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17、幻想 展哥想要个

　　洛林一直都痞气散漫，一副随性自在的样子，罗逸很少见他哭。洛林失忆之后，罗逸就见他哭过三次，一次是自己从天成湖里把他捞上来之后生病卧床，晕晕乎乎，半夜依稀听到洛林在他床边小声抽泣，担心得一下子清醒了，好生询问，才知道洛林是在担心他。第二次是洛林和逝绘偷跑去王城边界的山上玩，逝绘把右手臂摔断了，球形关节碎掉难以拼合。罗逸来郁金香花园找洛林的时候，这家伙就一边擦眼泪一边熬专用的粘合剂。第三次就是现在，洛林正在他面前哭。
　　和前两次不同，以前洛林小，很好哄，到底也没出什么大事，就算伤心，事情解决了也会自己擦干眼泪。可现在洛林已经长大了，罗逸没有办法再用哄小孩的方式去安抚他的难受。更何况洛林这次哭是因为他，罗逸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准备因为洛林哭就迁就洛林，毕竟眼前的弟弟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
　　洛林也觉得自己哭得很丢脸，妹妹们和展若旗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被看到就更丢人。可他就是止不住伤心的情绪。因为莫名的意外失去父母和记忆，他纵然委屈也不会哭。由于失去记忆，十三四岁却要和刚入学的六七岁的孩子一起上课，洛林也不觉得太难受。很多人都说，洛林失忆之后，性格变好了，开朗活泼，只有洛林心里清楚，他能这么轻松快乐的生活，都是因为罗逸对他的照顾抚平他原本应有的不安和孤独。可他现在却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与罗逸之间不可忽视的距离感。
　　“擦擦。”罗逸递给洛林一张纸巾，却没有多说安慰的话。他一直遵循原则和事理，在洛林面前也不会例外。“我跟她们说，你受伤是和人打架了，等会就不用再解释。明天我准备带俩丫头去动物园，晚上就回去了。你要不要去？”
　　洛林擦干眼泪，吸吸鼻子，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为什么这么急，来之前不是说多待几天的？”
　　“已经好几天了，你晕过去就躺了两天。她们还要回去上课，再过段时间要参加秋训。”秋训是由学生组队去实地探索自然环境或建筑种的灵力的秋季户外活动，时常七天到半个月不等，和秋游写生之类的差不多。洛林因为不能出王城，每次秋训都是在王城之内，今年他的年级已经不需要秋训了，提到这个还有点遗憾。
　　“展哥还要去复查。明天我就不去了，晚上也不一定能跟你们回去。”洛林说，“你带她们先走吧。我和展哥晚点回去。”
　　“那我们也多留一晚上。”罗逸说。
　　洛林看了罗逸一眼，点了点头。“也行。这次秋训她们去哪儿？”
　　“还没定呢，回去之后再说。听说这次是自己选。”罗逸说，“怎么？你也想去？”
　　洛林摇摇头，把纸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开门。罗逸却按住他的肩膀：“笑一下，别让他们看出你不高兴。”洛林用冻得冰凉的手搓搓脸，恢复平和的笑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着他推开门进去，冲妹妹们开玩笑地喊：“你们两个小丫头，和展哥聊什么啊？”
　　小耀见洛林来了，赶紧拉人过来坐下。“快吃你的饭，都要凉了，展哥等你一起，都没怎么吃呢。洛林你问我们说什么，不如先交代一下你和罗逸哥哥说了什么。”
　　洛林脸色一暗，又迅速恢复常态，笑道：“他说明晚就要带你们回家去，要上课了不能贪玩，再过不久还要秋训，回去安安静静老实几天。”
　　“那明天动物园还去吗？”百灵一脸担心地问。
　　“不去了，明天一早，你们俩就跟罗逸哥哥回去。”洛林故意骗她们。
　　“可是罗逸哥哥明明说好了。”百灵显然不高兴，声音越来越低，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生气，只是情绪明显不如刚才。
　　“洛林，快说，是不是你让罗逸哥哥提前带我们回去的？”小耀瞪着洛林。
　　“逗你们玩的，计划照常，后天回家。”洛林也不继续逗她俩了，“不过我明天就不跟你们去了，跟紧罗逸哥哥，别走丢了，好吗？”
　　“洛林大坏蛋，尽想着惹我们生气！”小耀扬起拳头就要打洛林，忽然想到洛林的伤，又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明天为什么不去啊？我们还想和三哥一起玩呢。去嘛去嘛，大家一起。”
　　“臭丫头，你要我死啊。”洛林弹一下她的额头，“不去，我明天要躺尸，饶过伤员吧。”好不容易把两个妹妹哄走，让他们跟罗逸回宾馆去，洛林才拿起筷子吃已经凉透的菜。展若旗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要不要去加热一下啊？”
　　“啊……没事，我饱了。”洛林恍然发现自己许久没和展若旗说话，抱歉地笑了笑，“你要是觉得冷，就热一热吧。”
　　展若旗发现洛林情绪差，有些担心地问：“这里的菜你不爱吃吗？”
　　“不是。”洛林回答，别说爱不爱吃了，他心里有事，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我们接着聊刚才的事情吧。”自觉这样烦下去不行，洛林知道罗逸不会收回那些话，他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与其这样还不如把精力用在展若旗给他的谜题上。“为什么你说我如果看到那两页纸，不会觉得是圈套？”
　　展若旗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太好，真的要聊这个吗？”
　　“我……”妹妹们离开后，洛林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也难怪被展若旗看出。“我是不太好，刚刚和罗逸哥哥吵架了，所以有点不高兴。但是这没什么，聊点别的，做点别的事情，就过去了。”
　　展若旗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头收拾饭盒和袋子，过了半天才慢慢说：“为什么吵架？罗逸哥哥是不是觉得……订婚……不好？”展若旗看着洛林，却不是看洛林的眼睛，只看着他的手背，等着洛林的回答。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洛林没想到自己的沮丧会让展若旗想多，“我们的事情，我说了算，罗逸哥哥才不会管的，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都很喜欢你。我跟他不是因为这事吵架，你想多了，展哥。”
　　“那是什么事情让你紧张又难过，还不告诉我？”展若旗反而比刚才更不安。他在意洛林的心情，洛林不开心若是因为他的事，他还可以周旋进退，若是因为别的，他可能没有办法帮助洛林。人生在世，喜怒哀乐都是常事，可展若旗不愿洛林哀伤或是愤怒，哪怕这些情绪的存在无比正常又在所难免。
　　“展哥想知道？”洛林微微一笑，“那展哥亲亲我，自己来看。”
　　展若旗发现和洛林在一起之后，自己就特别容易脸红，平日需要用吟雪的时候，他对什么人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得亲下去，可洛林这样“索吻”反而让他害羞。“你打趣我，吟雪也会累的好吗？”
　　洛林心情好了许多，还想再逗逗他，却听展若旗迅速说了句：“亲一亲是可以的。”然后，香香软软的唇贴到洛林的嘴唇上，却又迅速分开了。洛林摸了摸嘴，笑说：“展哥，小气鬼，亲都不多亲一会儿。”
　　“刚吃了饭，没刷牙。”展若旗很认真地说。洛林被他逗笑了，抱着人不撒手，又小心得不用太多力气，脸往他脖子上蹭，小声说：“展哥，你好点了吗？什么时候拔管？还痛不痛？”
　　展若旗摇头。“好多了，已经可以拔管。你要急得话，我今晚就打电话要言追来。”
　　“我急什么？”
　　“急着回家……或者明天想去和他们一起玩？”
　　“不急，我明天就跟你在一起，你干嘛我干嘛。”
　　“好。”展若旗拿起手机给言追发短信，“那我跟他约明天早上，然后我们下午可以一起玩。”
　　“怎么？咱俩一起玩，还带言追啊？”
　　“那就做完手术就让他走，我们俩一起玩。”
　　两人把洛林的病床和屋里的陪床床位拼到一起，把手机放在小桌子上，展若旗挑了个关于猫的动画，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画面里首先看到的是一只蜷缩在草丛里的小黑猫，画外音解说描述它受伤了，看起来饥饿且警惕。
　　“这个讲话的人，为什么不帮它？”洛林问。
　　展若旗愣住，看着洛林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半天才呆呆地说：“这只是动画，就是假的，不是真的，类似于小说。”
　　洛林点点头继续认真看下去。
　　“你以前没看过吗？”展若旗疑惑地问。虽然第二世界没有动画，电影之类的东西，但是第二世界流传着很多第一世界的产物，在第二世界的人也有很多机会看到第一世界的东西。展若旗以为洛林这样好奇心旺盛的人，至少会去了解一下类似的东西。
　　“罗逸哥哥来第一世界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关注到这一类东西。自然也不会带回去给我们看，我也就不知道了。”洛林解释说。
　　“这一类的作品是第一世界的人们幻想的产物，有一个传说，第一世界的人产生了足够多的幻想，才产生了第二世界，第二世界是依托于第一世界的幻想而生的世界。”展若旗说，“幻想的东西可能本身没有什么意义，但可以折射出人内心的感情和渴望，也是创造和探索的动力。”
　　“这个说法我听过，但是因为不够详细，所以并不是很相信。”洛林笑着说，“如果第一世界的人不幻想了，第二世界是不是就会消亡？如果第二世界的人也有很多幻想，是不是会创造出第三世界？”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展若旗思考着，“但是第二个明显不可能，第二世界也有很多幻想作品，绘画啊，小说啊等等，也没有谁见过第三世界。”
　　“说的也是。”洛林又问，“我说如果啊，可以创造第三世界，展哥想要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和你能开开心心地到那里去的世界，就可以了。”展若旗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能是因为躺了两天的缘故，洛林今晚很难入睡，而展若旗实实在在是累了，动画没看完，就迷迷糊糊睡过去。睡着了还牵着洛林的手，洛林感觉不错，也不把手抽回来，就给他牵着。刚才聊的那会儿，洛林隐隐约约感觉展若旗对他们的关系不是很有信心。一会儿以为罗逸会不支持，一会儿又希望能和洛林一起开开心心地去新的世界，洛林怎么想都觉得他展哥不安过头了。他想着会不会是因为展若旗以往的经历让他养成容易不安的性格，又心疼起来。洛林抽出被展若旗牵着的手，想把手臂搭在他身上，抱着他，却忽然听见展若旗手机震动的声音。
　　展若旗睡前让他自己随便拿着玩，洛林就好奇地拿起来看。他不太懂手机的操作，折腾一下才看到刚刚震动其实是因为收到消息。消息是言追发来的，洛林觉着看人信息是不是不好，想要关掉却又不小心点开。
　　“刚刚忙去了，才看到消息。”
　　“我的祖宗，你急着拔管干嘛？这两天都没休息，肯定恢复的不好。我明天先给你检查一下再说。”
　　洛林不知道展若旗其实状态很差，看到言追的消息，再看看展若旗发白的唇色，才意识到自己从醒来开始，就没有仔细想过展若旗身体状况的问题。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粗心，一边研究手机看看怎么给言追回消息，还没搞清楚怎么弄，言追就一个电话打来。
　　“喂？大晚上还不睡呢，我看到你已读不回了。”言追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听上去还有些嘈杂的环境音，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么晚了在干嘛。
　　“言追，我是洛林，展哥睡着了。”洛林压低声音怕吵醒展若旗，“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我不太会用这个设备，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信。”
　　“不是吧？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不会用手机？看你穿着打扮挺时髦的啊？”言追吐槽道，“得，不跟你贫了，明天我看看Rocky的状况，不能拔就不能拔，能拔也不拖了。”
　　“好，谢谢你。”
　　言追又说：“你们急着去什么地方吗？他突然催我拔管？”
　　“其实也不急，以展哥的状况为准。”
　　“我劝你们一个刚刚做完手术，一个伤得不轻，没什么要紧事就别乱跑了，年轻觉得自己恢复的快，落下什么毛病以后会后悔的。”言追像个老父亲一样叮嘱。
　　“是是是。”洛林连声答应，对于这种话他极是熟悉，因为罗逸也常用这种口气训他，他没忍住问，“言追，你是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欸？你怎么知道？Rocky告诉你的？”言追笑答，“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刚刚还吵架着呢。”洛林心说怪不得，又听到言追继续说：“洛林啊，你和Rocky是真的在一起了？男朋友？”
　　“是啊。”洛林大方地承认。
　　“那你们好好过。”言追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人看起来不错，他也非常喜欢你。我很替Rocky感到高兴。你别看他在你面前是这副模样，平时工作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也不愿意亲近人。大家都觉得他耍酷高冷，其实不是这样。”
　　“他在我面前可暖和了，一点都不冷冰冰。”洛林听言追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以前自己追着展若旗，展若旗就是不理他的时候，可不就是冷冰冰吗？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展若旗会喜欢他，还会在他面前如此香香软软，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这是好事，说明他想亲近你。”言追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个宠物，洛林想到了刚刚动画里那只黑猫。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沫汐傲宇你知道吧？这个人可混蛋，以前Rocky估计留下了很多阴影，如果可以的话，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包容Rocky。”
　　“展哥哪儿哪儿都好，怎么谈得上包容？”洛林不明白言追为什么会这么说。
　　言追没有继续细说，模模糊糊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他，言追就和洛林道别，挂了电话。洛林把手机放回原位，想着明天再和展若旗说这事，却听睡梦中的展若旗突然说了些什么。梦呓的发音模糊不清，洛林没太在意，静下来躺好，把展若旗搂在怀里，竟猛地被展若旗的胳膊撞开，正好撞在伤口的位置，痛得他呼吸一滞。而后，他就清晰的听到展若旗说：“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