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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抗辩 ...

  •   乘风,我听见猫儿在叫我的名字。
      你听见了吗?他叫我玉堂,他好像还说,我是他的挚友、兄弟,是也不是?
      他莫不原谅我了,还肯与我坦诚相待?
      这是真的吗?快扶我起来,我想看看他……。
      该死,天黑的真快……。
      “白兄!白兄!”
      不要叫那么大声,耳朵都要聋了。
      乘风,麻烦你扶我起来,我想看他……我想问他……。
      “白兄,你撑着点。来,把药吃下去,我这就给你运功疗伤!”
      我不用你疗伤,我只要你扶我一把,你怎么就不明白?扶我起来,让我看猫儿一眼,一眼就好……。

      有火在烧,七经八脉仿佛在胸腔里打结缠绕,而后突然涌来一股清流,慢慢吞噬体内炽炎。
      白玉堂觉得浑身通体舒畅起来。缓缓地,他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适才断片了。
      萧乘风见了立刻激动道:“白兄你总算醒了,吓出我一身冷汗,我还以为那个疯子的一脚会要了你的命。”
      白玉堂虚弱笑着:“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凭那一脚还能要我的命?”
      “但你也太卤莽了。你本就先前受伤不轻,还如此冲动胡来,就算那一脚要不了你的命,也足够引你内伤发作了。”萧乘风严肃板起脸来训斥。
      白玉堂留意到萧乘风一头大汗,知他花了不少内力为自己运功疗伤。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表达,只能握住萧乘风的手,用眼神表达最真挚的情谊——有些话的确不必说出口。
      猛然省起展昭,正要开口询问,耳边便传来那似颠似狂的吼声。

      “我自欺欺人?”
      紫瑾脸部肌肉频繁抽搐,他想扯出抹讥讽,却笑不出。展昭的眼神太冷太坦荡了,紫瑾知道,每当展昭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他要叽叽歪歪说些连他有时也不得不服的陈腔滥调。
      “难道不是吗?说什么厚此薄彼,紫瑾,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和白玉堂相提并论?我和他相识七八年,不知多少次同生共死,不知多少回肝胆相照。即使他变了,变得心思叫我看不懂,可只要我不变,我们之间那份情义就永远立在那儿,不是任谁三言两语可以挑拨的。”
      言到好友时满腔坚毅镇定,可话锋一转落紫瑾身上,语调又起变化。
      “扪心自问,你和我之间又有什么?无情无份,甚至还隔了无数条人命。若按家国而论,我是兵,你是贼,兵贼不相谋;若以江湖而处,我是正,你是邪,正邪不两立。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迫我屈从,可你有没有问过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有什么好问的,你都与我划得限泾渭分明了,必然恨我入骨。”
      “你错了。紫瑾,我不恨你,我只可怜你。”
      “可怜?”
      “一个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难道不值得怜悯?”
      “你说什么?!”一拳贴着展昭左侧脸挥下,猛地击打在地,激起一地尘土,甚至溅上展昭颊面。
      紫瑾将脸凑近,握紧的拳头霍地松开,纤长手指仔细抹去展昭脸上污秽。他轻声呵出一连串笑,带一丝媚惑又带一丝危险。
      “你怎么就那么学不乖,非要惹我生气呢?为了你,我已经很努力在学着克制自己了。但你也不要这么心急就来考验我的耐心啊,展昭。”
      吻,仿佛是顺理成章地落降下来。
      在四唇接触的那一刹,紫瑾心中所溢出的兴奋就像是疯长的原野,长久眷念终于得偿所愿。缠绵的吻,纠缠着感情线头的千千百百;深切的吻,殷殷等待梦中也相思难平的那个人的回应。
      好甜……却也好冷。
      除了可以感觉那双唇是柔软的,别的竟体味不到一丝温度。
      没有回应,甚至连挣扎也没有。无论他用怎样的柔情怎样的技巧去痴缠那两片唇瓣,得到的都只有漠然、冰冷与无动于衷。
      紫瑾蓦地推开展昭,微皱的眉是他每一次克制下的怒气,他嘶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你不反抗?这可不像你。”
      展昭的眼神竟也只有冷漠:“你不是不希望我反抗吗?现在我不反抗不与你作对了,难道你反而不习惯了?”
      紫瑾一呆,随后笑起来。“的确有点不习惯。记忆中的你总是在忤逆我,真的很少有这种乖顺的时候。如果你是想通了,那我会很高兴。”
      说着,低头又想吻落,这次展昭却避了开。
      “我不是乖顺,我只是要你明白——即使你吻我,我也不会有感觉。”毅然的眼神仿若没有任何东西能撼动,展昭一字一句道:“永远也不会!”
      “你……。”愤怒只在瞬息化作冷笑,“我会证明你是错的。等我得到你,我会让你知道,身心本就密不可分。总有一天,我会连你的心一起弄到手。”
      闻言,展昭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紫瑾被他这莫名之举弄得一时愣怔说不出话。
      “什么叫做得到?你是想把我当成女人来驯服吗?简直可笑至极!你所做的每一个荒唐的行径,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羞辱罢了。凡是铁骨铮铮的男儿,都有男人的尊严。就算是女子,这世上也不是所有女子都会屈于他人淫威之下。别说我对你没有丝毫感觉,就算有,若我会把心交给你这样一个人,我和疯了何异?那么做无疑是将自己的尊严气节践踏脚底,踩成烂泥!”
      “啪”地一声,一记响亮耳光落到展昭左颊。紫瑾气得发抖,右手不住打着颤,仿佛是对自己还是没自控住打了展昭而感到不敢置信。
      一蜿血丝细细渗出嘴角,展昭脸上的笑意没有动摇。他吐出一口嘴里的血水,漠声道:“你说唯有你对我真心,可在我看来你的感情才是最虚假的。你一开始不过是想把我当成宠物圈在身边排遣寂寞。你过惯了高高在上人人对你俯首称臣的日子,曾经敢反抗你的都被你杀了,我却因沾了你母亲的光,每次反抗过后侥幸活了下来。于是你就觉得新鲜了,非要让我臣服于你。可是,你竟将这种征服的欲望误认为爱,真是可笑。”
      “胡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喜欢过一个人,也没有如此强烈地想拥有他。你是第一个……。”
      “却未必是唯一的。”
      “不,你就是那唯一的一个!”紫瑾弓身,将额头抵在展昭胸膛之上,“我向你发誓,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今生只爱你一个,我的眼睛也永远只看你一个。”
      冷冷的,是展昭的回绝。
      “可惜,我不愿意。”
      紫瑾怒了,眸子几乎要冒火,他咆哮:“我都如此迁就你了,你还要如何?!”
      “所以我说你不懂爱。感情之事怎么可以勉强?”
      紫瑾问道:“莫非你已心有所属?”
      展昭唇角扬起那抹熟悉的微笑,眼中流转出别样的温柔看得紫瑾异常扎眼。他坚定道:“是,我已心有所属。这一生,怕是都忘不了她。”
      “那个人是谁?”
      异样的目光闪动着异样危险的气息。他从展昭身上退开,直起身,视线游移着,直至扫到白玉堂的脸孔这才停下。右手握拳,紧得关节都发了白。
      “是他?……” 手指忽然指向白玉堂。紫瑾情绪变得动荡不安,笑得有些恐怖,“是他是不是?我看得出,这里你最在意他。你的心是给了这个人,对不对?所以你才致始致终不肯接受我,是也不是?”
      展昭惊怒:“你胡说些什么?白兄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什么叫朋友?”紫瑾桀桀怪笑,“他都肯为你死,你还敢说他只是你的朋友?”
      “他当然是我的朋友!我也可以为他死!”
      展昭的激昂在触到白玉堂眼中那一丝诧异的惊喜后又渐渐消熄下来。声音轻柔下来,闪烁游移的眼神仿佛是在竭力逃避某种躲不过的伤害,只是没有人知道那种伤害是害人还是害己。
      “我和他志同道合,亦是患难之交……。朋友之间也可以两肋插刀性命交付,你明不明白?”
      白玉堂淡淡苦笑。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普天之下,他敢说没有人比他白玉堂更明白展昭的了。
      对月华的相思之情,他懂;对他的兄弟之义,他懂。
      他知道猫儿从来都不欠他的,有的,只是自己的“贪得无厌”罢了……。

      可紫瑾哪弄得清这些,故而在嘶吼:“我不明白!!!什么朋友之情根本都是狗屁!你心虚了,你一定是在说谎!”
      “信不信由你!如果你连感情都分辨不清的话,那和你解释再多也是白费唇舌。”
      “笑话,根本是你无从辩解。你在害怕,我看得出来,展昭。你的任何心思都休想瞒过我的紫眸。你不是怕我对你怎样,而是怕我对他。你怕我杀了他,所以才编出什么两肋插刀的鬼话,不是吗?”
      紫瑾突然住口不再说话,他瞪住白玉堂,收敛所有表情,只余下让人看不懂的莫测高深。
      展昭心头突突直跳,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勉强爬起拦到紫瑾面前。
      紫瑾见他一脸紧张,竟噗嗤笑了。
      “你还真怕我会杀他啊……。”
      “我说过,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允许你再伤害他。”
      “展昭,你哪来那么大的脸指手画脚对我说不允许?”紫瑾笑得讥讽,抓住展昭后颈,拉他靠近自己。“当然,不杀他也无妨,除非你答应成为我的。”
      展昭羞愤呵斥:“我是人,不是一样东西。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
      “那他也别想得到!”
      紫瑾狂啸一声,毫不留情将展昭一把推开,对着白玉堂仰天长笑。
      树叶儿被他的笑声纷纷震落,候鸟惊了一林子。
      夜风呼哧呼哧越吹越急,撩拨起那头乌黑的长发。长发在空中悬浮,每一根发丝忽上忽下飘荡着,仿佛是有无数小鬼儿顽皮的手在扯玩着它们。紫瑾的面容逐渐扭曲了,半边神般的妍,半边魔般的媸,如此狰狞下的神圣,如此美好下的丑陋,竟糅合成一种会使人窒息的矛盾——就像此刻填塞他心中的爱恨交织。
      苏白感觉到紫瑾眼神不对劲,起不了身,他只能大喊:“快走,这家伙又要发狂了。乘风,带白玉堂走!”
      萧乘风一下子醒悟过来,拉了白玉堂一把:“快走!”
      这一拉竟没拉动,再一看,白玉堂的表情竟是一片决然。
      “我不会走,除非他杀了我。”
      决然中又漏出一声喟叹,那是心的悲鸣:或许我就不用再为那份恼人的感情痛苦了……。
      “走?谁都别想走!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我舍不得毁了那样东西,那我就毁了跟我抢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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