然后锁上屏幕闭上眼，准备迎接明天的美好周末。
深冬时节，夜晚来得比其他时候更早一些。
周六傍晚五点多，暮霭昏沉，被百叶窗切割开的天空呈现出层次分明的雾蓝色，远眺而去，外滩已经稀稀落落开了些暖黄色的灯，不惧刺骨江风的游客三三两两聚集在观景大道上，大红色的双层巴士从他们身后飞驰而过，匆匆忙忙赶往下一个停靠站。
李泽言刚结束了公司的最后一场会议，连轴转的周末也随之宣告结束，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继续听着魏谦汇报下周工作安排。
在这座摩天大楼组成的冰冷森林里，时间与金钱永远可以直接划上等号，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李泽言也不例外。
结束了汇报，魏谦锁上了手上的平板电脑，等着李泽言的指示，却见他仍紧锁着眉，一脸严肃地低头看着什么。
“总裁？”魏谦低声唤了句。
李泽言终于抬头看向魏谦，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你玩过网络游戏吗？”
“什么？”魏谦以为自己幻听了。
“仗剑江湖听过吗？”
“没，没有……”总裁难道看上了什么新的投资项目？
“没有就算了，”李泽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他的私人电脑推向魏谦，“帮我下载一个。”
“如果您要做游戏评估的话，分公司那边有专业的评估团队……”魏谦的声音越说越小，靠在老板椅上的人慢慢皱起眉，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魏谦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在李泽言逐渐锋利的视线下光速调整好面部肌肉，三两步走到深褐色实木桌前接过电脑包，边开包还边露出一副“我懂你”的亲切微笑，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老板，而是他谈了七年的男朋友。
总裁倒不是没有私人爱好，跟着总裁的七年里，魏谦经常帮忙预定高尔夫球场、马术俱乐部，甚至还约过几次私人冲浪教练，可网络游戏……不是偏见，他只是觉得这事儿和“李泽言”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执行助理，魏谦现在已经充分了解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于是他异常乖巧地从深灰色的电脑包里拿出一台MacBook Pro，上面用激光刻了一个字母K。
好嘛，顶配定制款。
但资深游戏玩家魏谦一看到苹果logo，就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斟酌着用词说：“总裁，不看配置，光看环境，很多游戏不支持Mac OS系统的。”
所以不要试图尝试和你气质这么违和的事情了总裁。
可李泽言再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一张镀金黑卡从钱夹里抽出来，随手搁在桌上，“东西买齐了，明天送过来。”
“……好的”
有钱的是爸爸。
拿到了新电脑的李泽言坐在书桌前，按下开机键，一杯刚煮好的锡兰红茶放在手边，正冒着袅袅热气，书房里暖气的温度正好，他脱下厚重的外套，只留一件黑色的薄羊绒衫。
其实，在无数次重复却又不尽相同的旅程中，他从未对游戏这种事物有过丝毫兴趣，反倒是那个小姑娘，就算跨越了千百个时空的可能性，就算学着不同的专业，做着不同的工作，都无一例外地喜欢这些幼稚的消遣。
可某人似乎永远不知道“自觉”两个字怎么写，曾经多少次入了夜，他都不得不故意黑着脸，无视她或愤怒或委屈的眼神，把她从游戏桌前强行拎去睡觉。
思及此处，李泽言勾起唇。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一次就突然决定陪着她任性，也许是漫长的等待已经铸成了执念，让他几乎见不得她有一丁点不如愿，也许是命运的残酷让他不敢再奢望幸福，却也抑制不住多少个日夜里疯狂生长的想念，以至于要从曾经不屑一顾的虚拟的世界里寻找她零星的踪迹。
这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她发来的只言片语足够让他食髓知味，尝到了一点，却不敢要更多。
李泽言按下鼠标左键，屏幕上弹出“好友申请已发送”的提示框，年龄早已超越时间跨度的这位老同志，突然有了种情窦初开的心慌感。
她的头像框明明是亮着的，为什么不回复？
她那天的邀请，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
此时此刻，李泽言抿起唇，眉心拧成一团，像批阅年度报表似的，专注而严肃地端坐在电脑前。
过了一会，他突然神情一滞，慢慢收回脖子，离电脑坐得远了些。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行径那么点深闺怨妇的意思，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然后随手拿起桌边打印好的公司周报看了起来。
也不知期间有意无意瞟了多少次电脑，游戏界面右上角的提示框终于冒出来一个红色的数字“1”，紧接着，数字快速增长起来——
夜猫猫子：“你好呀K，我是Nancy[/大笑]”
“你现在可以拜师啦，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哈哈哈[/爱心][/爱心]”
“你也可以加入我们帮派哦，我们帮虽然人不多，但都人都很好！”
“如果你时间不多的话，可以买一个18元新手礼包哦，升级会快一点[/wink]”
“你现在方便的话，我可以给你开语音讲讲游戏操作和界面[/害羞]”
李泽言垂眸看着这连珠带炮的唠叨，终于轻笑出声，“笨蛋。”
长安城的牌匾下，白衣翩翩少年郎与提着一双袖剑的红衣女侠一前一后站着，侠女撩开额前的黑色帷帽，对着少年指了指头顶的牌匾，“我差不多讲完了，你现在可以去商城买那个18元的礼包，可以让你快速升到10级，这样我们就可以跳过新手村任务，直接进长安城了。”
等了一会，对方毫无反应，昵称K后面依然闪烁着一个小小的“1级”。
自己这个便宜徒弟该不会是手头拮据吧。
于是宋楠又急急补充了句：“不买也可以啦，我们可以去……”
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了声，她眼睁睁看着那个“1级”直接变成了“60级”，后面还跟了个鎏金的“vip10”，白衣少年身周璀璨金光一闪，瞬间换上一身玄色云纹劲装，头发用暗红色发带高束，腰间挂着一块羊脂佩玉，手握一柄阴刻雕花长剑，一股子由内而外的清冷傲气。
红衣女侠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漂浮着的“52级”，感觉有点心梗。
K：“刚才没找到充值入口，久等了，抱歉。”
夜猫猫子：“……你充了多少？”
K：“都买了。”
宋楠倒吸一口冷气，学金融出身的她这会儿像不认识数字似的，把充值商城里的那几个五位数加了四五遍才算清。
夜猫猫子：“徒儿……为师带不了你了，我才52级，很多60级才能进的地图我进不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宋楠继续补充道：“这个游戏才开服没多久，也没几个60级以上的。不过，你充了这么多钱，已经可以找专属vip客服了，他们可以指导你。”
K：“你不可以吗？”
K：“那我重新申请一个账号吧，稍等。”
宋楠：？？？
夜猫猫子：“不不不……等等，这个账号你都充了这么多钱了！”
K：“所以？”
被壕无人性的K冲击到的宋楠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她忍不住支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老黄历——经历了一轮匪夷所思超自然事件的宋楠，出院第一件事就是从某宝买了一把三尺长的桃木剑，据说是店主拿去南岳开了光的，热心的店主还附赠了一大堆驱邪的东西，现在全部被宋楠压在枕头底下，似乎随时准备掏出来防身，黄历就是赠品之一。
“丙子月，己卯日，宜祭祀、宜订盟、宜纳采，忌迁徙、忌安葬……”
宋楠越读越迷糊，倏地眼珠子一转，拿起桌上的圆珠笔一笔一画写道：“宜——收——徒！”
写完后她眯起眼，把黄历拿远了些，“嗯……看不出来是写的，那就不是写的！”
紧接着，她笑眯眯地在对话框里敲好一行字：“公子，在下方才掐指一算，你我命中有缘……”
屏幕另一头的李泽言慢慢挑起眉。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我就结为师徒吧！”
“您是师父，我当徒弟，嘻嘻！”宋楠狗腿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