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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与叶汐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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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凯源与叶汐认识于大二,大四的时候正式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至博士毕业两人谈了七年恋爱,并且都是彼此的初恋。
八年抗战他们坚持了七年,或许这最后没完成的一年是个遗憾,也或许婚姻与初恋是互不相容,所以他们的爱情没有结果。郑凯源至今都不知道和叶汐之间是怎么会出问题的,他坚信叶汐一直是爱他的,因为他也一直深爱着叶汐。
叶汐说我发觉你并不会关心人。郑凯源知道她的意思,但无论如何解释,她都不愿相信那只是一次意外。
那一年,2004年代的冬天。郑凯源和叶汐已经联系好了工作单位,虽然没有医大附院好,但两人也很知足。因为论文都已经准备完毕,所以相对来说空闲时间比较多。郑凯源的导师说小郑,现在医大有个志愿者活动,内容是去贵州东安县下面的一个村支援边疆。你可以去试试,这对于将来晋升职称有很大帮助。
郑凯源把叶汐也拉了进来。他们一行共五人,带队的是附院的一名医生,后来郑凯源才知道他叫赵章志,医大教导主任的儿子。另外两人是呼吸科孙兴民和心内科苏文娟博士。
他们坐了一天的火车先到达贵阳,然后转了一天的汽车终于来到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东安县清河村。这个村子是个少数名族聚集地,村里人全是布依族。他们居住的地方就是个寨子,有五十多户。和全国大多数农村一样,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只留下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这些老人不会说汉语,也听不懂普通话。村里唯一能和我们交流的是村支书兼小学校长。
偏远的地方有个突出的优点是原生态保护很好,自然环境优美。清河村就是这样一个偏远而又美丽的村庄,这个村得名于寨子里的清水河,河里的水清澈干净,像一面镜子。
在村支书的带领下他们熟悉了寨子的环境后迅速安定下来。他们的工作内容有两点:负责全寨子村民的健康筛查诊疗和当地小学学生的支教。
郑凯源是麻醉系的,读书的时候数理化比较好,所以他的工作被安排教全校4-6年级数学课,另外负责到村民家中定点检查,直白点就是到村民家中给老人量血压和听诊心肺。孙兴民和苏文娟以及赵章志是临床医生,他们就负责村里诊所的医疗工作。孙兴民负责学校的体育课和1-3年级数学课,苏文娟负责全校绘画课,队长赵章志代理学校教导主任。而叶汐,因为眼科对于医疗器械要求高,在村诊所里是不可能开展医疗工作,一个女孩子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去村民家里,所以被安排则主要是负责全校的音乐课和语文课。住宿方面,郑凯源和孙兴民住一起,苏文娟和叶汐住另一间房,而赵章志作为教导主任单独住一间房。
清河村小学共分五个年级,总共三十多个小孩,所以课程相对来说算是很轻松。山里的夜晚来得早,村民也睡得早。但这群城里来的人可不习惯早睡早起,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都辗转难以入眠。开始年轻人在一起讲讲故事聊聊天还觉得挺新鲜的,两星期过后再也没有能提起大家兴趣的话题可聊,再聚在一起也没意思,于是各自玩自已的。苏文娟没事就往郑凯源宿舍跑,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和孙兴民也是一对儿。
郑凯源每天晚饭后就陪叶汐沿着清水河散步,给她讲老家的故事。他告诉叶汐他们老家那里有棵特别有名的枫树,起码两个成年男子都合抱不住,他们那个村也因此叫枫树村。那棵枫树可灵了,据说只要把自已的心愿挂在树上,便可实现愿望永远和最心爱的人在一起幸福生活。
叶汐傻气地问:“心愿怎么挂在树上,是刻上去的吗?那树得多受伤。”
郑凯源忍不住笑着告诉她是写在一个小牌子上,然后用红线拴住挂在树枝上。
“原来还是要钱买啊,那不是和那些风景区的所谓许愿树一个样。”叶汐不屑一顾地说,“还有,那树挂满了怎么办?是不是要把那些牌子取下来再去卖给别人?”
其实就是那样,郑凯源曾亲眼看见那个老头在游客走后又把人家买的牌子取下来继续卖。他记得当时还和老爷爷较劲:“爷爷,你可不能把我的牌子取下来啊,要不然我将来考不上大学找你算账。”
郑凯源对叶汐说:“所谓的许愿不过是一种心灵寄托,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则有不信则无。”叶汐念叨道,“那你呢?”
“我当然信啦,要不然我怎么考上大学。”郑凯源虔诚的说,“我希望将来我们也去那儿许个愿。”
叶汐噗呲一笑说:“真那么灵吗?你说得我还真有点想去了呢。”
叶汐在第三星期开始不舒服,她每天要教五个班的语文课和音乐课,嗓子受不了,另外山里夜晚寒气很重,她感觉很冷。有天晚上我陪她在宿舍里休息,帮她捶肩背。突然外面有敲门声,郑凯源挺纳闷,苏文娟不应该这么早就回来睡觉。
郑凯源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小女孩,瘦瘦的。由于营养不良,这些留守儿童普遍发育得比真实年龄小。
“你找谁?”郑凯源很惊奇,这么晚这个小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山里夜晚除非有星星月亮,否则外面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这时候外面还冷得很。
“我叫李英茹,是五年级的。”她递上一只碗说:“叶老师可能中了风寒,吃了这碗狗肉就会好起来的。”
“那谢谢啊!”我接过碗,碰到小女孩的手,有些吃惊,她的小手冰凉得刺骨。
郑凯源摸了摸李英茹的额头,有点发烧。
“你生病了?”郑凯源越发担心。
“没事老师,有点感冒,我回去喝点热汤就会好起来。”
郑凯源从背包里掏出一盒感冒药给她,告诉她怎么服用,她拿着碗就消失在黑夜中。
那碗黄狗肉真的好吃,叶汐说怪不得人吹花江狗肉味美。她吃完之后自感好多了,虽然仍瑟瑟发抖,不再觉得那么冷。
第二天上数学课,郑凯源发现五年级的班里多了个空位,一查李英茹没来。这个小女孩以前对她印象并不深刻,但昨晚她送的狗肉真是令人难忘。
郑凯源隐隐觉得不妙。下课后与叶汐交待一声要去家访,就让一个男同学带他去李英茹家里。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在寨子最边缘的地方找到李英茹的家,非常破的一栋吊脚楼。很多支撑的木料都出现了断裂痕迹,是重新用木桩钉上去的。屋子里的家具非常简陋,没有看到电视电扇等能体现现代科技的电子产品,唯一带电的是挂在墙壁的白炽灯泡。
李英茹家里只有奶奶,老人听不懂我说话,全靠那个小男孩翻译。郑凯源大致了解意思,说李英茹这几天都在不断发烧,把家里的大黄狗杀了也不见起效,现在发烧越来越严重,连床都起不来。
郑凯源随奶奶进到李英茹的房间,她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很疲惫,脸色很差,精神萎靡得像霜打的茄子。
李英茹看到郑凯源有些意外和惊喜,艰难得露出微笑说:“郑老师,你好!”
郑凯源走过去摸摸她额头,烫手,用随身带的体温表查体温41℃,郑凯源问英茹你还有什么不舒服?
李英茹抿抿嘴唇说老师我想喝水。郑凯源连忙让那个男同学帮忙到了一碗温水,扶起她准备喂。她却眉头紧皱,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你怎么了,英茹?”郑凯源着急地问,李英茹的病情不像是仅仅发烧感冒。
“我肚子痛。”
郑凯源重新把李英茹平放回床上,给她检查。那时的英茹很瘦小,腹部完全没有脂肪,几乎就是传说中的“舟状腹”。
郑凯源按教科书的方法给英茹检查,她的腹肌非常紧张,郑凯源一碰她就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郑凯源用手按住右下部位突然一放,她痛得“啊”地一声惨叫,吓得奶奶和那个男同学不知所措。
“阑尾炎!”郑凯源心里暗道糟糕,可能已经化脓穿孔了。这种急症在城里算不了什么,一个小手术。可是在这交通闭塞的偏远地区,这种疾病因为病情发展快反而会致命。
郑凯源打电话给赵章志他们,山里信号不好,打了半天才把李英茹的情况说得他们听清楚。几个人和村支书赶来后,再根据专业知识判断一致认为李英茹患急性阑尾炎。
事不宜迟,得立即抓时间送医院就诊。可是山里没有车,怎么办,只有把她抱着赶路。
赵章志说郑凯源你别去了,叶汐烧得很厉害,需要人照顾。叶汐只是发烧,而李英茹可是生命悠关的紧急情况。郑凯源知道边缘地区麻醉医生奇缺,而且水平很差,很多手术都做不了。
郑凯源对苏文娟说:“你帮我回去照顾叶汐,我和孙兴民送这个孩子去医院吧。”
最后商讨决定郑凯源和孙兴民还有村支书一起护送李英茹去医院。孙兴民本身个子就有点矮小,又走不惯山路,抱着李英茹特别吃力,村长是个矮胖子也抱不动,大部分路程都是郑凯源出力。背着走李英茹承受不了,郑凯源只能用公主抱把她抱着走。
寨子附近的卫生院其实不是很远,不到十里路,但是都是坡道,起伏较多,所以走起来人很吃力。幸亏李英茹很瘦小,要不然郑凯源可真吃不消。
郑凯源抱着英茹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当地卫生院。说是卫生院,其规模还不如C市一个私人诊所,里面的医护人员只有几名,好在有一个简陋的手术间。郑凯源与医院的领导简单说明李英茹的病情,并且自我介绍了一番。那个院长兼外科主任一听郑凯源是S大医学院的博士顿时仰慕万分,说他的函授文凭就是在那里拿的。
郑凯源没时间与那个院长唠叨,吩咐他赶紧准备手术。孙兴民是内科医生,在这儿已经帮不了什么忙,李英茹在这儿还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郑凯源就让他和村支书先回去。
简单的手术室里只有最简单的仪器设备,但是勉强可以做些小手术。除了院长,还有个外科兼麻醉医生。郑凯源不放心那个兼职麻醉医生的水平,让他在一边看着自已给李英茹做椎管内麻醉。还好医院里有备用的一次性麻醉包,局麻药起效后,李英茹脸上痛苦的表情总算收回去,露出了苍白而腼腆的笑容。
在郑凯源的指导下,院长的手术做得很成功,李英茹的阑尾不但化脓,还穿孔烂成一坨腐肉。幸亏赶来及时,要是再拖几个时辰细菌扩散成腹膜炎在这样简陋的医疗环境下真的要人命的。
第二天李英茹的病情就稳定下来,面色开始红润,体温也下降到37.5℃,虽然是低烧,但是是正常现象。炎症还在,不可能完全降到正常。
李英茹的父母都常年在外打工,爷爷已经去世,家里只有她和奶奶。这个时候不可能让奶奶来照顾李英茹,郑凯源给村支书打电话,决定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她。
郑凯源打电话给叶汐,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没事吧?我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嗯。”这是叶汐在清水河村给郑凯源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英茹恢复得很快,正常阑尾炎手术术后差不多一周出院。但是她第三天就要求出院,她挂念在家的老奶奶。郑凯源请示了村支书,与院长商量后借了一辆自行车载着李英茹回家。
安顿好李英茹后,郑凯源赶回女宿舍,却不见叶汐。他问苏文娟,苏文娟说叶汐重感冒加风寒,担心她熬不住,今天早上由赵队长护送回C市了。
郑凯源又担心有失落,打叶汐电话又没人接。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终于打通电话,“喂,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叶汐很虚弱,有气无力地说:“我在贵阳,在医大附院输液呢,没事。”
郑凯源急切想见叶汐,说道:“我来贵阳照顾你吧。”
“不用了,有赵队长在陪我呢。我的志愿者活动可能要提前结束了,你保重。”
叶汐提前返回C市,伴随她的还有队长赵章志。剩下的郑凯源和孙兴民苏文娟三人继续坚持。孙兴民替代赵章志当上教导主任,他们三人分摊了叶汐的课程。
每天需要多备份一门教案,郑凯源感觉很吃力,这时候也充分体会到叶汐的压力。在少数民族地区国语课最难教,要充分备好教案,要纠正小孩发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讲,远比其他地方支教困难多了,三人在充实的忙碌中暗暗叫苦不迭。
由于太忙,郑凯源几乎忘了担忧,忘了思念,忘了每天打给叶汐的问候。等他想起来打电话的时候连自已都觉得有点仓促,“喂,你还好吗?”
叶汐的语气不冷不热,“还好。”
郑凯源给她讲我教语文课的心得,怎样和这些山区小朋交流,他说得兴致盎然,这些都曾是叶汐的体验。
叶汐并没有像想像中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厌烦地打断他:“就这些吗?”
郑凯源莫名其妙,呐呐地说;“我很想你!”
孙兴民已经搬到苏文娟宿舍一起同居了,郑凯源一个人睡在冷清的宿舍里,更加寂寞,这时候对叶汐的思念更加强烈,经常孤枕难眠。
传统春节来临了,原本三个月的支援活动提前结束。
简单的欢送仪式上,郑凯源他们和小朋友们互赠礼物。他们赠送的都是些书本,而小朋友们送的则是当地的特产,李英茹的最特殊,她送给郑凯源的是一包茶叶。
离开那个小山村回到C市,郑凯源迫不及待地去找叶汐,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叶汐并不在C市,打电话给她,她说回老家宜宾了。
那个春节郑凯源过得挺郁闷的,原本计划那年带叶汐回家见爹妈,顺便去那棵枫树下许愿的。叶汐不在,他也没心思回去,就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答辩。
没有想到,叶汐直到四月份才回到医大。他们仓促见了几次面就分手。郑凯源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毕业论文是大事,许多师兄师弟在那段时间都是整夜不眠查资料修改文章,比在大学期间的期末考试还要紧张。
他们的论文答辩在五月中旬举行,郑凯源和叶汐都非常顺利地完成答辩。后面的工作就是整理资料,等待拿毕业证离校。郑凯源的心终于松了口气,打电话给叶汐说我们去锦江酒店住吧。那是个值得他们永远纪念的地方,在获得面试升博的机会后为了庆祝,郑凯源带着叶汐在那个酒店里开了房,两人在那里羞涩而又甜蜜地完成了彼此身份的转变,后来那儿也成了两人私会的雀巢。
叶汐的语气冷如冰霜:“凯源,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