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北柯

4、第二章3 十一月的雪

　　十一月的雪将偌大王府遮了个满满当当，朝云原先院里的腊梅也露了些尖儿。
　　冰城已向我辞行了。

　　“家中的海棠已许久无人打理了。”他只这样说，便负剑离去了。
　　雪已停了，屋檐下结了冰棱，有一只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海棠。
　　海棠啊。

　　朝云似乎是喜欢牡丹来着。
　　他总说牡丹艳丽，也华贵。

　　华贵。
　　是了，华贵。

　　他找我借兵时，是借着叙旧的名义，光明正大进了王府。
　　毕竟借兵一事，古往今来都是暗下里偷摸着的。
　　毕竟，我这个异姓王，虽是有些实权，却非兵权。
　　毕竟，圣上病重，已然卧床了。
　　接触我的皇子中，反倒是太子自持身份，来的最晚。

　　没人知道这是借兵，没有人会。

　　“把你手上的死士借我。”
　　“那是御赐之物，不可拱手让人。”
　　“你倒忠心。”
　　“殿下，我字长安，是陛下亲予。”
　　“你们倒是亲近，我却从来不曾在宫中见到你。”
　　“……殿下，异姓王能留下来，只有极忠与极信。”
　　“晚言，我只自保。”
　　“……”
　　“你也该知道，你必须给我。”
　　“是，殿下。”
　　我屈膝，双腿一并跪了下来。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是为君礼。

　　陛下，似乎已有定夺了。

　　第三日，我进宫去见了陛下一回。
　　君王寝宫守卫森严，我在殿阶前便被拦了下来。
　　陈公公出来望了我一眼，连通报也无，便放我进去了。
　　“陈公公。”
　　我朝他行了一微礼。
　　陈公公回了我一礼，平和道：“陛下知道您要来，一早便叫咱家候着了。”
　　“陛下有心。”

　　陈公公的双目已红肿了，却是一副平静模样。
　　殿内侍人也大多如此。
　　我低头敛眸，鼻尖酸涩的紧。

　　饰物仍然华贵，龙床是历来的金色，却也肃穆。
　　我跪在床前，叩了一首。
　　“儿臣，不孝。”
　　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仍闭着双眼，半饷，才笑了一下。
　　“长安，可好？”
　　我跪着，只紧紧盯着他看。
　　好似这般便能止住泪来。
　　“好，好的。”
　　“那便好，好啊！”
　　他忽然咳嗽了起来，身旁侍女沉默也娴熟的捂住他的唇。
　　晕染出一片鲜红。
　　泪水愈发汹涌，流了满面，入口尽是咸涩。

　　侍女离开时，已然过了好一会儿。
　　陛下气力虚了许多，声音也无力得很。
　　“朕不想葬在皇陵里。”
　　“臣知晓了。”
　　“你与朕虽无甚血缘，可朕也疼你。”
　　“……是。”
　　“朕不后悔，同你爹说，朕不后悔。”
　　“……是。”
　　“阿梓呀，阿梓啊……”
　　他呢喃着我爹的小名，一颗浊泪滚了下来。
　　我终是只一叩首。

作者有话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