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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所谓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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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去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虽是文文弱弱却是含着一股子韧劲。
“掌柜的,您这书可不是南疆来的。南方天气湿润,书难以保存。此时大部分的书还是刻在竹简上,而您这书可是印在纸上的。”
“公子,您又没有去过南疆。怎么就知道南疆有的书不是印在纸上的呢?”
“纸质书刚刚发行不久。不只南疆,就连东楚书籍存放保护也做得不好。而您的这本书可是纸张光洁,不见一丝水渍和霉斑。”
“更何况,本公子要的书是近几年已经没有在刻印的了。”
掌柜的这才觉得自己遇见行家了,声音里就服软了,
“哎呦,这位公子!甭管您要的书是东楚的还是南疆来的,它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呀!”
只听那公子,说道,“本公子问你,同样的瓷器,你觉得本公子是要官窑还是民窑制的?”
掌柜的彻底蒙了,“公子您这不是说笑吗?民窑瓷器无论型制、釉水、胎质均无法与官窑相提并论。您自然是要官窑制的!”
那公子终于语气松动了些,“这就对了。这本书,本公子姑且要了!往后掌柜的还是要诚信买卖!”
说完就撂下了大把银子,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那公子是生气的,转身的时候,用力极猛。衣衫飞起,青丝扬起,像是青色的烟纱。
陆凛之心中一股笑意,这公子这么注重原版,是个真正爱书的。
这爱书劲儿和芩苏有的一比,这较真劲儿和他面对兵器时一模一样。他喜欢。
这公子出去的时候经过了陆凛之身旁,因着视角原因,陆凛之只瞧见了一个侧颜。
线条优美,轮廓分明,是个长相佳的;背脊挺直,身形瘦挑,配上那清朗认真的声音想来是个可人儿。
陆凛之突然心中就升起了一股兴趣。
只是还不知道这位公子看的什么书,也给芩苏要一本。
陆凛之也进去了,问道,“掌柜的,刚刚那位公子要的书也给本将……公子来一份。”
掌柜的苦着脸道,“江公子是吧?刚才那位公子要的书估计已经绝版了。我这是求爷爷告奶奶,才从一个老板那里找来了誊抄本。仅此一册啊!”
“哦?没有不卖就是了。”
“唉!那是武安侯府家的二公子,给的银钱实在是多,我一时……”
陆凛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武安侯府家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武安侯府,是该让夏影打探打探了。
“那位公子要的什么书?”
“只说是某个南疆诗人的诗集,叫《南山》。别的就没有了。”
南疆诗人,《南山》。
陆凛之此刻已经忘了白芩苏了,说完多谢掌柜的,就径直出去,回府找夏影去了。
……
陆凛之从回忆中醒来,想起了那本书,
“本将军让你寻的书可有眉目?”
书?夏影这才想起来。
“回主子。南疆那边已经在找了,不过还没传过消息。”
“嗯。”
夏影突然想起来。主子本来要去寻白公子,结果半路折返。回来就问他武安侯府是哪个,宅子建在何处。他一一回禀了之后,主子就不见了踪影。
几日后的一天,主子又问他武安侯府除了公子有没有女儿。他回到有个三小姐。然后主子就让他放出消息,说他要求娶武安侯府三小姐。
后来,他才知道。主子要的是武安侯府家的二公子宋锦华。
说起书,陆凛之倒是又想起了朗朗书声。
虽说他对侯府二公子有着极大的兴趣,却还不屑于做偷窥那等小人行径。
月华深院人初静之时,也是一天中他最清闲的时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谋,他提着酒壶,就鬼使神差般的来到了武安侯府。
所有房间里的灯都熄了。只有宋锦华书房那一盏灯还孤独的亮着,夜色黑,灯又稀落,看不清侯府路径。
那盏灯就是他的方向。
陆凛之飞檐走壁,最后坐到那一方青瓦上,对月独酌。
整个武安侯府,整个京都城都是静悄悄的。只有书房中人入神时,不自主朗诵出来的诗句。
声音清朗,含着一股冥思。
陆凛之在想,人的神色必定也如那日书庄一般认真。
月光,风声,美酒,书声。
不同于将军府的死寂,不同于边关的血腥,不同于朝堂的虚假,一切一切都让他如此静心。
他十七岁之后是活在鲜血中,他二十二岁之后是活在权谋中。十七岁之前读书习武的静谧与欢乐,此刻突然就回来了。
陆凛之习武,耳力自然是极好的。
偶尔听着房中那人独自小声呢喃,疑惑为何自己见解与圣人不同,懊恼记混了某个句子的出处。
只是这个书声,只是这个呢喃,只是这个神色。
陆凛之突然觉得,如果把人接到自己身边,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拥有这份宁静。
他知道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古来就不能为人们接受。更何况又是宋锦华这样本本分分的读书人,一身正气的君子。
他一个大将军,又实在是找不出理由去接近一个默默无闻的侯府二公子。这才想着让夏影打听打听武安侯有没有尚未出阁的女儿。
左右借着未来妹夫的名义先接触接触。
虽说他不会迎娶武安侯府的女儿,却也不会亏待了她。
正想着,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把陆凛之从回忆中唤了回来。一双凤眸里含了极大的不悦。
夏影得了命令立刻出去问了,回来说,
“是相府的管家。说林相请大将军前往留香居一叙。”
哼,陆凛之冷笑。这老家伙必定没安好心!
“主子,要不要回绝?”
陆凛之若有所思,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不,且看看他要耍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