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血（爱在灯火阑珊处）》靳雯

12、母亲 “呵呵……

　　第十一章
　　青阳看那女子化作一道轻烟飞走，右手赶忙从袖口中摸出一道符，左右捏了个咒上去，那符便化作一道青光追着那女子去了。
　　做完这一切，青阳才返回知府府。众人早已到了，知夏也等得不耐烦，看见青阳来了，赶忙亲热的拉他的袖子，谁知青阳却猛地一颤，将袖子拽走了。
　　知夏当即不高兴起来，觉得师兄竟然躲开了自己的手，小嘴立刻撅起来，跑到一边生气。青阳此时脸色深沉，看不出表情，跟知府打过招呼后，什么也没说，便找了处屋子坐下来，掐指算着那符是否追上了那妖孽。
　　可偏偏心中静不下来，妖怪能变化百端自己是早知道，可气就气在自己竟然识不破，还受了伤。摸了摸胸口火辣辣疼的地方，青阳不禁皱眉：自己的仇人潮歌也是能变化百端，何止百端，连来去皆可无形，比刚才那妖的修为不知高了多少。有朝一日，如果自己真的遇到她，如此低的一番修为，又怎么报仇？
　　想到这里，青阳胸口便隐隐作痛，当年的那些事情仿若刚刚发生，竟历历在目。那年，自己在被师傅关了整整一个月后，师傅终于告诉自己，可以回家了。
　　青阳当时正在吃着饼，听到消息后，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的张大，饼都掉到了地上。然后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抓着师傅高兴地喊道：“可以回家了吗？真的可以回家了吗？我要见娘，我好想她，还有潮歌，她见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生气的！”
　　师傅也没说话，只是任他高兴地发泄。第二天就让大师兄随缘子送自己下了山，将自己交给了穆府的仆人，他记得那条路来的时候，他走了五天，可回去，他只走了三天就到了家，他太心急了。
　　一进城，青阳就感受到了城里与往日的决然不同，街上人少了，并且行人脸上大多都是形色匆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并且，在他的喘息中，感觉到城里的空气是粘稠的，沾染着说不清的味道，不清爽。天空也灰雾蒙蒙，阳光极难渗透过来。整个城，仿佛都在阴天。
　　走到穆府的大门时，穆府的下人也没把他当回事，只是让个人领着他去前厅见老爷，那人走着走着，看青阳的眼神竟有几分害怕。青阳受惯了大少爷和仆人的欺负，也没当回事，只是，还未到前厅，便听到了女子的哭声，男子的呵斥声。
　　青阳皱眉，心想这又是在发作谁？竟然闹得整个府里都不安生？可不知为何，青阳听着女子哭得越发伤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酸酸楚楚的，鼻子眼睛跟着发酸。
　　青阳小声问带路的仆人，“这是在干什么？那女子是谁？”
　　谁知仆人只是看了看他，竟没回答，只是径直带着他去前厅。
　　如果青阳知道，那名哭的女子是自己的娘亲，他发誓自己会跑得更快，他就算是求、是跪都会请求爹爹放过娘。
　　可是青阳不知道，所以他只是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渐渐走入那座大厅。前厅建得古色古香，听说，是祖爷爷那时建的，也算有些年代的房子了。里面陈列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桌椅，如今，青阳的爹，穆府的大老爷正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眼前的热闹。旁边坐着的，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恨意的夫人，和一脸古怪神色的大少爷青腾。
　　地上，青阳的娘，那个叫做宛如的女子正在用力的磕头。大厅铺的是青砖，修建时，专门从那个外地运来的，不但好看，并且生冷，冰硬，厚实。宛如的脑袋那么用力地磕在上面，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夫人讥笑道：“老爷，你看这贱人就是会做戏呢！磕个头连点声音都没有，哪里有什么诚意！再说，她生了那个妖孽儿子，差点害死青腾，还让那个妖孽把青云观都拆了，青云观里扬起的灰尘蒙了咱们的天，你看，都一个月了，也看不到阳光。她怎么能留？说不定也是个狐狸精！”
　　“老爷，老爷！”宛如早就把头磕破了，她用力了，可这青石哪里发出一点声音？她抬头看着老爷，哭着求着：“青阳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怎么可能是妖孽呢！老爷啊，青阳是您的儿子啊！”
　　如果说穆老爷本来对宛如的爱意有十分，可抬头看见那满是污血的脸，心中的爱意就减了九分。再想到这女人竟生了个妖孽儿子，害得自己被全城的人指着脊梁骨骂，那最后一分爱意也灰飞烟灭了。他冷笑一声：“我儿子？我能生出这样的儿子？连那青云观都可以再眨眼间除去？我可没这本事！念在我们相处一场，我也不杀你，你走吧！以后，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他何曾不想直接杀了宛如算了，反正说她是妖孽谁也不会反驳。可是，就连青云观都被毁了，那足足一天一夜的天雷啊，连整个大地都被打得晃动啊！那是怎样的力量，他不敢惹啊？让宛如走，这是最好的办法！
　　宛如抬头，悲伤地看着老爷，这个□□了自己的男人，这个对自己甜言蜜语，发誓要一生相守的男人，竟然要让自己走？她能去哪里？何况，青阳还在这儿！
　　下了决心，宛如爬着向前，对着老爷磕头，“老爷，念在宛如服侍您十几年，留下宛如吧，宛如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不要！”
　　看老爷毫无表情，她又爬向夫人，抓着夫人的衣襟求道：“夫人，您也是做娘的，母子连心啊，青阳还小，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娘不在身边，他怎么办啊！夫人，您留下我吧！我会听您的话，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夫人猛地蹬了下脚，宛如就被踹的在地上滚了两下，夫人冷笑着说：“青阳？你还想着青阳？他现在在真心子道人的师兄那里，恐怕早就被练成了水了吧！”
　　宛如的身体晃了晃，不敢置信地看着夫人，又猛然转向穆老爷。穆老爷被她盯得无法，只得点头。
　　“儿啊！”宛如仿佛疯了一般，抓着头发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她所有的希望就是青阳，就算是丫鬟，就算被夫人欺负，被大少爷侮辱，她抱着的希望便是等着青阳长大成人，便可以跟儿子在一起过好日子。这希望支撑着她被穆老爷□□后活下来，可是，如今，希望都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宛如静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身体垮垮地，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可眼神却是执着的，那眼神似刀，看着穆老爷和夫人浑身发抖。
　　“呵呵……呵呵……”宛如笑了起来，“儿啊，你在那里一个人害怕吗？你一直说娘不在身边，你晚上害怕，娘现在来陪你了好吗？到了那边，你到哪里，娘都跟着你！对了，娘不会放过欺负你的人的，娘会替你报仇的。”
　　说罢，宛如抬起了头，从头发缝里看向了穆老爷、夫人和大少爷，然后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你们等着，我会回来的。”
　　穆老爷几个人被看得浑身发毛，正准备让人将宛如逮起来，宛如却突然弓起身子冲向了柱子，只听重重地砰地一声，那血花四溅，宛如缓缓地倒下了。屋子里不知是何原因，竟然不断重复着那声砰，仿佛一千个一万个宛如在不停地撞击着那柱子。
　　穆老爷和夫人脸色大变，赶忙让人去看宛如是死是活，管家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憋着气摸了摸宛如的鼻息，然后脸色突然变灰，艰难地摇了摇头，说：“死了。”
　　青阳此时才到达大厅，看着一屋子人灰白的脸色，还想问怎么了，却猛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宛如。
　　“娘……”青阳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有口闷气出不来，他想放声哭，想大声闹，想叫娘，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憋急了，只觉得嘴里一口血腥味的东西猛然喷出，胸口才舒服了。睁眼一看，眼前的竟然是师妹知夏。
　　知夏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遇到了什么妖怪，竟然把你打伤了，也不知道上药，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谁知道会怎么样？”
　　青阳声音沙哑，口里还有股血腥味，歉然地说了声谢谢，茫然看着四周，原来又做梦了，又想起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