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明雨 清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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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那个老爷爷过来了。”唐凡躲在树后，扯了扯弟弟的衣服，一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道人影。
唐端有些不愿，他的手里还拿着爸妈给新买的玩具，才不想看什么老爷爷。不过因为是姐姐的要求，还是耐着性子顺着唐凡所指看去。
老爷爷头发已然全白，身形瘦削，一手拄着根木制拐杖，另一手提着一个布袋，不知内部是什么东西。老爷爷向前走着，很慢，似乎要很久才可以颤巍巍地迈出一步，而且没走一会就要停在原地休息。
唐端记得这位老爷爷，他总是会从这条街上走过，拄着拐杖，提着他的布袋。但这又有什么？
唐凡又看了几秒，不知在想什么。随后捅了捅身边唐端的胳膊：“端端，我们过去看看？”
“看什么。”唐端这下是真的有些不满了。他的新玩具才刚到手，还没有玩过。
闻言，唐凡努努嘴，没有理会唐端的抱怨，而是直接拉起唐端的胳膊，小跑着向老爷爷过去。
“诶，姐姐，慢点。”唐端一边跑一边喊。
小孩子脚步很快，没几秒，两人便站在了刚刚的老爷爷身边。
“爷爷，你要去哪里呀？”唐端仰着头，声音是十一二岁小女孩该有的甜软。
老爷爷似是才看到唐凡，本就不快的脚步停下，看向唐凡的眼神亲切：“哪里来的小姑娘啊，还是快快回家吧。”
听到老爷爷的话，唐凡有些不满地撇撇嘴：“爷爷，我十一岁了，不小啦！”
老爷爷似是听到什么高兴的话，笑了几声，眯着眼：“啊，十一岁，确实不小了。”
听到老爷爷赞同自己的话，唐凡得意一笑，又一次问道：“爷爷去哪里呀？”
“我去那边的碧春园。”老爷爷回答道。
碧春园？
唐凡知道碧春园，那原本是一座私人公馆，后来因为原主人去世，就被捐了出来，现在被作为博物馆供人参观。
碧春园不似其他博物馆，它虽然是免费开放的，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去。唐凡隐约记得老师讲过，去碧春园的人一般都是有故事的人。
“爷爷，你有故事吗？”想着，唐凡问了出来。
听到唐凡的问题，老爷爷不禁抬头看了眼远方，是碧春园所在的方向：“故事啊，我这里只有故事了啊……”
唐凡并不明白老爷爷这话什么意思，她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唐端，但唐端也是一样的神情。
“爷爷……”唐凡想说些什么，她觉得此时老爷爷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好了，娃娃们，回家吧。”老爷爷收起心底的情绪，“这天啊，就要下雨了。”
唐凡抬头看了看天，还是有些不愿离开。如果说之前是好奇老爷爷总是从这条街走过的原因，那么现在就是想听故事了。虽然听不懂老爷爷那句“只有故事”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也是故事。
唐端站在唐凡身边，也有些不想放弃。除了玩具，听故事和动画片就是他的最爱了，这位老爷爷的故事也让他有些好奇。
“爷爷，你能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吗？”唐凡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老爷爷似乎并不愿意，只是摇着头：“我的故事太长啦，得讲上整整一天呢，你们听不完的。好了，快回家吧，要是下起雨来，你们可就被淋透喽。”
唐凡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摇了摇头：“不怕的。”
老爷爷似乎被唐凡的执着给打败，摇了摇头叹着气道：“好吧，好吧，这样，如果你们明天有空，就去碧春园等着吧，明天给你们讲故事。”末了，老爷爷又想起什么，继续道：“哎呀，我倒是忘了，明天是周一，娃娃们要上课的。”
“不上的。”唐凡摇摇头，“明天是清明节，我们放假。”
一边唐端也跟着摇头：“对，不上课，放假。”
闻言，老爷爷似乎有些愣神，许久才喃喃出声：“又到清明了啊……”
末了，老爷爷看着唐凡和唐端道：“那就明天吧……”
说罢，老爷爷再一次抬起自己的拐杖，又落下，脚步缓慢，向着碧春园的方向，走着。
………………
雨确实有些大，唐凡和唐端跑回家的时候已经被淋透了。原本热腾腾的饭菜，在爸妈的督促下洗好澡，换好衣服之后，已经有些微凉了。
不过唐凡并不在意，因为她即将听到一个故事。
唐端倒是吃得不太满意，不过瞥见自家姐姐脸上的笑，也就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第二天可以听到故事的事了。嗯，饭菜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呢。
………………
雨下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唐凡趴在窗边有些惆怅，她刚刚看过天气预报，，这雨估计还得下一天。
唐端坐在一边，毫不在意地摆弄着手中的新玩具：“下雨就别去了呗，这么大的雨，那个老爷爷也不会去的。”
唐凡还是有些提不起劲，看了看唐端，又看向书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朝着书房走去。
“姐姐，你去哪？”唐端从玩具中抬起头来。
唐凡停下脚步，指了指书房：“去找爸爸，如果爸爸愿意开车送我们过去……”
“没必要吧……”唐端似乎被唐凡的执着给打败，“一个故事而已，以后多的是。”
唐凡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们都答应老爷爷了，万一老爷爷冒着大雨过去了呢？还是去看一看吧。”
“你……算了，要问你去问。”唐端满不在乎地重新投入到玩具中去。
………………
“爸爸，谢谢你。”唐凡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
唐爸爸笑了笑，对后座的两个小孩道：“记得带上伞。”
“好的。”唐凡动作迅速地下车。身后紧跟着唐端。
碧春园唐凡来过，小时候好奇跑来玩，后来也和唐端一起来过几次，对这里的路线很是熟悉。
两人撑着伞，走过大路小道，绕过柳树杏树。这个时节正是杏花开放的时候，但因为大雨，不少花朵都被“砸落”在地上，空气中也没有了花香。
“我就说没有吧。”两人再次回到一棵柳树下后，唐端不满地道。
唐凡也很是失落。想得到没有人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些难受。
“哪来的小孩？这么大的雨，快回家。”
一道声音从唐凡与唐端身后传来，两人应声转头，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叔叔，你有见过一个老爷爷吗？”唐凡上前问道。
“老爷爷，什么老爷爷？今天就只有你们两个小孩来这里。”工作人员有些不满，说着就将两人往大门口带。
“就是昨天那个，昨天来这里的老爷爷。”唐凡有些着急。
工作人员有些不满唐凡的不配合，语气不善：“昨天也是大雨，哪有老爷爷，别闹了，快回家去。”
“诶，等等。”忽然，另一道声音插入，“我想我知道你们说的老爷爷是谁。”
是另一名工作人员。
听到有人知道，唐凡迅速将目光投向来人，急切的问：“叔叔知道？”
那名工作人员点点头：“那位老爷爷以前是B大的教授，是被评了院士的人呢，听说这碧春园原来就是他朋友的公馆。他的朋友，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哟，都是故事啊。”
唐凡懵懂地点了点头，她听不懂“院士”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从这名工作人员的语气中了解到老爷爷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而且，故事，这位工作人员也提到了故事。
“那，那……”唐凡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小朋友们就回家吧。你们说的老爷爷今天确实没有来，而且今天这么大的雨，老爷爷也那么大的年纪了。你们快回家吧。”工作人员打断道。
唐凡失望地点点头，和唐端一同道：“叔叔们再见。”
………………
“爸爸，你知道什么是‘院士’吗？”回家后，唐凡好奇地问。
唐爸爸似乎对唐凡的问题有些惊讶，想了想道：“院士就是很厉害的科学家。”
“有多厉害？比我们书上的袁隆平爷爷都厉害的吗？”唐凡追问道。
唐爸爸笑了笑：“啊，和袁隆平爷爷一样厉害。”
唐凡垂下头，似乎是在思考“与袁隆平一样厉害”究竟是多厉害。
“好了，小凡怎么问起这个了？”唐爸爸问道，“你们不是去找什么神秘老爷爷的吗？”
听到爸爸的问题，唐凡抬起头回答道：“我们听碧春园的叔叔们讲的，老爷爷是院士。而且还说老爷爷的朋友就是碧春园原来的主人呢。哦，还有，叔叔们还说老爷爷和他的朋友身上都是故事。”
闻言，唐爸爸一愣，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他们确实都是故事。”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唐凡坐不住了，忙问：“爸爸知道老爷爷是什么人吗？”
唐爸爸想了想，点点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少顷，又是一声叹息，同时拿出手机点开早晨的新闻：“小凡认得的字也不少了，还是自己看看吧。”
新闻是一个老人在凌晨的时候因抢救无效而去世，唐凡认得出，这就是答应为他们讲故事的老爷爷。除了老人救治无效的消息，新闻剩下的篇幅都是在讲这位老人的事迹。
唐凡看不太懂，但她记得最后的总结——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怎么会……”唐凡有些不敢相信，“老爷爷答应给我和端端讲故事的……”
唐爸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有些精神不振的唐凡，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别伤心，这样的人，他的人生就是故事，你会听到的。会有人替他们讲故事。”
………………
“姐姐，这样好吗？”唐端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胆怯。
事实上，唐凡也有些怕。
这是老人的葬礼，她从新闻上看到的，然后偷偷过来。全是人，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有年轻的，也有年龄大的。但都是哭着的。
唐凡知道自己和弟弟混不进去，她也不会进去，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看。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在这。”
一道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唐凡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怯生生的抬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来人。她记得这个人，隐约听到有几道声音说他时老爷爷的学生。
“嘉熙，怎么了？”一名女性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里有两个小孩。”男人解释道。
女人看着被吓在原地的唐凡和唐端，半弯下腰身，视线与唐凡齐平，问道：“小朋友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被看着的唐凡小声道：“是，是老爷爷的葬礼……”
听到唐凡的回答，女人意外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男人也很是惊讶。
“难不成老师还有这么小的学生？”女人半开玩笑地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不是”，还是在说“不知道”。
女人想了想，又看了看墙边的两个小孩，牵起两人的手，道：“走吧，既然来了就也祭拜一下吧。”
“可别人问起……”男人有些犹豫。
“就说是老师的学生好了，老师那么喜欢小孩子，我想他是不会介意的。”
………………
下葬前的最后一天了，瞒着弟弟，她又来了。
唐凡站在前方老人巨大的相片前，低下头，学着其他人的动作，最后放下一枝花。
花是她在碧春园悄悄折的，与其他的花格格不入。
花下是一张字条：
我会努力成为您的学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