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城》月光白玉

6、六、往昔时光 为何凌珊会

　　六、往昔时光

　　那年我17。
　　“走嘛，去逛街买衣服啦。”少女凌珊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沙发上，抱住母亲的腿，撒着娇，棕色的长发自然地披在背上，粉红色的指甲油仿佛闪着光。
　　“好啦，就当是这次你考满分的礼物啦。”母亲摸了摸凌珊的头。
　　“那我去换衣服啦。”凌珊开心地弹起来跑向了自己的卧室，换了身青色的连衣裙，扎了个高马尾。“还有这个！”凌珊 拿起一个看上去很旧的带着猫耳的蓝，把它别在了马尾上。

　　绿灯亮着。人群发出一声惊呼，汽车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近，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直直冲向走到最后的凌珊。
　　“小心！”母亲尖叫着一把推开凌珊，可自己却被撞得老远。车轮压过凌珊的手臂，一阵剧痛中，她失去了意识。

　　迷糊中，凌珊不不不！似乎听到一男一女两人的交谈声。
　　“……我们……请节哀。”
　　“那……女儿呢？”
　　“她……右手废了……”
　　是医生和父亲。
　　“义肢？太贵了，不要。”父亲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
　　凌珊再一次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凌珊躺在一间病房中，周围是其他病人聊天的嘈杂声，而她孤身一人。
　　右手好轻，好不平衡，好难受。凌珊想抓住自己异常的右臂，却抓了个空。
　　病房的门开了。
　　长发女孩拎着一个饭盒走进了病房，坐在了凌珊床边，微笑着把饭盒打开，放到她面前：“睡了这么久也饿了吧，我让我妈给你做了些吃的，要是饿了就吃啊，还热着呢。”
　　可凌珊慢慢推开了饭，只是看向门口，喃喃：“岚儿，我爸妈呢？”宛岚的笑容凝固了。
　　她把视线偏向一边：“阿姨，去世了。”凌珊慢慢闭上了一眼。
　　“至于你爸……”宛岚接着说可以，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怒气，“那家伙可不想管你还说什么，你醒了就出院，不要给他浪费钱。”宛岚越说越生气，捶了两下墙，“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当父亲的，老婆孩子也不……哎，你干什么？”她一把拉住正试图下床的凌珊。
　　“出院。”

　　生活还得继续。才第二天，凌珊就回归了正常的学校生活。一切如常和同学们的眼神却有些异样，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怪城城市阿拉米亚斯国的殖民地，他们的文化充满了对残疾、贫穷、丑和对差生的歧视，害了我们好久。宛岚向二人补充。
　　凌珊剪了短发，但还是别上了已经沾上一些血痕的蓝色发饰。
　　宛岚依旧提前了20分钟到校，望着早已坐在座位上的凌珊，有些担忧。“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你才刚醒啊？”宛岚趴在凌珊桌上，关心着。
　　凌珊放下了手中的课本，歪着头微笑着，“学习还要继续啊，何况我有这么弱吗？”她捏了捏宛岚的脸，宛岚都是嘴，虽然不再劝凌珊，但还是有些担心。

　　两天后的一个早上，早自习还没开始，天热得难受。凌珊正摆弄着自己的发饰，艰难地用仅有的左手把它固定在合适的位置——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没等凌珊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一把抢过了凌珊的蓝色发饰，对方不屑地打量着这个沾上血迹与灰尘的旧物什。
　　“涞梦，你干什么！”凌珊努力想挣脱被抓住的手，可涞梦的手抓得更紧了，凌珊只得朝她吼，“把它还给我！”
　　“不还呢？难道你要来揍我吗？”涞梦瞪着凌珊，凌珊习惯性地挥出“右拳”，可什么也没打到。“废物！”涞梦大笑着，把凌珊向旁边一甩，凌珊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痛苦地蹲在地上。涞梦抬起脚就想往凌珊身上踹去。
　　“涞！梦！你给我住手！”宛岚尖叫着冲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就冲到了涞梦身边，挡在凌珊身前。“涞梦，不许你欺负珊！把她的东西还给她，然后道歉。”宛岚叉着腰命令道，又转身扶起凌珊，“珊，你怎么样？”
　　凌珊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涞梦却无动于衷，“我为什么要向一个废物道歉？”凌珊握紧了拳头，但涞梦还在继续踩雷，把蓝色发饰在凌珊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这么个又丑又旧的破东西，你还戴着它干嘛呀？何况你现在是个废物，也不好戴吧，不如……”涞梦有了个坏主意，用力拉住发饰的两端，把它撕成了几瓣。
　　凌珊彻底被激怒了，不顾宛岚的阻挡就冲上前去，一把抢过涞梦手中的碎片哭了起来。宛岚赶紧冲过来抱住她，狠狠地盯着涞梦。涞梦似乎被她的状态吓到了。
　　涞梦感觉自己要被揍了。
　　“婆婆她……真的走了。”凌珊在宛岚怀里呻吟着，宛岚摸着她的头，心中对涞梦的怒气值在不断地增加着，快要爆表了。
　　“不，不，不就是个破发夹吗？有，有，有什么好哭的？”涞梦左顾右盼，转身跑出了教室。宛岚本想去追她，可被凌珊一把拦住。
　　“岚儿，打架的话是要记违纪的。”凌珊装作理智，只是仅仅盯着涞梦跑远的背影。

　　回忆到这，凌珊不免有些沮丧，“那是我第一次恨她，毕竟……”她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扭头看下宛岚，让她继续说下去。
　　宛岚清了清嗓，接着说道，“那发卡是珊外婆的遗物，珊存了十年。可却被你母亲给，唉，毁了。”
　　凌珊闭了眼，按压着心中又悄然生发的一丝怒火。
　　暮然不由地心生同情，感慨道“可怜。”
　　“继续说吧。当时的珊还没有想过自杀，直到那一次月考，珊因为左手不好写字，所以明明都会，却也只考了特别低的分数。而珊她爸……”

　　凌珊低着头，站在父亲面前，不吭声。
　　“要不是法律把你判给我，老子才不想要你个废物。考这么低的分数，别说是我的女儿。”凌珊的父亲瘫在沙发上。咬着根烟，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性感年轻女人，把凌珊那张几乎不及格的卷子揉成一个球，砸到她的脸上。
　　凌珊讨厌别人叫自己废物。
　　“题，我都会，只是没法写。”凌珊拾起了皱巴巴的试卷看向父亲，“别叫我废物好吗？”
　　“你在命令我吗！”父亲把手中的烟狠狠地熄灭，在烟灰缸中，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满是怒火。
　　性感女人把父亲拉回了沙发，摸着他的胸口说：“凌仁哥哥，别生气啦。”由转头对向凌珊，不过语气很明显变了，“凌珊，你可不要让你爸爸生气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的房间可以晚上借给我们吗？你就睡沙发吧。”说着就抱着凌仁，摸着他的脸。
　　恶心，恶心！
　　恶心！
　　凌珊再忍不能，向着沙发上这对年龄相差很大的男女怒吼着，甚至直呼父亲的大名：“凌仁，妈妈才死多久，你就又找了个贱女人，你早和她好上了吧，混蛋，真晦气，真**恶心。”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另一个耳光，更狠，更用力，更愤怒。
　　“你***，敢打我！”女人的尖叫声回响在客厅里。狠狠地捏住了凌珊的鼻子，借力挥拳，重重地打在凌珊的脸上。“你妈，你妈死了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是谁求她去逛街，是你害死了你妈！”
　　凌珊顿住了。
　　是你，害死了你妈。
　　是我，害死的妈妈！
　　是我……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凌珊脑海中挥之不去。女人早已夺门而出，父亲也追了出去，空荡荡的客厅中只留下了这个自我懊悔的女孩。

　　即使是把头蒙在被子里，也无法屏蔽那从自己卧室里传来的呻吟声，那声音仿佛是两条裸露的沾满泥点与黏液的长虫，交缠着，蠕动着，啃咬着，深入这方的身体形成一条更长的满身尖刺的蛆蚓，钻入耳中，穿过大脑，又从另一只耳朵出来，如此循环。在大脑中留下一道道黑线。
　　厌恶夹杂着悔恨，凌珊今夜注定要失眠了。

　　凌珊忘不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