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珠》雪域梅寒

3、第3章 热潮

　　3.
　　盛夏，晚上的风温柔而热烈。

　　褚颜独自一人在海边徘徊，风把她散在脑后的长发吹到了身前，乱蓬蓬地一大团。褚颜烦躁地把头发拨回脑后，立刻又被吹了回来。

　　她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海，任由风吹。

　　路白还没回来，已经整整一天了。他从来没有独自出去过这么长时间，褚颜不住地担心他，毕竟夏天的海可不是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便翻涌起浪，危机四伏。

　　他到底去哪了？

　　又等了约摸一个时辰，接近子夜时分，路白依然没有踪影，褚颜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

　　距离褚颜等路白的礁石不远处有一个小的海底洞穴，就在浅滩，然而海虞村却没几个人知道。即使知道洞穴的存在，他们也难以进入——这个洞穴只有水下有一处洞口通入里面，而且洞内空气稀薄，进去的人若是水性差了，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褚颜倒是带着路白去过，路白虽说是个小懒蛋，水性倒是一等一地好，两人在洞里还找到了一只很少见的贝壳，路白拿回家给褚颜做了一只木簪子，拿贝壳当了装饰。

　　路白把木簪给褚颜戴上的时候，褚颜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也有个人会笑眯眯地给她梳头，戴上精美的发饰。虽然这只木簪跟精美完全搭不上边，可是褚颜却很珍惜。这给了路白莫大的鼓励，他放言自己一定会找到更好看的贝壳，给姐姐做更好看的发饰。

　　褚颜有预感，路白早上兴冲冲地出门，或许就是去了那个洞穴。

　　她来到洞窟边，脱了外衫，把头发扎紧，下了水。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疯了，在夜里下水，非常危险。但是一想到那个小少年浅浅的甜美的笑，她没办法放任自己不去管他。

　　她合上眼，感觉今夜的海水都比平日里要冷上几分，带着入骨的寒意。她打了个寒战，还是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

　　不对。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会这么冷。

　　水有问题。

　　即使冻得发抖，褚颜还是努力下潜，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洞穴入口，钻了进去。

　　没了外边那一点点月光，洞里一片漆黑。虽然还有空气，但是太过潮湿，更没有什么可以点火照明的东西，褚颜也没办法，只得破了戒。

　　“光。”

　　她以手抵着自己的前额，眉心那点并不起眼的美人痣逐渐裂开，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那丝红光撕裂了黑暗，缓缓变亮，几乎将整个洞窟都点亮了。

　　她在洞窟的角落找到了路白。

　　“果然在这。”褚颜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底隐忍不发的怒火终于复燃，她强忍着才没有直接甩他一巴掌。

　　路白显然看到她了，也看到了她额间发光的印记。

　　那印记他再熟悉不过，是朱雀一族的赤羽纹。

　　他愣愣地，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不那么清晰的“姐姐”。

　　褚颜盯着他。

　　她那双原本是褐色的眼睛变成了绯红色，好像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感。

　　路白惊得忘记了更换自己的形态。

　　他听到褚颜的声音。

　　“小鲛人，你忘了回家。”

　　路白的瞳孔因为惊讶与慌张而微微放大，他不自觉地想要往后退，却被突然上前的褚颜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闷哼一声，褚颜用力不是一般的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褚颜那么愤怒的样子，根本不敢说话，只能用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褚颜。

　　明明被抓疼了，可他竟享受着褚颜因为他而情绪失控的感受。

　　褚颜好像冷静了一些，松开了手，发觉路白纤细的手腕被抓的有些发青，突然生出一丝心疼来。

　　“我……”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褚颜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又继续说:“……先回家吧。”

　　路白轻轻点了点头，一甩自己的尾巴，伸手揽过褚颜的腰，带着她潜下了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褚颜觉得路白的身体很热，很烫，好像发烧了一样。

　　——

　　褚颜的眼睛一直没有变回褐色，绯红色里面似乎隐含了很多不明的东西。

　　即使回了家，沐浴之后并排躺在床上，两人都相顾无言。

　　有什么好说的呢，彼此间都隐瞒了很多，哪个人还没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了呢？

　　谁也怪不了谁。

　　路白难得的安静，明明心里一团乱麻，可是他不敢和褚颜说话，生怕她下一刻就要给他一巴掌。

　　所以褚颜侧过身来，两手揽上了他的腰时，他懵了。

　　“……姐姐……”他惶惶不安地叫了一声。

　　“……我没怪你。”褚颜低低地道，“但是你不可以这么晚不回家。”

　　“我……”路白终于放下心来，一头埋进了褚颜怀里，闷闷地道，“我怕你不要我……”

　　他浑身再一次开始燥热。

　　路白当然不是故意不回家。他在洞窟里找到了想要的贝壳之后就打算回家的，只是太久没使用鲛人形态，他有些留恋水，便多待了一会儿，去了海底和小鱼小虾们聊聊天。

　　然而这一待便出了问题。他已经满十五岁了，在鲛人的族群里，十五岁便是成年，与生俱来的习性是没办法抗拒的。他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在水底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热潮期。

　　路白只觉得自己热的不行，哪怕凉水也无法使热度消退分毫，他虽然懵懂但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当下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熬过去，于是又回到了洞窟。

　　热潮期是煎熬的，路白在寂静的洞窟里无助地拍打着自己的尾巴，满脑子都是褚颜。

　　好不容易熬过一波，第二波又随即而来，将他拖进情/欲的浪潮里，起起伏伏。

　　就像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