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43、陌生

　　方予繁已经流血过多，接近休克，警察和言亦溪合力才把他拖上救生艇，等到言亦溪上岸的时候，警察才发现他的腰侧中弹了，血呼啦啦染红了一大片。
　　亏得言亦溪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救生艇一靠岸，两人都被抬上了救护车，言亦溪的神智还算清醒，他一直紧紧握着方予繁冰凉无力的手。
　　楚捷跑了过来，言亦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神，仿佛在质问楚捷还有什么颜面再靠过来。
　　楚捷慢下了脚步。
　　他根本不敢去想方予繁在不久前绝望的眼神，更无法面对清醒后的方予繁。
　　楚捷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的门被合上，警车开道，一路呼啸着往医院去了。
　　在救护车上，医生对方予繁进行输氧以及简单的清创和止血，当那间血淋淋的上衣被剪开，言亦溪才知道高敏做了什么。
　　那刺目的两个字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脏上。
　　高敏把她的名字，用瑞士军刀一笔一划地刻在了方予繁的胸口。
　　即使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成为缠绕两人终身不散的噩梦。
　　言亦溪深深皱眉，握着方予繁的手也下意识收紧，还好他昏迷未醒，不然肯定要挣开。
　　言亦溪痛苦地闭上双眼，心如刀绞般痛苦，他颤声说：“……对不起，予繁，对不起。”
　　“我不该抛下你。”
　　“我不该产生迟疑和摇摆不定的心情。”
　　“我应该去哪里都带着你……”
　　“对不起……”
　　方予繁醒来的时候，身处干燥清爽的病房，距离绑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身上的麻药还没有消退，他只能眨眼间。
　　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床边有一个欣喜的身影凑了过来。
　　长得好像楚捷……
　　方予繁心中对楚捷产生了抵触，所以没仔细看那个人，就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方予繁第二次醒来的时候运气很好，除了一个看护的护士外没有其他人，他对护士说麻药过了想上厕所，护士就扶着他去了卫生间。
　　方予繁看着镜子里苍白又麻木的自己，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一点点爬上心口。
　　他又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同时，也失去了生命中仅剩的为数不多的重要的人。
　　楚捷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温柔、强大……以及喜爱温景泽。
　　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医生缝合伤口的时候应该费了不少时间。
　　方予繁费力地在鼓起来的胸前按了一下，他知道高敏在自己身上刻了什么，高敏那副癫狂又大仇得报的样子依然在眼前挥之不去。
　　在楚捷离开之后，高敏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刀子。
　　而无论他如何惨叫哀嚎，甚至痛得晕死过去，也没有人来救他。
　　方予繁很困惑的想，他不过是比别人的分量多轻一点、多倒霉一点而已，可也不能什么倒霉的事都被他遇到吧。
　　他没有那么多钱去做整容手术，把这些疤痕去掉。
　　虽然他以后一看到胸前的这两个字，就会想起让人绝望的那天。
　　方予繁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想了很久，才慢慢挪出来，正巧遇到楚捷和两个警察进了病房。
　　警察是来做笔录的，楚捷看到方予繁不但醒了，还能自己走路了，情不自禁地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快步走去，想扶着方予繁在床上躺下，方予繁却用一种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让他尴尬地把举起的手放下了。
　　警察做完笔录就走了，留下方予繁和楚捷两个人尴尬的待在一间病房里。
　　方予繁觉得烦闷，想出去走走，他的手上还吊着药水，只能推着架子走，楚捷紧赶慢赶地跟在他身后：“你别乱跑……好好躺着好吗？架子我帮你推……你走慢点……予繁……你想去哪里？你告诉我，我带你去……予繁？予繁……”
　　方予繁当他的话是耳边风，自顾自地缓慢推着架子往外走。
　　病房外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并不像普通病房那样吵杂，方予繁缓缓地在狭长的走廊里走着，楚捷几次询问都吃了闭门羹，有些尴尬，只好慢慢跟在方予繁的身后，小心看护着他。
　　方予繁没走出几步，就发现警察从另一间病房里走了出来，他去看门牌上的名字，才发现是言亦溪的。
　　言亦溪也受伤了吗？
　　方予繁盯着那张门卡发呆。
　　楚捷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解释：“亦溪也受伤了……据说是抢枪的时候腰侧中了弹，但还好，避开要害了。”
　　那言亦溪也挺倒霉的。
　　方予繁心想。
　　楚捷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进去看看他吗？”
　　不。
　　方予繁没有出声，而是继续推着架子沿着走廊缓慢地前行。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的落地窗，方予繁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久的风景，楚捷怕他出什么意外，寸步不离。
　　方予繁看了许久，觉得烦闷的心情有些畅快了，转身想回病房去，却不想撞上了楚捷。
　　楚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旁来了。
　　他们的视线就这么碰上，方予繁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
　　楚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掌轻轻覆盖住了方予繁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予繁……不要……不要拿这种眼神来否定我……”
　　方予繁不该用这种陌生的、与之无关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楚捷的记忆中，方予繁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各种色彩，年轻时的轻快、也有成熟后的隐忍，方予繁的眼神该是彩色的、活泼的，像冬日里的暖炉，又或者像夏夜里的萤火虫，无论如何，都该是这样陌生的眼神。
　　方予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对于选择了温景泽这件事，楚捷根本没有解释，他也无法解释，怎么样的解释都是徒劳而苍白的，他这么做了，也只能做哑巴。
　　楚捷用轻柔的声音哀求他：“予繁……景泽已经走了，他回去了，高敏死了，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等你伤好了，我会找最好的整容医生，把疤痕都去掉，保证什么痕迹都不留下，我们好好念书，好好考大学……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好吗？”
　　直至楚捷松开手掌，方予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他闭上了双眼，掉了两滴眼泪。
　　他依然在无声地拒绝着楚捷。
　　楚捷手足无措。
　　比起楚捷，言亦溪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予繁愣是没去看就住在不远处的病房的言亦溪一眼，整天在病房里吃吃睡睡，只是有一回两人在长廊上遇到了，竟是许久的沉默和尴尬。
　　方予繁有些摸不准言亦溪的想法，他是在帮自己报仇吗？自己在他心中占多少分量？如果真的有这么重要，为什么在蜜月的时候说扔下就扔下了呢……
　　高敏虽然偏激疯魔了一点，但如果没遇到变故，应该也是一个好姑娘，言亦溪已经摘下了戒指，为什么不假戏真做一演到底，也不亏。
　　折腾成现在这样，还挨了一颗子弹，好没意思。
　　言亦溪没意思，楚捷也没意思。
　　和楚捷不同的是，言亦溪没有主动找方予繁说话，两人有时见了面，也跟没见一样。
　　后来从警察的嘴里听说是言亦溪救的自己，方予繁在出院的时候给他留了个纸条，十分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方予繁放在楚捷家里的东西没有回去拿，他出院后直接回了租屋，还好仍留有一些生活用品应付日常。
　　其实他的伤没好全，但是他宁可回来自己慢慢养着，也不想和言亦溪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