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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七步猎杀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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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乘风一脸困扰地站在一旁注视着正在练拳的洛震海。
“我知道洛大哥此刻心中不快,也知道大哥一向最重庄规,适才是因顾全我颜面才没做声。可乘风到现在始终不明,锦毛鼠白玉堂和南侠展昭在江湖上都是声名赫赫响当当的侠义之辈,我与他们虽交识不久,但觉传闻非虚,大哥何以对他们存有如此重地戒慎?”
洛震海停下,抹了抹微渗的汗水,瞥他一眼不悦道:“你要留他们便留,你才是神权山庄未来的庄主……不,你现在就是庄主了。就因为你已经不再是轻轻松松一人之身,你的肩头还要肩负起整个神权山庄的命运,所以我希望乘风你能明白,你一旦做了一个决定,就要对此对这个山庄的所有人负责。”
“大哥到底对他们有何不满?”萧乘风不解道:“从展昭住进山庄,你不但从未给过他好脸色,还莫名加强了山庄夜间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真不明白,我也曾带回过几个朋友小住,并不见大哥态度如此怪异。难道,真如苏大哥所言,你还在怀疑展兄有所企图?”
“苏师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萧乘风道:“苏大哥说,你猜疑展兄是为我山庄拳谱秘籍而来故意接近我。”
“他是朝廷鹰犬,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决不可能。”萧乘风激动起来。
“你就对他那么信任?”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事实如此。江湖人尽皆知,展昭师从庐山晓风居的不居先生,其师乃武林泰斗,武学渊博,何须觊觎我山庄之物?何况爹生前对展兄评价甚高,说他才是真正的侠者。我相信爹的判断,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提到萧冉城,洛震海神色一暗。他转暖口气道:“乘风,你觉得若是你与我较量,谁会胜?”
萧乘风道:“如果是比拳的话,我并不如洛大哥。”
洛震海微笑起来:“你说的很婉转。其实我明白的,我的武学天赋不如你,我是因为将全部精力都花在练拳上,而你几乎十八班兵器都能使得得心应手。乘风,你的武学才能非常出色,高过我们这里所有人。所以只有你成为神权山庄的庄主,我洛震海没有异议。”
“洛大哥……。”
“可是你只醉心于练习各门技法,甚少涉足江湖,临场经验太少。因而无论你的功夫高于我多少,我都有把握打赢你。”洛震海顿下,深深注视萧乘风。“同样的,乘风你涉世不深,外相是幻,我只怕你会被浮于表象的东西迷惑。”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到如今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我却也不得不说了。”洛震海喟叹着背过身,抬头仰望天空飘浮的白云,幽声道:“那个展昭,是个呼唤腥风血雨的污秽之人。”
萧乘风心头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盯视住洛震海的背影。他不明白,洛震海何以会有如此一说。这话居然用在清流般的展昭身上,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沉浸在莫名的惊遽中。
“我是讨厌官府中人,但还不至于不通情理。我第一眼看到他,心中就升起一股自然而然地警觉。那展昭生了一副好面相,看起来似乎温文又无害,和他在一起会让人很舒服很放松,也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你是这样,苏师弟也是这样。或许你没发觉,自从他醒来后,你们两个往他房里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那是因为展兄是客人,总不能冷落他吧?!苏大哥与他亲近也很好理解,展兄以前救过苏大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热情投契,那再正常不过了。”
洛震海一个厉目扫向萧乘风:“平素你们要与他亲近,我管不着。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对我神权山庄而言又是什么时节?师父莫名猝死,他老人家的七步猎杀拳至今未有传授给庄中任何一人。我们猜测师父会留下拳谱,可守灵期间我们翻遍整个山庄,如今师父都已下葬了,拳谱依然下落不明。乘风,你可有想过,若是这套拳法失传,又或是被有心之人盗出,流落他人之手,我神权山庄在江湖之上必将少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洛震海边说边上前拢住萧乘风双肩。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乘风,你必须记得,无论怎样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这个神权山庄着想。师父才故去不久,我不希望神权山庄再有任何变故,尤其是你和阿浪。因为……失去了师傅,你们就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轻拢,渐渐转为紧抓。一直以来表情极少变化的洛震海蹙起浓重的眉,露出一种甚少展现的愁绪。
人,因为有所珍视而会变的软弱;人,也因为有所执着而变的坚强。
萧乘风望着那样的洛震海,多少迷惑与不认同也都压抑下去。因为他能体会洛震海的心,能感受到洛震海比亲兄弟更深的情谊。其实,他又何尝没将洛震海看做兄长?从小一起长大,吃同一锅饭,挤同一张床,睡同一条被子。如果说这世上他有谁可以依赖,那除了弟弟萧乘浪,就只有洛震海了。
“我明白了。”萧乘风闭了闭眼。待再次睁开,眼中尽是下定决心后的无奈。“等展兄病况略有好转,我会亲自送他出神权山庄。”
膳房内。
听完萧乘风一番描述,苏白扶着石臼舂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你真决定了?要把展兄送走?”
“洛大哥都说到这种地步,我还能如何?难道完全不顾虑他的感受吗?虽然我并不认同他的看法。似展兄这般光明磊落之人,如何会觊觎我山庄的拳法秘籍?实在荒谬。”
苏白淡淡一笑,继续在臼内捣起来。“你说的不错,展昭绝不可能是那种人。在他心中法理、公义、情谊无价,这世俗的黄白之物、权势名利、绝世功法又值得几钱?大师兄此番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萧乘风听苏白如此盛赞展昭,忍不住戏谑调侃:“以前爹在世时听他对展兄赞许有加,我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如今跟苏大哥一比,那是小巫见大巫啊。原来众师兄弟里,苏大哥你与老爷子看人眼光最一致。”
捣药的手陡然一僵,苏白眼底闪过几分晦暗不明,幽声道:“我哪能和师父相提并论?展兄予我有救命之恩,我心中感恩戴德,惯用仰视的眼光尊崇,自然哪哪都觉得他比旁人高人一等。我的感观做不得数,问题是你怎么想怎么做。”
“我?”
“大师兄有一点说的不错,你是神权山庄既定的继承人,而七步猎杀拳是镇庄至宝。你只有尽早将它的拳谱找出来,修习学会,继任庄主之位才能名正言顺。你再仔细想一想,师父究竟将拳谱藏到了哪里,你当真不知晓吗?”
萧乘风仰天长叹:“我要知道就好了,整个山庄还用被搞得那么风声鹤唳吗?”
苏白见他情绪低落,不再多言。见石臼中的药研磨得差不多了,遂将其倒出,用铜勺舀取适量加入适才煮了会儿的药罐中。萧乘风见了,好奇道:“苏大哥,你这加的是哪味药?”
“我刚才用琥珀、龙骨、朱砂等二十多种药材调配出来用以助眠的。早上为展兄诊脉,他心悸略有加重,定是夜里休息得不好,希望这药能帮他睡得沉一点,不会轻易惊醒。”
等药熬好,萧乘风陪同苏白亲自送到展昭屋中。结果不见好友相聚其乐融融,却嗅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只见白玉堂侧坐床沿,几乎整个身子扑在卧床的展昭身上,压得人动惮不得。一猫一鼠,正大眼瞪小眼对峙,互相凌空飞着眼刀子呢。
一见两人进门,白玉堂如同得了赦令,一蹦三丈高,趋前得意邀功道:“诶,你们关照的叫我看紧这猫儿,我可是死盯了他整整一天,今儿个一步都没让他下过地。”
苏萧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的却是:那解手怎么办啊?也在床上?
白玉堂像是料中两人心思,脑袋一甩,得意道:“猜对了,任何事情都不是下床的借口。这房里虽没夜壶,但幸好有个插花用的花瓶。当时情况紧急,爷就将就着让猫儿用了,不介意吧?”
顺着白玉堂的眼神落向那被放在房间角落的瓷白花瓶,两人嘴角同时抽搐了下。倒不是说会有多介意,只是对白玉堂极致的做法感到哭笑不得。是让他盯着展昭多躺多歇,可从未说过不让如厕啊。
待两人神情尴尬地往床上再度看去,发觉展昭面色涨红,已然羞恼到听不下去。竟干脆用被子把自己蒙成一团,那一副埋头装鸵鸟的模样,竟让人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引得两人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走到近前,苏白戳了戳鼓起的被子,柔声道:“展兄,起来喝药吧。”
“不喝!”
苏白与萧乘风不禁对视一眼。他们都只看过展昭成熟稳重的一面,这人突然使起性子,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反观白玉堂适应性良好,像是见惯了展昭这样子,大咧咧走过去往床沿狠狠拍了一掌,不耐道:“病猫就要有病猫的自觉,你敢讳疾忌医,等我回开封府头一个告诉公孙先生,看他怎么整治你。赶紧起来喝药,别矫情!”
本以为白玉堂凶巴巴地,展昭铁定理都不理。谁想白玉堂话音方落,被子还真就自动掀了开来。展昭眼眶明显被气红了一圈,面子里子当真落得半点不剩。他磨牙嚯嚯:“白玉堂,你欺人太甚。”
“不想被我欺负?那有本事你别病别伤啊。再说我可是得了苏兄医嘱的,你这展小猫惯不叫人省心,我可是为你好,别把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白玉堂你……!”
苏白初时还觉两人相处颇为有趣,但见展昭真是气得狠了,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又怕他气伤身,连忙帮腔道:“白兄误解了我的医嘱,展兄切莫介怀。你起来放心喝药,我与乘风好好跟白兄说道说道。”
有他二人打圆场,白玉堂也不敢欺猫太过。
四人十分投契,天南地北地侃了好一通,眼见夜色重了,展昭流露倦意,苏萧二人这才起身告辞。
人一走,白玉堂想到要入寝,忍不住抱怨道:“这神权山庄也真是的,那么多空房间不让人睡,偏偏要我和你同挤一间。”
展昭道:“因为不方便……。”
“神经,和你睡一间才不方便呢。明知你是个病号,这不摆明了要委屈五爷我嘛!”
展昭笑道:“若不受一些小小的委屈,怎能显出白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侠义精神?”
见白玉堂一脸要发作的表情,他慌忙低声咳了咳,正色道:“我说的不方便,是指现在屋外的那些人。”
“外面有人?”
白玉堂一脸诧异,正欲起身出去看个究竟,被展昭一把拉住。
展昭摇摇头,“他们职责所在,白兄就忍耐点,不要去寻他们晦气了。”
“听你的意思,莫不是说外面的人是来监视我们的?”见展昭无言默认,白玉堂怒气极升至头顶。他暴喝出口:“萧乘风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他是个不错的家伙,没想到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待客的。”
“无关萧兄的事,他应该并不知情。”
“不是他,那会是谁?”
白玉堂见展昭微蹙着眉,偏不给他答案,不免憋气。仔细想了又想,试探道:“难道是那个洛震海不成?”
从展昭灵透晃闪着的眼神中,白玉堂确认了这个答案。
“难怪先前他看你我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善,现在居然连这一套也搬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有得罪过他。喂,是不是你这只猫干的好事?你连住人家这里养病也不太平吗?”
“白兄明知不是如此,又何必处处挖苦我?”展昭低叹一声道:“我想神权山庄曾经可能发生过什么事件,加上洛震海很讨厌官府中人,所以才会如此敏感吧。”
“这么说来还是你害的。官府中人不就是指你吗?不过那个洛震海也忒小心眼了点吧,也不想想你是萧乘风带来的朋友,而我又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稀罕他们神权山庄的东西。”白玉堂傲然地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贼笑横生。“如果是萧老庄主的那套绝学七步猎杀拳的话,倒是值得考虑一下。”
“白兄……。”
“哈哈,说笑,说笑而已。别那么顶真嘛,小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