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血（爱在灯火阑珊处）》靳雯

9、往事 那你现在还

　　第八章
　　青云观的真心子道长到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大少爷青腾半夜就摔下了亭子，虽然下面有十来个仆人接着，可偏偏一个没接到，碰了个鼻青脸肿，此时正躺在屋子里哎呦哎呦地叫疼。
　　真心子到了穆府，也不多说话，只是让穆老爷带他在穆府转了一遭。等到转到青阳住的小院时，便停了下来，眉头有些皱。
　　穆老爷赶忙问：“道长，可是这里有问题？”
　　“奇怪，奇怪！”真心子喃喃自语，“明明是有妖气，可也有股压不住的仙气。穆老爷，这里住的是谁？”
　　“是小儿青阳。”穆老爷心中已经将青阳划入到了妖魔鬼怪中。
　　“恐怕问题就出在这里！”真心子判断道，“青阳公子恐怕现在不在这院落里住，穆老爷最好将他移回来，待贫道观察一日，今夜做法，替穆府赶出这个妖怪。”
　　“不能根除吗？”穆老爷不想留后患。
　　“难说啊！”真心子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青阳此时刚刚在书房醒来，昨夜伤了地心，稍稍有些平复。看着如虎狼般冲过来的仆人，立刻惊恐地问后面的管家：“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绑我？放开！放开！”
　　管家却不回答他，只是吩咐仆人们，“老爷说，别手软，绑紧了，要是逃掉了，你们小心自己的皮。”说完再看了一眼青阳，突然就忍不住地笑了，朝着青阳微微地直了直腰，“二少爷，你看，老爷的话，我们做下人的怎么能不遵从呢？老爷说你是妖，我们也没法分辨啊，你就忍忍吧。”
　　说完，也不顾青阳惨白地脸色，招呼几个仆人将青阳绑得紧紧的，连推带扯地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小院，然后绑在柱子上，所有人才关了门离去。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道士做法的声音，青阳却无心关注，他记着的是管家的话，父亲真的认为自己是妖怪吗？他的亲生儿子是妖怪吗？
　　天渐渐黑了，期间道士们进来两次，在他身上和房间里贴满了符。青阳已经对父亲失去了希望，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伤心过后，便想找个依靠。此时的青阳，不停地念着：“娘，你在哪里？青阳害怕！师傅，你在哪里，青阳害怕！”
　　天亮了又暗了，青阳整整两天未进一粒米一滴水。此时，他的心理却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两天了，柔弱无力的娘没来，他理解，可无所不能的师傅为何不来？前几天她不还答应自己，要陪着自己吗？
　　青阳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整个人似乎放弃了最后的依靠，全部瘫软起来。此刻，屋子里的符咒突然间全部噗地着了起来，只听得那道士大喝一声，终于破了。
　　屋子里，啪嗒一声，青阳身上一直带着的青玉鸽子落到了地上，滚了几滚，竟然没碎。随即，门开了一道缝，穆老爷陪着一个穿着道士服的糟老头子走了进来，那糟老头子一进到屋来，便将青玉鸽子捡入手中。揉捏、抚摸一会儿后，脸上出现了颓败地深情，摇着头，对着穆老爷叹道：“我原以为破了她的真身，没想到不过是个玩物，这妖怪法力太强，实在难以根除啊！穆老爷，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老道除不了这妖。”
　　穆老爷看了看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青阳，“这妖怎会缠上青阳？他从来没出过门，一直在府中住。”
　　老道解释道：“这妖并不是都生长在深山野林中。这城中的凡是有些年头的东西，有缘都会化作妖。只是，多数妖珍惜自己来之不易地机会，往往安心修炼，不理会凡尘俗事。”
　　“那道长说这妖是城中的？甚至是府中的？”穆老爷有些后怕。
　　老道摸了摸那青玉鸽子，摇头道：“不是，我本以为她就是个上了年头的青玉鸽子，谁想到，拿来看，却是个不足一年的玩物。这妖来历颇大，身上竟然隐匿着仙、妖两种气体。老道除不了。”
　　“那青阳？”
　　老道看了看这没有半分神采的孩子，叹了口气，“这孩子骨骼清奇，如老道没猜错，这妖恐怕是借故接近这孩子，想借他修炼躲过天劫罢了，恐怕不会罢休，以后还会再来，老道虽然除了不了她，但却可以将贵公子藏起来，让那妖找不到。”
　　穆老爷赶忙低头拜谢，“那小儿就交给您了。”

　　“就这样，你就一直跟着师傅，没再回穆府？”一个身量高挑、长相艳丽的女孩问眼前的人。
　　这人穿着头上挽着个髻，眉入两鬓，似龙飞跃，眼睛细长，如星明亮，他听了此话后，微微一笑，答道：“回了，只是更加不想记起。小师妹，今天怎么想起问我这些事情？都十多年来，早就忘了。”
　　被叫做小师妹的女孩用手搅了搅衣襟，还是决定不说，“就是想起来问问。对了，你娘呢？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去看看她？”
　　“娘啊！”穿着道袍的男子突然神情变得无限哀愁，眼中似乎还含着泪，晶晶亮亮地，只是不肯落下，片刻后，男子才恢复平静，小声道：“死了。”
　　“死了？”小师妹掩着口差点惊叫出来。
　　“对，死了。”男子望着山下的白云渺渺，想着如果自己当初不招惹那个妖精，娘会不会就不会死？或者，此时的他已经长大，娶妻生子，过着平凡人的幸福日子。
　　“师兄，别想了，”女孩拉着男子的袍袖，抬脸用如花般的面容看着他，“你还有师傅，有师兄弟，还有我呢！”
　　男子宠溺地捏着女孩的脸，笑道：“知夏，我知道。我会好好对你的。”
　　知夏这才高兴，拉着男子的胳膊，往山下走去，“走吧，爹要没看到我们，会着急的。”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只听着知夏和男子一问一答：
　　“师兄，青阳比浮云子还好听呢？以后我叫你青阳好不好？就像你叫我知夏一样。”
　　“还是叫浮云子或者师兄吧，师傅会不高兴的。”
　　“也是，爹是个老顽固！”
　　“师兄，那你现在还恨那个妖怪吗？你现在这么厉害，想不想杀了她？”
　　“恨！终有一天，我会替娘报仇的。”
　　“那我帮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