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27、传说 我会用尽浑

　　洛林感到意外，没想到这家伙会对鬼林城感兴趣。他看了眼百灵：“你也想去？”
　　“都说了是我们俩了。”百灵说。
　　洛林脑壳疼，能不能去鬼林城可不是说服罗逸就能解决的问题。史上鬼林城一直不太平，而且环境也很差，严格来说就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很大的树林。伤人的红衣兵人偶、有灵力有攻击性的动物和亡命之徒都是鬼林城传说的主角。洛林不反对妹妹去探险，但是他怕俩小姑娘到时候后悔却晚了。
　　“我去过鬼林城。”展若旗说。
　　洛林当然知道展若旗去过鬼林城，他的酒泉之源的力量就是从鬼林城得来，可是这事纵有传闻，也不能直接和妹妹们说吧？展若旗会酒泉之源的事情是展家的家族秘密，告诉洛林是因为有求于洛林又喜欢洛林，真不必让妹妹们也知道。洛林用胳膊肘捅了捅展若旗，提醒他不要多说。无论是展若旗因为暴露秘密导致被展家制裁，还是沐荣家众人知道酒泉之源的事情对展若旗和展家不利，还是妹妹们被无端卷入纷争，都是洛林不想看到的。
　　展若旗却像没有注意到洛林的提醒一样，自顾自说下去：“鬼林城这个季节很漂亮，你是想去看看吗？”
　　“是吗是吗？我一直想去，我想捕一个灵力强的野生动物回来做宠物。”小耀激动地说，“今天我和百灵在动物园看到这里有很多动物，伊卡利亚还没有动物园呢，要看到那些小家伙，肯定要到野外去。”
　　洛林听见小耀的理由，稍微松了口气，还好她不是对酒泉之源的传闻感兴趣。
　　“这可能有点危险。”展若旗竟然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想要宠物，不如去花城，那里的灵力比较温和，动物的攻击性也会小一些。”
　　“不行不行，就要去鬼林城。”小耀说，“三哥，你不是去过吗？真的有大人们说的那么危险？”
　　“有。”展若旗斩钉截铁地说，脸色还是平和寻常。
　　“如果我们非要去呢？”小耀仍不放弃。
　　“那就先写好遗书。”展若旗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洛林慌了：“展哥，你怎么说这种话？你们别当真，展哥随便说的，那地方太危险了，别说罗逸了，我都不会让你们去。只是秋训而已，去点安全的地方。”
　　“我不是随便说的，如果非要去，一定要写好遗书，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展若旗这一句是看着洛林说的，眼神清澈，没有半点逗乐子的意思。
　　洛林用湿巾擦干净手，摸摸展若旗的脸，确定这人没发烧，缓缓轻声说：“展哥，那地方危险，我们应该劝她们不要去，而不是让她们写遗书。有些事情她们现在还不清楚，万一去了，面对未知的危险，后悔就来不及了。你这样说，她们意识不到严重性。”
　　“那应该怎么说？”展若旗问，“她都说了非要去了。”
　　“那要不一起去？人多一点，会保险一些。”洛林说。
　　小耀有点不情愿，想了想才勉强说：“也行。”
　　“两封遗书和四封的区别罢了。”展若旗冷道。
　　“失陪一下，”洛林站起身，拍拍展若旗的肩膀，“陪我抽个烟。”展若旗知道洛林是有话跟他说，站起身跟了去。这餐厅能吸烟的地方只有洗手间，两人就进了一个隔间，洛林把展若旗推到马桶上坐下，拆开烟盒，往他嘴里塞了一根，自己也叼上烟，低头一起点火。这烟味有点呛，洛林咳嗽两声。“展哥，真不能对她们这样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展若旗把烟夹在指尖，没有抽，“我当年要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阻止我，而且我的父母哥哥还有沫汐傲宇都很开心。我去之前做过功课，但还是十分危险。我在那里生活了大概三年，好多次我都以为我已经死了，但还是侥幸活下来。即使再去一次，我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所以才和她们说应该写遗书的事情。”展若旗觉得自己说的没什么错，有点不理解地看着洛林。
　　“那你找酒神，不是还要再去的么？”洛林听了心里隐痛，他差点就要遇不到展哥了。
　　“我们确实应该去一趟。”展若旗点头，“但不能带她们一起。她们的魔力幻影和音魔虽然很强，但是两位公主实战经验不足，甚至学院对战都没打过几次。鬼林城作为秋训地点，太不保险了。如果真去了，就算我们在场也未必能保护好她们。而且，即使是我们俩去，也需要很多准备工作，而不是说走就走。”
　　“那我们怎么和丫头们说？”洛林问。
　　“你觉得小耀有没有可能是在套我的话？”展若旗说。
　　洛林一愣，刚想骂展若旗瞎说，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这不是没有可能。展若旗和酒泉之源的传闻，鬼林城神秘力量的传说，这些洛林听过，小耀肯定也听过。产生好奇心，想从展若旗这儿套话，不是没有可能。这丫头胆大，不怕闯祸也不怕得罪人，当面套路展若旗不是没有可能。小耀自信骄傲，不会因为自己和展若旗的年龄差而退缩。装乖下套，看起来幼稚，实际让人很难防备，也是展若旗多疑惯了，才会想到这种可能。
　　“所以你刚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都是在避开她的套话？”
　　“算是。”展若旗看着洛林，面有担忧地说，“我不是怀疑你妹妹，我只是……”
　　“展哥不用解释，”洛林怕展若旗多想，赶紧阻止他往下说，“我与展哥订婚是要护着展哥，介绍姊妹和展哥认识，也是图个好相处，绝对没有让展哥遭受危险的意思。小耀是聪明孩子，但是不够有分寸，不能和她说的事情，展哥不说就是。该防着的，你也防着，我不会不高兴，我也不想让她们这俩小孩卷进太复杂的事情。以后她们长大了，更懂事一些，我们也解开了那些谜题，再告诉她们这些事情，也是可以的。”
　　展若旗心里触动，嘴上胡言乱语地感慨：“你对你妹妹真好，来生我也想做你妹妹试试。”
　　“不行，展哥要是成我妹妹，我可不会爱上你了。”洛林笑说，“我妹妹的那些漂亮裙子，倒是可以买个大些的给你穿，让我瞅瞅展哥做妹妹的样子。”
　　“胡说。”展若旗脸一红，“我才不要。”
　　“那我穿给展哥看。”洛林继续逗他。
　　“谁要看你穿裙子……”
　　“我穿挺好看的。”洛林还真不是没穿过，“改天穿你看，要是不喜欢，展哥就亲手脱了。”
　　“你总逗我。”展若旗想想那个场面，没好气地轻捶洛林，却因位置的关系刚好捶到不可描述的部分。洛林疼倒不至于，心里确是惊喜——展哥主动多好啊。洗手间这么窄，灯光昏暗，还算干净，两人挤在这里本就暧昧，展若旗这小动作更是在点洛林的火。洛林也不管刚刚还在说正经事，把烟头灭了，就要动手。洗手间现在没人可不代表不会有人忽然进来，就算有隔间门，真做点好事，也保不齐要被人发现，展若旗要脸，可不想社会性死亡。
　　“不要。”展若旗躲洛林伸来的手，没想到洛林见他一躲，真乖乖站直，不再乱动。
　　“展哥说不要就不要。”洛林笑着说。在这种事情上，洛林从来都是干脆的，想做就做，不想要就不要。他可不信那些欲拒还迎口不对心的说法，他洛林王子这儿从来都没有人家都说不要了，还自己往上凑的道理。此时他也是看出展若旗不是排斥他，而是觉得环境不合适，他挺喜欢展若旗，不想让他不高兴，于是顺着他的意思收回了手。
　　展若旗看着洛林不再有调戏的意思而是单纯温和的笑容，心里满是幸福感和安全感，像是被无形的温暖包围。曾经他也对别人说过“不要”，但他的反对不被在意，甚至当作了一种调味。他的噩梦里时常出现自己被强迫的场景，而洛林实实在在的站在他面前说“展哥说不要就不要”。这个男人在了解他的事情，知道他的痴心之后，依然尊重他，果然是他喜欢的洛林。
　　“好了，展哥，别这么看我了，我会忍不住的。”洛林俯身亲了亲他的耳尖，“快回去吧，我们在这儿待时间长了，没做什么也要被人误会的。”
　　展若旗跟着洛林往外走，低声问：“那要是她们真的一定要去呢？”
　　“那就交给罗逸，我这二哥有办法让俩小丫头片子城都出不了。”洛林回答，“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伊卡利亚王城之外的地方，还不如她们两个。”他有些不开心地叹气，被限制在王城，是洛林最难受的事情之一，现在解除了限制，他有很多想去的地方。
　　“那洛林最想去哪里？”展若旗饶有兴趣地问，他在洛林的记忆里，没有看到洛林有某个特别想去看看的具体地点。
　　洛林低笑：“我哪儿都想去走走，一定会遇见不同的景色，有趣的事情。要是展哥陪我一起的话，应该会特别开心。展哥有想带我去的地方吗？”洛林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展若旗很受用，不必计较这话有几分走心，展若旗也足够开心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旧王都，斯格城。”展若旗说，“那是开国女王沐荣霖还是公主的时候度过童年的地方，我以前去过，那边的果糕很好吃，建筑很漂亮，还有各种古时候留下来的传说。当时的王都贵族有五六家，后来保下实力随着迁都去现在的王城的只有你家，沫汐家和兰家。我们家古时候在鬼林城，但前辈们在斯格城也有故事。要是有空，我们就去看看。”
　　“我知道我知道。”洛林很兴奋，“听说斯格城的山上有一座塔比荣光塔还要高一些，站在顶层可以俯瞰半个伊卡利亚。”
　　“关于那座塔，有个传说，以前有一对恋人彼此相爱却走投无路，他们决定一起爬上塔顶跳下去，许愿来生可以重逢相爱不再分离。”展若旗说。
　　洛林嗤笑：“殉情啊，这好蠢的，后来呢，他们真的跳了吗？”
　　“不知道，反正失踪了，别人再也找不到他们，可能是尸骨无存，也可能根本没有上去，而是为了避开反对他们的人设计跑掉。”展若旗说，“但是从此关于那座塔就有了一个说法——相爱的两人如果能一起登上塔顶，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他们分开，他们可以永不分离。”
　　洛林听了若有所思，快走回座位时，才说道：“其实让相爱的恋人分开的，常常不是外力，而是他们失去了兴趣，不再喜欢对方了。”展若旗停下脚步看洛林，眼里有不易觉察的伤感。洛林直视他的眼睛，不躲避他复杂的眼神，继续说：“你也知道，我爱过一些人，他们漂亮、有趣、性格各异，每一个我都曾非常喜欢，但无一是长久的喜欢。我喜欢美，美人是美的载体，我会一直追寻美，但会对人腻味。展哥，你相信爱情传说，但我不信。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去看看那座塔，一起登上去，但这不代表永恒的承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做不到的事情，无法保证的一生，我不敢承诺。”
　　展若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洛林抽了一巴掌，可他又知道洛林说的这些都是心里话，甚至诚恳无比。他没有任何理由怪洛林，明知洛林其人还继续痴恋着是他自己的选择。“一千遍我喜欢你说完以前你就腻了怎么办？”
　　洛林想想那个罐子，和躺在里面的一片花瓣，彼时因为误会展若旗不是真的喜欢他的难过又回到舌尖，再被品尝。他对类似刚刚那传说里的“永不分离”非常敏感，以至于展若旗一提到，洛林就想抬杠，其实他不是有意让展若旗难受的。不吐不快的话吐出来了，他爽快了，又心疼起展若旗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我瞎说话，展哥别难过。”
　　“你不是瞎说，你说的都是你真心话，是我糊涂了，没事干跟你讲这话。”展若旗声音闷闷的，“反正你爱信不信，我不会让你腻的，我要你一直喜欢我，一直喜欢下去。我会用尽浑身解数来让你喜欢，用我最深处的灵魂来夺取你的心。我不会和你分开，除非你讨厌我，不要我了。”
　　洛林听得心肝颤抖，或许有一天，他会和展若旗分离，但他无法想象自己会讨厌展若旗。谁会讨厌一个漂亮神情蕴藏力量和谜题的小可怜呢？洛林紧紧抱着展若旗，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