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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想:“我 ...

  •   第二天一早,顾知行一行人就回了B市。

      早上出发,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知行先把顾子沐送到姥姥那里,然后去了公司。忙完事情天都黑了。顾知行不自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他醒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偌大的公司空荡荡的,他走动的细微脚步声都显得十分刺耳。

      四下黑暗,只有他办公室的一点灯光照出一片天地,顾知行站在办公区良久,神情有些恍惚,他莫名又想起那个梦中看不清脸的年轻学生,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陆清河发了一条短信。

      “我到家了。”

      这个点,人们都睡了吧,顾知行回过神来,自嘲地想。

      没想到那边很快回复了:“好。”

      好是什么意思?哪里好了?顾知行抬起手指,回复道:“哪里好?”

      顾知行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很久却没等到下文。可能是困得睡着了吧。他想着,说道:“明天晚上七点,在盛味吧。”

      还是没回消息,顾知行不抱期望,关了手机放进兜里,坐电梯出了公司大楼。

      等到他发动车子,准备要走的时候,手机忽然振了一下:“就是觉得好,幸好的好。”

      顾知行准备挂挡的手突然顿住,他保持一个姿势盯着这句话良久。

      另一边,陆清河穿着背心站在洗手台前,肩膀和双臂裸露着,从背后看过去,是紧实的肌肉,线条分明,还布着细密的一层薄汗,肩宽腰窄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他微微低着头,抻出流畅的后颈线。他右边的手臂流着血,左手拿着绷带,洗手台右边放着一个小铁盘,盛的全是玻璃碴。

      他“嘶”了一声,费力地单手把刚打好的字发了出去。

      “好好休息。”

      ————
      约好的七点,顾知行睡到六点,他真是累瘫了,一觉醒来不知天地为何物,他看着窗外近乎全黑的天空,愣了一会。

      顾知行下床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把自己收拾了收拾。他提前五分钟到了饭点包间,

      陆清河是踩点来的,他一进门就看到顾知行靠在椅子上看手机,那人闻声看到他,于是收起手机冲他笑了一下,站起身来礼貌地说:“坐。”

      陆清河坐下,心里有点失落。他不想顾知行站起来迎他。

      顾知行把菜单推给他,“你先点吧。”

      他想要的一顿饭不是这样的。陆清河若无其事地接过菜单,翻着看。

      顾知行抬眼看他,发现这人脸色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陆清河跟服务员说了两道菜,就把菜单给了顾知行。

      点完菜,服务员就退了出去,两个人都没有点酒,顾知行主动挑起话题道:“我这次去H市出差,体验了他们那的无人酒店。”

      “嗯,我之前听说了,怎么样?”陆清河声音不如之前那么稳,但是除了声音有点小,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挺新颖的,这种自动一体化的设备做起来很了不起,上上下下每个环节都要协调,还不能出错,给了我一点灵感。”

      陆清河点点头,“有空我也去看看。沐沐怎么样了?”

      “我把他送回外婆家了,我这边动不动有事,照顾不过来。”

      “·····我记得上次你说他妈妈很早就离开了,这孩子就住在外婆家里?”陆清河状似无意地问道。

      顾知行隐约觉得自己之前跟他说过这个事了,但是没多想,又重复了一遍:“他特别小的时候是我带在身边的,长大了些就长住在我妈那,偶尔接过来。”这时菜陆陆续续地开始上了。

      “·····嗯。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小五官就这么标致的。”

      “沐沐长得随我姐,他爸爸么······长得不难看,我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陆清河眉目一动,轻声说道:“他的父亲难道······?”

      顾知行垂眸说道:“殉职,牺牲了,在我姐怀孕一两个月左右没的······我记不清了。”

      “他是缉毒警察,身份不能曝光,家里都没有他的照片。他的同事们经常过来探望我姐,也探望沐沐,就是怕哪天出什么事。”

      陆清河点点头,暗暗放心了些。

      “母子俩真的很不容易。”陆清河感叹道。

      “是啊,”顾知行长出一口气,“我答应我姐,一定教养好沐沐,幸好这孩子也很争气。从不给我添麻烦,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说,要不是头上磕出伤口,这事就被他瞒过去了。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顾知行拿起筷子,“我不喜欢身边的人故意瞒着委屈不告诉我,这让我觉得我很无能。”

      陆清河闻言顿了一下,没说话。

      “在我姐姐病入膏肓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是个毛头小子,大学没上利索,公司磕磕绊绊举步维艰,所以她瞒着病情,直到期限快到了才告诉我实情。可就是那样,我依然接不住她的嘱托,照顾小孩和经营公司,全部弄的一团糟。还有我的父母·······”

      顾知行自觉失态了,猛地刹住话音,笑了一下:“不说这些了,吃饭吧,尝尝这的菜,挺不错的。”

      “嗯。”陆清河也夹了一口菜,尝了之后说:“挺不错的。”

      顾知行观察着他的神色,陆清河的脸色从进来开始愈发苍白,到现在简直褪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可是这人表现的实在是淡然自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除了声音比平常小一些。

      顾知行偶尔问他几个问题,也都对答如流,一顿饭吃完也没什么不对劲。

      或许是他敏感了?难道是灯光问题?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陆清河很自然地问:“怎么来的?”

      顾知行:“我车停在后边了。”

      “哦,我的车在道口那边,咱俩好像不顺路了。”

      “那我先走了,回见。”

      陆清河微微笑了一下,“回见。”他摆摆手。

      顾知行跟他点头致意,转身向右边走了。

      陆清河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拐过去消失了,他强撑的身型才一松,转身急促却艰难地走向前台服务员,他用力掐住大理石的台沿,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你好问一下,洗手间在哪?”

      服务员没有听清,皱眉前倾了身子,“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她看到面前这个男人低头片刻,像是在忍耐什么,又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地说:“洗手间。”

      “哎哎,不好意思,洗手间是吧?小刘!带这位先生去洗手间!”

      一个青年立刻走过来给引路。

      顾知行走到车前,手摸上车门,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还是不放心,于是大步走回饭店。

      “你好,有没有看见一位男士?刚才站在门口,挺高的个子。”

      前台服务员想了一下,“您是说穿着黑色上衣那位吗?那位先生刚才去洗手间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顾知行道了谢,匆忙走向洗手间。

      陆清河踉跄着冲进洗手间,随便推开一个隔间,扶着墙吐了。

      “陆清河!”顾知行急忙喊道,他用手轻抚着陆清河的背,“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陆清河无法回应,他快要把自己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我给你拿水,等会啊。”顾知行出去片刻,拿着矿泉水和纸巾回来了。

      他把东西一手拿着水,另一只手一直抚着陆清河的后背,直到陆清河不再吐了为止。

      “来,漱口。”陆清河双手颤抖,根本拿不住矿泉水瓶,顾知行就拿着水喂他。反复漱了几次,又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

      顾知行无意瞥了一眼马桶,登时一惊,怎么有血!

      陆清河靠在墙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几乎不像活人了。

      顾知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机立断道:“我送你去医院。”说罢便把快要不省人事的陆清河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顾知行把陆清河放在副驾驶,自己从另一边上车,从后排拿过来一个小靠枕给他垫在头和窗户之间,让陆清河能靠着窗户舒服一些,又给他扣上安全带,随即发动了车子。

      陆清河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床边坐着的顾知行,他的穿着没有变,还是吃饭那晚的衣服,但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乌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

      顾知行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合眼,所以立刻就发现了陆清河醒了过来。他维持一个姿势很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哑声说:“肝破裂、胃出血,你差点没命了。”

      陆清河还吸着氧,他眨了眨眼,无言地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叹了口气,“怎么弄的?大夫说你腹部有被撞击的痕迹。”

      陆清河伸手拉住顾知行的袖口,沉默良久。

      顾知行垂眸,看着陆清河的指尖,“我得走了。有什么事摁铃叫护士吧。”说罢他握住陆清河的指尖,站起身来,要挣脱开。

      “别走,求你了。”顾知行一顿,手没收回,随时要推开陆清河的手。

      “是上次要捅你的那个人,他们有同伙。”

      顾知行重新坐了下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陆清河的手腕、手掌,过了很久才出声道:“还是牵扯到你了。”

      陆清河乖顺地任由他碰,“是我大意了,没来得及报警。”

      “对不起······”

      “你知道我不要这个。”陆清河率先打断道。

      顾知行顿了一下,说道:“前些天查出来,那个人的同伙出现在南美洲,我想不通为什么是南美,既然有这么多同伙,还能来去自如地伤害你,为什么他当时在典礼上没有成功呢?为什么很快就被保安拿下,这给我的感觉是,似乎暗中有人在帮助他,背后的人绝对不简单,可这个人却像一把钝刀,看起来很废物。”

      南美······这个地方点醒了陆清河,陈英琳这段时间似乎在做贩|毒|生意,那么顾知行查到的同伙应该是她的手下,上一次失败了,被他出来挡了一刀,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轻言放弃的类型,必定会咬死了顾知行这个人,想尽办法拿在手里,而H市莫名出现的顾知行,还有那个男人——是从哪里得知顾知行的?陈英琳是不是也掺和了一手?

      陆清河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紧接着我的公司出了一点问题,资金链紧绷,迫不得已去H市出差——而你就恰好在我回来的时候出了意外,这让我更加怀疑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

      陆清河沉默地听着,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其实不是你回来的时候······”

      顾知行起初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立刻皱起了眉毛,“你说什么?”

      陆清河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说:“是我给你发短信之前·····”

      “之前多久?”顾知行瞬间抓住了重点。

      “嗯——记不太清了,几个小时吧。”

      “几个小时?”顾知行不放过他,继续逼问道。

      “三四个小时?我真不记得了。”

      顾知行顿时感觉一阵急火攻心,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脑袋都涨地疼,他狠狠抽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刚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出现了大出血导致的休克,你半个身子都进鬼门关了!你,你!”他一寸一寸推下陆清河的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他颤抖地指着陆清河,“你怎么不要命呢!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真死了怎么办?你家人不痛苦吗?!”

      家人·····陆清河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的家人都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与近乎失控的顾知行相比,他倒是显得很平静,听完对方激动的指控之后,竟然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要是我真死了,你痛苦吗?”

      “·····”顾知行被他这一句话钉在了原地,这些字真是寸寸打在他脊椎上,你跟人家什么关系呢?你到底有没有意思,人家愿意忍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本可以怒斥陆清河不要命,可是他现在混乱的心虚让他底气不足,他做不到冠冕堂皇地掺和陆清河的人生。是什么立场就扮演什么角色,他目前疏离礼貌的态度决定了他应该不咸不淡地说两句,垫付了医药费就走。

      可是他没有,他像个拿错剧本的演员,莫名其妙地守了人家一天多,不眠不休,现在又因为对方的自残而愤怒跳脚。

      陆清河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衬了他的可笑。

      真可笑,吊了人家那么久,现在却又态度不明地插手。

      顾知行,你痛苦吗?如果这个人真的消失了,你再也找不到他,你痛苦吗?

      你痛苦吗?

      我······

      你敢承认吗?你就是喜欢上他了。不然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陆清河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有如一汪潭水,没有生气,像是面对注定的死亡的淡然。

      然而下一秒,顾知行突然动了,他大步迈过来,俯身低头狠狠吻住了陆清河。

      陆清河一怔,随后微微眯起了眼,眼尾挂着几分大获全胜的悠然,仰头回吻过去。

      陆清河心甘情愿地包容了顾知行的恼怒的冲撞,他其实是在赌,赌顾知行的心思,对方大概是刚刚冒出来个幼苗,还没来得及抽枝展叶,就被他强行“拔苗助长”,恼火是一定的,任谁都不喜欢这种主动权交给别人的感觉。

      就算顾知行咬了他一口,疼的他激灵了一下,陆清河却没抗拒,享受着这一切。

      陆清河忍着术后的身体的剧痛,还能从顾知行没好气的撕咬中感到快乐,他想:“我果然还是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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