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引》夙笙

4、第 4 章 皮七把我尸

　　我紧张地盯着曾玉接过生辰八字，默默关注他的刀，若是他发现不对，我得想办法保护好川陌，首先我得找个能用的武器，周围只有板凳，川陌和我都没有带剑，我身上只有一个小弹弓。
　　我扫了眼地上，看到右侧有板凳，倒时候只要拉过川陌，顺手抓起板凳砸过去，再用弹弓逼退他们，快速冲去取我的佩剑，凭着我的赤霄神功，应该还是可以勉强护川陌冲出府去的。
　　我整个人默默地警惕起来，曾玉看我一眼，又看了眼皮七，面色看不出神情，但是手却抓在刀柄之上，我忙要上前护住川陌，川陌却紧了紧握住我的手，轻轻拉我一把，不经意地轻抚我的后背右肩，我疑惑地看他，只见他目光柔和，似乎带着一丝怜悯：
　　“这两人其实挺可怜的，那位女子其实已经过了婚配之龄，却因受过重伤，停滞于此幼童之身，怕是日后难再成长，故在下便收养她们在府中做事，也算让他们不会饿着。”
　　我万万没想到川陌的解释与我的谎如此衔接贴合，忍不住抬头暼了眼曾玉手中的生辰名字，一看竟然芸香的，芸香是府上唯一姓许的女人。
　　当初他救我回府，我跟他要了芸香的姓氏，说是芸香平日待我很好，又老实本分，为了防止再有人胡乱认我为女儿，我便跟她姓。
　　曾玉将纸给他，退后一步拿着刀柄微微躬身道：“阁主是个心善有气质之人，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不知阁主是何身份？在下只是好奇阁主的气质贵气惊人，为何府邸会选在此浔阳城李家村里。”
　　果然曾玉相信我们的生辰年龄，转而好奇起他的身份来，川陌的气质是遮掩也遮不住的贵气，管他是何身份，凭着这气质怎么也能唬一下这些人，转移他们的注意。
　　我疑惑地看川陌，叫他面色平静，语气谦虚道：
　　“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普通的商人，平日喜欢与文人墨客交流，故跟他们学了几分气质，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上不得台面，还望大人不要介意在下的怠慢才是。”
　　他没有亮出丞相之三儿子的身份来，我想起当年当皇帝时，一个长胡须老臣指着我的鼻子骂妖妃胡乱朝岗，当斩，于是毫不意外的被我一掌给吸干了。
　　现在想想，新皇上任，丞相的空位早该被接任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父亲，更不确定他现在说是商人的身份是谦虚，还是落魄虎子不得不隐姓埋名，当初救我不得已才亮出前朝丞相之子身份来。
　　“哦，阁主言之过谦了，阁主的气质简直可与许多文人墨客所媲美，这次是我等奉命行事，不得不打扰阁主，我等这便告辞，多谢阁主配合了。”
　　曾玉眸子里显然飘过一丝狐疑，可他又不好逼问下去，想着若川陌身份特殊，现在这样给他留一丝客气，日后相见也不至于处于难堪之地步，便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们离府，我转头看看川陌，庆幸道：“川陌，幸亏你拿的是芸香的，让我看看这些生辰卖身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将生辰卖身契交给我，看我高兴雀跃的样子，有些惊讶疑惑道：“你的在你小时候就准备了，芸香的是我随手拿出来的，怎么了吗？”
　　我看看哪柜子里一沓纸，顿时拍拍胸口道：“哦，还好，我之前跟他们说她是我三十岁的姑姑，被狼追落山崖长不大了，得亏我们还挺默契的。”
　　我狡黠一笑，任由他将我随手抱于胸前，将生辰卖身契交给他，却突然瞥见我的性别是男的，忍不住有点惊奇雀跃道：
　　“川陌，你不会在我第一次换洗襁褓之前就写下我的生辰了吧？居然把我的性别写成男的。”
　　初度无毛，看脸难分男女，我看着自己的红色小点红印，那时候指纹都未显，想必就是扔在襁褓中了。
　　川陌垂眸微微俯视我，温柔调侃道：“是的。”
　　他将我放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骨短节来，上面串着绳，带在我脖子上，道：“最近你在家歇几日，待风声过去再说。”
　　我惊喜地抓了抓脖子上的玉骨短节，里面似乎是空心的，像个竹节哨子，手感冰凉光滑，我抬起小脸看她，道：
　　“好，我知道了，川陌，谢谢你送我这个玉石，我很喜欢。”
　　川陌送过我很多东西，除了平日所需之物，还有专门为我打造的剑，笙，琴，书等等，现在又送我一个贴身玉石，我没有问是什么玉石，反正川陌送的都是好东西。
　　“喜欢便带着吧。”
　　川陌轻轻抚了抚我的肩膀，神色柔和，将我左手拿的生辰卖身契放进那沓整齐的奴仆丫鬟契上，关好柜子上了锁。
　　皮七醒过来，警惕地看我们，我高兴端着肉粥，道：“你醒了，我叫许映笙，你叫什么？”
　　为了应她那句赤子小儿不记事，我假装重新认识她一次，她倒不隐瞒道：“吾并无名讳，迩等可称吾皮七，认识吾之人皆如此称吾。”
　　还是文绉绉的话，名字却一点都不文雅，我甚至怀疑她只是学了某个书生讲话，却不太懂什么真正的文雅礼数意义，骨子里大抵还是黄皮子的可爱脾性。
　　我和川陌对视一眼，川陌面色平静，我喂她喝粥道：“好，那就叫皮七，来喝点粥，我加多了鸡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低头看碗里勺子里果然有许多肉丁，被我吹凉后，她张开嘴巴道了句多谢，我咧嘴一笑，当年她也是这样喂过我的，还有点不耐烦地问我腹饱否，腹饱速去会周公来着，想想就有趣。
　　昭和公主的病让人给治好了，所谓克公主的传言不攻自破，天下又恢复太平，还有一件事，便是皇帝喜欢上了将军的夫人江夫人，宠她无度，连带她的儿子一起收入宫养为义子，让她掌管后宫事务，有传闻，估计很快便要封为皇后了。
　　我与川陌皮七一同走在花灯之上，听闻这些奇怪的传闻，越发看不懂景俞这个新皇了，当初他步步为营，早早对我的赤霄神功下手，夺回他辛苦创下的江山，现在怎么突然想要转手送给外姓之人了？
　　难道是那位江夫人长得像我？那阿雪不是更像我吗？他都给杀了，我想不通便不想了，反正他传不传给外姓之人，我都要夺回来。
　　“听闻此江夫人长得像当年太子妃，甚有人称太子妃回来了，怕是皇位便是为她空着的。”
　　果然有人悄声议论起来，我心中有些疑惑，是阿雪吗？她还活着吗？她若还活着，我反而对景俞下不去手了，当年入宫，是她带我各种游玩，保护我不受欺负嘲讽，尽管她把我的脸换了嫁给景俞，我依旧没法恨她，那时候似乎她的分量在我心中更重几分。
　　“三位要买花灯吗？今日在花灯上许愿，愿可得天神庇佑。”
　　花灯老板热情地打断我的话，我看了眼皮七，神仙就在此，我两世得她的庇佑，故我相信花灯老板的话。
　　我写下心愿，偷偷拉着皮七到一旁，道：
　　“皮七，你看我这心愿，有没有把握庇佑？”
　　皮七愣神，转头看正在低头写心愿的川陌，又看看我展开给她看的心愿，噎了噎道：
　　“想不到迩小小年纪竟如此关心国事，吾可以试试。”
　　我立马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道：“真的？太好了，谢谢，你真是个好仙。”
　　最后那句我说得很小，是咬耳朵的话，她却顿时变了变脸色，警惕地望我。
　　川陌转过头来唤我们：“笙儿，皮七，你们怎么了吗？”
　　我转过身来看他，笑出月白牙口，将心愿拿回手中，折好放进花灯，道：“没事，嘻嘻，川陌写好心愿了吗？”
　　我说着拿了个花灯塞进自己的心愿，川陌也将折叠好的心愿放进他面前的花灯，道：“写好了，皮七，你不要写一个心愿吗？”
　　他疑惑地看像皮七，皮七摇摇头，尴尬道：“不用了，吾之心愿，可自行实现。”
　　她是黄仙，哪里有神仙给神仙许心愿的，突然感觉神仙挺可怜的，凡人都能求神仙庇佑心愿，神仙的心愿却只可求自己，我轻轻拍她肩膀道：
　　“没事，虽然我能力微薄，但是你要是真有什么心愿，我能帮也会帮你实现的。”
　　皮七深深地看我一眼，半晌才道：“吾之心愿已基本实现，迩等不必帮吾，多谢尔等关心。”
　　她还是知书达理的样子，我也习惯性地听完，湖面上弯绕的长廊木板来回走过一拨人，他们手中皆捧着粉亮花灯，蹲下身将花灯放入池中，夜里粉盒安静，岸上之人传来欢笑之声，竟真透着一股灵气，这或许便是信仰之力吧。
　　我与川陌蹲下，一起放了荷花灯，又一起驻足看了一阵花灯，我道：“川陌，我想吃烤鸡腿，皮七，你呢？”
　　皮七转头看左岸那边的烤架摊，又看了看川陌，道：“吾亦想。”
　　川陌温和道：“好，你们在这等着，我去买。”
　　待他走后，皮七终于狐疑地望着我，质问道：“迩为何说吾为仙？”
　　我这才想起来她一直把我当成当年赤子无记忆，便道：“前几天，你做梦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你似乎说了几句梦话，然后嘭地一下突然变成了。”
　　我声音低了低，皮七已经吓得用手捂住了我的口，惊慌失措地瞧了瞧周围距离不近的来人，我只好跳过黄皮子三个字，道：“我夜起无意看到，见你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滴溜溜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我，甚至有些不知所措道：“真的？”
　　我认真地点头：“千真万确，月色可为我作证。”
　　我觉得我才是狡猾的黄皮子，指了指天上的白云，此时为白天，虽然没有月亮，但是她信了，真是好骗的黄皮子。
　　“那迩不怕吾么？”
　　我噗嗤一笑，轻轻顺了顺她的脑袋道：“不怕，你心善可爱聪明，我怎么可能怕你。”
　　我偷偷拿棍挑了挑川陌的花灯，准备拿过来偷看，皮七见状，才松了一口气，道：
　　“迩支走川陌是否是想瞧一眼他之心愿？”
　　她看着川陌放下的心愿，似乎读懂我的小心思一般，我朝她笑了笑道：“知我者莫过皮七也，川陌对我那么好，肯定又写愿我如偿所愿之类的话了。”
　　我偷偷拿起灯上的心愿纸一看，嘴角微勾道：“果然。”
　　皮七看了看心愿纸，又看看川陌站在烧烤架前的背影，道：“公子是待迩极好。”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心里甜蜜道：“对吧，我就说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连容颜都似乎在为我停留一样，可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可帅可帅，十年如一日，君容颜依旧，不过我还是恨不得快点长大，总让他这么等着我也怪心疼的。”
　　皮七看着川陌转身平静地向我们走过来，眸中清亮，似乎也发现川陌的容颜竟与十年前一样年轻帅气，仿佛刚入婚配之龄一般，转头悄声对我道：
　　“哦，原来迩想长大啊，如此容易。”
　　我眼神亮了亮，趁川陌还没到时，转头看她，道：“真的？你有办法吗？”
　　这世上还有让人一下子长大的？简直听都从未听闻过。
　　川陌走过来，我迎了上去：“川陌，你买回来了。”川陌嘴角上扬，将鸡腿分给我们，皮七接过鸡腿，给我递一个，接着方才道：“嗯，只需多吃些，吃多了便可快些长大长高。”
　　我脸腾一下红了，堂堂一前朝皇帝竟被一黄皮子当小孩耍了，怕不是皮七还记我方才说她夜里变身的气吧，我不与她计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川陌，川陌疑惑地看我：“你想快些长大？”
　　我抓着他的宽大衣袍有些委屈道：“我就随便说说啦。”
　　川陌哦了一句，道：“那皮七说得没错，你多吃些饭，自然会慢慢长大的。”
　　我摇了摇他的衣袍，皮七哈哈一笑，我无奈道：“好吧。”
　　不然还能咋的，不像皮七这样十年还是十岁已经不错了，总不能跟川陌无理取闹真像个孩子一样吧。
　　“笙儿，我有事要外出几日，你和皮七好好在家等着，好不好？”
　　川陌又有事出去，我疑惑地看他，他最近看书很晚，夜里心情似乎有些失落，估计是又考不中了，无论他爹是前朝还是今朝丞相，他都不是嫡子，要有更高爵位只能通过科举考试。
　　“你又要去参加科举考取状元吗？”
　　我本想劝他用不去考的，我长大会想办法给他至高权位的。
　　他迟疑一下，目光平静道：“我听课去，过几日便回来。”
　　男子书塾我去不了，我还小，他这样年纪的学堂我更进不去，只好乖巧地哦了一下，吩咐他快点回来。
　　他走后，我去找皮七，发现她正蹲下后山一处石壁之前，手臂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皮七？”
　　我快步爬过去，轻声唤她一声，她吓了一跳，忙抬头侧身看我，我这才发现她正在埋一个新坟，手里尽是泥土。
　　“你在干什么？这是谁怎么了？”
　　我愣住，没想到她会在做坟，院里丫鬟和家丁似乎今日也没什么异常，昨天也没听到有人出事，她哪来的尸体？
　　她有些吞吞吐吐道：“此为吾曾有几面之缘的女子，她曾也算在人间绚烂一回，只惜红颜命薄，昙花一现便香消玉殒，吾想将她埋在此地。”
　　我心里微微放下引来，看到她将一块平整的石头搭在前面，上面却不留一个字，周围都有大大小小石头堆积成一个小圈，最上面是泥土。
　　“哦，那她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多问这人是怎么死的，曾经很厉害，却红颜命薄，这一听就知道她不是病死就是为男人而死。
　　“记不大清了，似乎叫阿尔九玥，不过名讳于活人只是称呼，于她许是没多少意义了。”
　　她语气淡淡，似乎对于凡间名字不太看重，我却震惊脱口：“谁？阿尔九玥？”
　　这竟是阿尔九玥，阿尔九玥不就是瑟悠我吗？啊啊啊，皮七这家伙居然跑皇陵去偷我尸首了，竟然还埋在我后山给我烧纸钱，我一阵头皮发麻。
　　皮七似乎有些疑惑我的反应，转头看我，道：“好像是吧，你认识她吗？”
　　我何止认识，我前世十岁之前便是雍国一小村落中的小户人家女儿阿尔九玥，好久都没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了，估计也就皮七记得我了，没想到最后给我烧纸的竟是皮七，我看着皮七拎着篮子，在坟头面前点纸烧钱，有些复杂道：
　　“哦，不认识，就是觉得名字挺长的，不过你说得对，名字对活人不过称呼罢了，既然她已不在，名不名字的都不必在意的，正好后山空旷，留一个冢也多些震慑之气。”
　　我觉得我越说空气就越诡异，皮七也疑惑地看我一眼，道：“你怎知她有震慑之气？”
　　前朝皇帝耶，我看着我前世的坟，连个字碑都没有，真是愧对我的前身，不过活人要紧，倘若给她立名，定是不能立前朝女皇许悠瑟几个字，立阿尔九玥太坑了，我可不想入那家人的姓氏之中。
　　皮七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哦，皇陵都敢刨坟偷尸，万一景俞发现，只怕整个回霜阁之人都不得脱罪，怎么说我也抢过他皇位，他多少不愿意我在这山清水秀之地躲过先皇和皇城无数冤魂的追债吧！
　　“你说她曾经也是风云人物过啊，能被你亲手埋的，顿时是有些震慑之气的。”
　　我大言不惭自夸道，皮七想了想，从篮子里取出一榻纸钱递给我道：“哦，生前再风光辉煌，西去也不过仅剩一丝阴气，你别怕，陪我一起给她烧些纸钱吧！”
　　我额头一条条黑线，皮七你知道你在和坟里头的人说话吗？竟敢如此刻薄总结我，虽说我飘荡那会儿是穷得像个带尾巴的球，罢了罢了，看在她如此大胆把我偷出来重新安置一下，还如此真诚的份上，不与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