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冰束》连幼希

1、夏至，冰束

　　七言说：天下有两种人，会死和不死……

　　宿命之局
　　一
　　这里叫雾山，一座永远都不让人看清的山。终年都让雾气笼罩，像一场盛大的梦，结局往往都是那么的朦胧。山下的农民，有时会提着灯火上山采药，隐约的灯光，如同梦中到处游走的回忆，碎片般地折射着静谧的色泽。
　　从我有记忆的那天开始，我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我记忆的起端。
　　那时，我问七言，雾山为什么会叫雾山的？
　　七言摸摸我的头，纤细的手指顺着我的头发缓缓滑动，微笑着对我说：“这就是命，就像你是雨未司殿下，而我是你的七言一样。”
　　我看着七言的眼睛，清澈明亮的瞳孔，如同一条美丽的小河，而河床里却碜杂着忧伤和幸福。我摇摇头，七言又说，以后七言再慢慢告诉殿下你。说完便起身，往山里的竹林走去。她的背影总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寂寞。
　　七言是个信命的人，而我不是。我不知道什么叫命，如果有命的话，那么在这里和七言生活着就是我的命。而我乐于这样的命。
　　“命！这就是命，这个女人终究会夺取你的一切的！”一个穿着皇衣的男人冲我说，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充斥了一个王该有的霸气，还有身为王却无能为力的愤怒。我很清楚，他要置我于死地易如反掌，但是他不会。
　　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这个国家将来的王。
　　我挥起长衣，头也不回地往后宫走去。只留下父王在那里吆喝着，带着一丝恐惧一丝关爱一丝愤怒的声音，渐渐的消失在我身后。
　　那时的皇宫，正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朵，各种春天的花都在争次夺艳。她在后宫的花园里抚琴低唱，乌黑的如流水一般的长发遮住她的脸庞，看不清容貌，只有纤纤的玉指在琴弦上轻柔地跳动着：
　　初醒似醉烟未褪，
　　一夜桃李把宫绘。
　　怎知奴容逊花姿？
　　淡妆浅绸舞乐魁。

　　二
　　每年的夏天，雾山的雾气都特别的浓郁，宛如一匹厚厚的绸缎，要将雾山包裹住那般。山上会偷偷地冷下来，接着下起一点一滴的碎雪。小小的雪花，慢悠悠地把整座山峰占据，就像慢慢地为雾山涂上胭脂一样。这后再过十几天的光阴，冬日的生灵就会逐渐出现在雾山上。
　　而这，也许就是雾山的命。
　　我一直记住的是那种叫比翼鸟的生灵。它们会从出生开始就在竹子里面沉睡，直到冬天的来临。比翼鸟就会破竹而出，双双飞上天空。他们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飞的机会，如果停下来就会死去。
　　这是七言告诉我的，我那时很不明白。
　　那天，七言回答我说：“其实人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如斯无奈的。”
　　“这也是命吗？”那刻，我觉得自己有所顿悟了。
　　可七言却笑了起来，抓了一把雪向我扔来。冰冻的感觉一下子蔓延到全身。
　　那一次我们玩得很开心，七言很少会陪我玩耍。七言总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等到做完了才能好好陪我玩耍。
　　七言说这话的时候，散发着平时少有的坚毅，我看着这样的七言，乖巧地点点头。天空又慢慢地飘下了一些碎雪，踮在我们的脸上；比翼鸟随着清脆的鸣叫声，在厚厚的云层中时隐时现。
　　七言碰碰我肩膀说：“看，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它们一样幸福的。”
　　“这是一种幸福的鸟……”女子嫣然一笑，露出皓白整齐的牙齿；娇美的脸上，甜甜的微笑如同拨去乌云后的虹彩；旋起的别致的头发，一只玉琴发簪正舒展着独特的姿态；堇草色的绸衣上开满白色的桃花，垂落在地上如同一片花丛；整齐的衣领边，嵌着一个精美的银蝴蝶扣针，随风飘动，好像即将飞去。
　　她缓缓地展开手掌，比翼鸟瞬间顺风飘去，在天空盘旋了一会，随着清脆地叫声飞远。
　　“烁儿，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我看着这一切十分惊讶。
　　她转过头来，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王，美丽是自由的，我想要的是在天空中的比翼鸟。”
　　“那孤把整片天……”
　　“不，王，不，我们是不能亵渎神灵的，烁儿只要能和王一起看着就满足。”她轻轻地把食指压在我的唇上，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把头埋在我怀里。那刻我搂住了她，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庭前的雪花缓缓地飘落，又是一场小雪。

　　三
　　雾山夏天的雪，会随着夏至的结束而慢慢消退。我一个人在木屋里面看着白雪慢慢融化，看着天空中比翼鸟的身影渐渐消失，还有所有冬日的生灵逐渐逃离。而山下的人也会渐渐地来到山上采药。雾山，经过了一场虚幻般夏天，又悄悄地从死气沉沉中苏醒。
　　每年春分的这天，七言都准时地出去，然后夏至这天准时地回来。七言从来都不告诉我她去做什么。我只知道这可能就是七言所说的重要的事。而她不告诉我，也许是为我好。
　　夏至，七言回来了，带着太牙刀，伤痕累累。
　　“殿下，我答应过你的，要带你去看看山下的夏天的。”七言在疗伤的时候总会温柔地说着，我每次都红了眼睛。很多次想劝七言不要再去，可是却说不出口。七言看着我，举起无力的苍白的手臂，摸摸我的头，笑着说。
　　“殿下，不用担心七言的。”
　　“王，不用……担心烁儿的……”她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我握紧她的手，生怕她的手会再次变得冰凉。我感觉她很快就要离我而去，而作为所谓的王，我却这么的无能为力。
　　“烁儿，烁儿，你醒醒……”她再次没有了气息。
　　“覃渊，给孤叫覃渊过来！”一下子我感觉天昏地暗。
　　“冰束……”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覃渊慢慢地从内宫走出来，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刚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覃渊，烁儿……烁儿怎样了？”我抓住他的肩膀急躁地说。
　　“王，王，王妃救活了，请王您放心……”覃渊带着一丝喜悦说着。
　　“真的？太好了，孤要进去看看烁儿……”覃渊在大门旁跪下了。
　　“王，王妃需要好好休息，请王，请王……”
　　次年的春天，烁儿康愈了。病魔没有夺去我的烁儿，她依旧像以前那样的活泼。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后宫的花园里赏花、抚琴、作诗。那年的春天，我特意叫人给烁儿做了一把琴，我看着烁儿爱不惜手的样子，感觉比任何事情都满足。烁儿抱着琴，想了好久说。
　　“王，它就叫七言。”

　　四
　　七言帮我换上了民间朴素的粗麻衣，是一种墨绿色格调的深衣，又小心翼翼给我髻起了长发。这一天，七言除下了太牙刀，穿起那件平时很少穿的堇色长衣，系着粉红色的腰带，涂了浅浅的胭脂。没有了平时的冷漠与寂寞，多了点柔情和美丽。我看着七言的靓丽的模样，觉得似曾相识。
　　打扮完毕后，七言牵着我的手，沿着山间的小溪，往山下的小镇走去。
　　七言说，今天是民间的庙会，应该会很热闹的。
　　而这也是我一年中，唯一一次下山的机会。
　　记得很久以前，我和七言吵过一次，为的也是这件事。我一直向往山下的生活，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离开雾山。可是七言却说还不是时机。
　　那次我一个人逃了下来，七言找到我的时候，掉落好多好多的泪。我看着泪痕满面的七言，心里沉了一块好重好重的石头。
　　七言说：“我只想好好地守护着你……”那刻，泪水在我脸上留下了清晰地痕迹，就像我知道现在的七言也很伤心一样。
　　树荫旁，有一家糕点的小摊。我们去那尝了一种叫“榆草膏”的小糕点，店主说是用一种中药草制作的。七言美美地吃了很多，我第一次见到七言吃东西吃得这么幸福。
　　那天的庙会，我们一直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而七言一直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生怕我会丢失一样。傍晚的时候，我们去看了棚戏，听说这是民间的一样乐事。
　　在一个简陋的木制小台子上，木偶如同活人般地动起来，像被赋予了灵魂那般，有时还纯熟地说了几句对白。我看着台上的情景一脸的不可思议，而七言看着我惊讶的样子一脸的幸福。
　　那一夜，天上好多好多的星星，回来到时候，七言还是牵着我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殿下，今天开心吗？”七言温柔地笑着说。我点点头，握紧七言的手。
　　那是我们第一次逃出皇宫的事情了，我和烁儿都穿着霜白色的粗麻布衣，好像两个乡间的孩子一样。烁儿一直牵着我的手，生怕我会离去一样。路上，烁儿像一只小鸟一样依偎着我，羞涩中带着一丝的害怕。我们去尝了好多民间的小吃，每吃完一样，烁儿的眼中都充满惊喜的幸福。我看着她年轻的脸上稚幼的笑容，觉得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那一夜，民间放了烟火，一朵朵美丽又灿烂的“花朵”热闹地占据了整个夏天的夜空。烁儿欢悦得像一只百灵鸟，随着烟火偏偏起舞。
　　“烁儿，今天开心吗？”我记得我也问过烁儿这样的问题，她笑着靠近我的耳边。发丝间的熏草香味静静地在空气中飘逸。
　　“王，谢谢你……”

　　五
　　我在雾山的时候，除了七言，其他人都看不到我，当然也包括那些上山采药的农民。七言说这是因为结界的作用。而结界只是为了保护我。
　　看着上山采药的那些人们，有时真的很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可是到最后我都放弃了，因为我不想又让七言伤心。
　　这一年，山里来了一个人，确实的说是我的故人。
　　他一身巫师的打扮，黑色的装束让他更加显得有几分的神秘；银白色的长发在大风中依然紧紧地贴着后背；额前的留海随风飘逸的的那一瞬间，六亡星的纹章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只言梦鸟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像一位忠心的奴仆。
　　他忽然冲我一笑，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一下子在他的脸上荡漾。
　　是他？那刻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们终于见面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王。”
　　他是我的巫医，我最忠诚的臣子。
　　覃渊。
　　只从王国被灭以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而现在……
　　“王，请您三思，国家兴亡的重责都在王您身上啊！王……”覃渊跪在地下，用悲伤和恐惧的语调恳求着我。而我面无表情，对于我来说，只要身后那个人能复活，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包括我的国家。
　　“覃渊，你是孤的臣子吧？”我用锐利的眼神盯住覃渊。
　　覃渊还是低着头，跪在地上，“覃渊永远都只有王您一个君主。”
　　“君要臣死，臣该？”我还是那样的冷漠，仿佛只是一头野兽，紧紧嵌住猎物。
　　“臣……臣当死！”覃渊的心里浮起了一丝寒意，然后又被狠狠地压下去了。
　　“好一个覃渊，那如斯易事你怎么不能替孤办？”我大声地冲覃渊说。
　　“臣，臣，请王……”覃渊还是坚持着。但是他知道，进谏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忠君之臣！覃渊！”我的眼里只有怒火和一个王该有的霸气，就像当初我的父王一样。
　　“臣……臣知道了，请王，请王放心……”覃渊把头重重地沉在地上，眼角一丝滚烫的液体流出，滴落在地上，破了。
　　“覃渊，谢谢你……”我转过身，低声地说着。
　　昏黑的房间里，墙壁上清晰地显露着几个破裂的印迹，如同生生被人扒开般。覃渊的手指关节上滴着鲜红的粘稠的液体。一脸死灰的他，忽然冷笑了一个。
　　“冰束！”

　　冰束之花
　　六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覃渊。而这一次，覃渊呆了一会就走，他说他还会来探望我，我看着覃渊布满皱纹的脸上，偷偷渗着一丝丝的忧伤，想说什么，却堵在了喉咙里。
　　覃渊走的时候，黄昏的余光正挨在他的身上，鹅黄色的光将覃渊修饰得更加的苍老。我看着覃渊远去的背影，心里被一丝丝的疑惑和恐惧包围。
　　这么多年了，我却像一头怪物一样，不会老去……
　　第二年见到覃渊的时候，是过了谷雨的事情。那时山里来了很多病人，覃渊说这是瘟疫作的孽。山下死了好多人，人们害怕起来，便纷纷涌上了雾山：这座他们既爱既怕的雾山。
　　在七言的话语中，瘟疫是一头和战乱一样恐怖的猛兽。
　　上山的那些人，最后都一个又一个地倒在雾山的浓雾里。死去的那些人都身僵如冰，脸容发紫。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在蜷缩中不知不觉中死去的。
　　雾山的夏天，就是凡间的冬天。而他们却纷纷死在了雾山的第一场雪里。
　　始终是难逃一劫。覃渊说这句话的时候，外面下着很大的雪。他们在雪的那头，变得模糊不清。
　　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王，边关，边关……”一个伤痕累累的士兵正跪倒在地下，气吁吁地说着。
　　“边关战况如何？快报！”我在营中坐着，心里正被一丝一丝的恐惧感所占据。
　　“边关，边关十座城池，十座城池已全被敌军攻陷。王……”他说着，身体颤颤发抖。
　　“再报！”我假装安静地说着，颤抖的声音却掩饰不了正在心里蔓延的恐惧。士兵跑出去的那刻，覃渊走了进来。我看着覃渊，眼里失去了往日作为王的霸气。
　　“王……”覃渊说着，仿佛一切他都早已知道。我轻轻地呼了口气，对着覃渊僵硬地笑了一个。
　　“覃渊，孤有亏父王了……”对于这一切，我依旧的无能为力。
　　“王，请千万不要放弃。我们的国民还在等着王您胜利归去……”覃渊一直都在我身边支持着我，当然，烁儿也是。我望着营外安静得如同一座巨大坟墓的平野，几只仓惶的乌鸦挑衅般的嘶叫着。那刻，一丝的悲伤悄然地渗透我的全身。
　　只要熬到冬天，就可以逆转全局了。
　　突然，一大簇的火光占据了视线。恐怖如同一只大手，一下子将我扣紧。
　　“王……”一个士兵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王妃，王妃的战营，着火了……”

　　七
　　七言说，天下有两种人，会死和不死。
　　这一年，七言很早就回来了，踏着漫山遍野的僵冻的尸体，撑着太牙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来。走到我跟前的那刻，七言重重地倒下了。
　　覃渊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来帮七言疗伤。我记得覃渊要走的那天，七言还没有醒过来。而我却很想覃渊能留下来。最后，覃渊苦涩地说：“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机会。”
　　七言醒来的那天早晨，雾山的雪已经停了。第一缕阳光兴高采烈地照在七言的脸上，给七言苍白的脸容抹上了一层薄薄的脂粉。她对着我温柔地笑了一个，然后用虚弱的声音说：“殿下，我回来了。”那一刻，我的眼睛红了，抱着七言哭了好久好久。直到七言痛苦地说 “殿下，痛，痛”才愿意放手。
　　第二年七言没有出去，她说：“等疗完伤再去，把握会大一些。”我轻柔地点点头。跟七言说了好多好多关于山下的事情。
　　“七言，人是不是非得要死的？”我不经意地问。
　　“嗯，除非，除非是冰束。”七言说着，望着远处的松柏林。平静的话语却散发着哀伤。
　　“冰束？”我满脸疑惑。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油然而生。七言扶着烂木，缓缓地站了起来。
　　“传说，天下有冰束之花，可令人不死不灭，也能让刚刚死去的人死而复生，而全天下却只有两朵。”
　　“那现在它们在哪里？”
　　“不知道哦……”七言看着我，假装轻松地说。
　　“司儿，这就是冰束之花……”父王把手展开，一朵小小的白花正慢慢地舒卷着慵姿，长长的纤弱得像柳丝的雪白花瓣；云彩那般的花蕊如同冰绫一样，折射着诡异的色泽。用手轻轻一碰，冰冷的感觉一下就蔓延到全身。
　　“父王，这花一点都不好看。”我抖索地对父王说。
　　父王笑了笑。然后对我说：“司儿，这是一种神物，可让人长生不老，即使刚刚死去的人，只要立刻用它固定魂魄，也一定能救活！”我歪着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司儿，听父王的话，闭上眼睛。”父王温柔地说，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冰束之花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王，那花呢？”我找寻般地看了看周遭，疑惑地说。
　　父王点了点我的额头，小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父王抬起头看着天空，眼里充斥着无尽的傲气与雄霸，一声狂笑在山间响彻，如同一声足以毁灭一切的落雷。
　　“孤的王国可永存万载了！哈哈哈，永存万载了……”
　　那一年我五岁，父王带我去天山。

　　八
　　七言再次提起了太牙刀，一副剑士的装束。那刻的七言，身上充满凌厉的气。我纯熟地为七言髻好头发。七言对着铜镜看了看，一点一滴的清晰的愁丝渐渐地把她明亮的眸子蒙上，“殿下，对不起。”
　　“啊？”我惊讶地看着七言，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可七言却笑了笑。
　　“这次我会成功的，以后我们就可以好好地生活了。”
　　“嗯，我会等七言的。”我看着七言缓缓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应该伤痛还是喜悦。
　　而最后，七言再一次伤痕累累地回来了。这一次，七言美美地睡了三日三夜。
　　我和七言之间，每年都在这样的等待与守候的辗转轮回中继续自己的生命，就像是我们之间的一场小游戏，一个至死不渝的约定。而这场无止境的等待与守候的最后，我只能看着七言一点一滴地老去，自己却年轻依旧。
　　很多时候，都很想对七言说，留下来，不要再出去，我需要的仅仅是七言的陪伴而已。
　　可是心里却知道，七言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那一年，蛮族发起了战争。我的王国在一点一滴地被吞噬。或许一切都是自己所作的孽吧！我一直都不配去当这个王国的王。对我来说，世间最重要的就只有烁儿。
　　而我，却是父王唯一的继承人。
　　我披起了战袍，领着我的军队往边关奔去。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有逆转局面的机会。出发的那天，烁儿也跟着跑了出来，她换上了战衣，神情严肃地对我说：
　　“王，烁儿也要去助王一臂之力。”
　　“烁儿，孤这不是去玩的！”我严厉地对烁儿说。
　　“王，烁儿也不是去玩的！”烁儿第一次这么的坚持。
　　我笑了笑，拉了烁儿上马。三天之后，我来到了边关。
　　边关，寒风咧咧的边关，充满杀戮与死亡的边关，是我记忆中最后和烁儿在一起的地方。

　　九
　　“覃渊，烁儿后来怎样了？”春天的风微微地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香味。山间的小溪潺潺地发出声响，如同一群在草原中奔跑的孩子。我的语调平静得让自己都发寒。一声对我曾经深爱的女人的问候，却是这么的毫无感情。
　　覃渊顿了顿，眼中掠过一点疑虑。
　　“也许尚在人间吧……”
　　“那七言呢？为什么我一点七言的记忆都没有的？”覃渊的苦衷，对于我来说就像雾山的浓雾一样。让我曾经熟悉的事物，被渐渐盖上一层薄纱。而这一刻，我关心的却只是七言，这个熟悉的女子。
　　“有时，忘记某些回忆会是一件好事，请您相信我。”覃渊终于没有再把话题延续下去，也许已经没有必要了。现在他只是我的一个故人，而不是我臣子，他可以拒绝我。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木屋。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国家都不知道在那里的王；
　　一个失去记忆的王；
　　一个要依靠覃渊的言梦鸟才能回忆过往的王；
　　一个亲手将自己的江山断送的王。
　　一位帝王衣着的老者缓缓地走进梦里，威武锋利的五官越发清晰。
　　冰束者，神物也。可令人有不死之躯，不灭之魂。吾儿，汝乃冰束，定要将王土永葆千年，则孤瞑目也。
　　我从言梦鸟的梦幻中惊醒，是父王，我的父王。覃渊在一旁看着满头冷汗的我，皱起了眉头。“王，您还好吗？”
　　“覃渊，孤就是所谓的冰束？”我气吁吁地说，梦中的情景仍然把我的心神给摄住。
　　“王，梦中之事岂能尽信？”乌云突然把天空遮住，月光顿时就被吞灭了，覃渊的脸沉落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那你告诉孤，孤到底是什么！”一霎间，一种恐惧和愤怒涌上了心头，如同一股潜伏在心中多时的狂潮，正慢慢地把自己淹没。而梦中的一切让我不得不再去相信，自己只是一头不死不灭的妖物。
　　“臣……臣……”“砰”的一声，覃渊猛地跪在地上。慌忙不知所措的覃渊，让我更加的确定自己的身体。
　　“咚咚咚”，熟悉的叩门声将沉默打破，是烁儿。
　　“退下……”我冲覃渊说，此时烁儿已经自行打开了门。一丝月光打在她慵懒的脸容上，泛起明亮的光芒，烁儿抿嘴一笑，刹那将房间的气氛转换。
　　“王，今夜天气甚佳，为何王脸带怒气呢？”
　　“烁儿，陪孤出去走走。”我匆匆为自己换上了笑意，示意覃渊退下。
　　覃渊重重地把头沉在黑色的袍衣中，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把袍衣占据了一角。这不知声响的悲伤，一直都压抑在覃渊的心中。这么多年，就像是一面宁静的湖水，底下却是汹涛的鼓动。
　　“王，为了我们的王国……”

　　十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再也没有见过覃渊了。对我而言，这也已成了习惯之事。这么多年了，只有七言和我相伴。其他人的来访，或许更是对这种生活的打扰。
　　这年的秋分，雾山里来了一种诡诞的生灵。浑身檀色，头顶上柔和地和着一簇缃黄色的羽毛，细长的翅膀末端点缀着一丝丝的金黄。
　　七言说：这是一种叫素锦的鸟 素锦一生孤身只影，唯有飞翔为伴。飞翔的时候总是仰望着青空，因为一旦往下看，它们就会忘记飞翔。素锦渴了，就喝雨水；素锦饿了，就吃飘浮在空中的种子；素锦累了，就依偎在风里甜睡。
　　我看着七言在一边津津有味地说着，不觉笑了起来。然后七言就不再说下去了，脸颊顿时如同刚刚抹上脂粉那般绯红，咬着薄薄的下唇，转身离去。我看着七言害羞的样子，一下子笑得更加的放肆。
　　“原来是素锦。”我仰望着天空中那些寂寞的生灵，随着风摇曳不定的样子，宛如一只在风中挣扎的风筝，下一秒就会坠落，然后就再也无法畅游苍穹。
　　“这是一种叫素锦的鸟，传说，它鸣叫的声音就是一句‘原应叹息’。”
　　闪电般地闪过这句话，感觉天空的大门在那一霎被重重地关上，一丝风都透不过，我好像被东西绊倒那般，重重地摔倒在地。耳边传来了七言的慌忙的呼唤声，却越来越远，渐渐地，像回音那般，消失了。
　　“殿下，这是一种叫素锦的鸟。”顺着烁儿纤细的手指，我看见一只红色的小鸟在山间的古树中不断地穿梭，带着一点像孩子般的顽皮。“听说它们叫起来的声音就是一句‘原应叹息’。”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素锦。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烁儿。
　　那时王国的王还是我的父王，而烁儿是边关蛮国的公主。
　　我看着旁边这位年轻的如同一朵熏草般的女子，一对黛螺柳眉，盈光如水的大眼不时散发着几分邪气。然后笑着对她说：“你是蛮族公主？”
　　烁儿并没有理会我，两个小酒窝露了出来，一缕江南细柳般的微笑被偷偷地描在了她动人的脸蛋上，然后骑着马继续在大草原中奔跑。
　　三天之后，一队盛大的婚嫁队伍从这里横跨而过。绛色的队伍在大草原中，如同一串正在开得娇艳欲滴的杜鹃，要整个草原来修饰。
　　那一天，也有素锦，可是我一点都听不到它们在鸣叫。
　　那一天，那顶被装饰得十分华丽的红轿中，坐着我一生最爱的人：
　　烁儿。

　　辗转之魂
　　十一
　　这已经是我在雾山度过的第十九个谷雨了。今年的谷雨没有像往年那样下雨，雾山裹着薄薄的雾气。来往的人们还是会提着灯火上山，一点一滴的昏黄的灯火，像是把人带回了夏季，萤虫飞舞的浪漫情景。
　　我已经下不了床榻了，自从那次在□□晕倒以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在言梦鸟的梦幻中，我清晰地记得我是冰束，是不会逝去的。而这刻，我有着年轻的脸，却像老者一样不能动弹。
　　传说，或许永远都只是传说吧！
　　七言临走前，苦涩地笑着对我说：“殿下，你要等我，七言这次会很快回来的。”七言的眼中，布满红丝，深红的沟壑，下一瞬间就能将瞳孔碎尸万段。
　　我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七言带着太牙刀离开了。我的眼睛也像缺了堤一样，煽情的泪水纵情地把海棠花的绣枕洒了个湿透。
　　这一天，覃渊很意外地来了。我躺在床榻上，笑着和他打招呼。覃渊还是那般的平静，像在宫中那样，全神贯注地为我治疗。
　　“覃渊，我到底怎么了？”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覃渊。
　　“是冰束。”他的脸上从刚开始就一直布满乌云，一股深深的忧虑在覃渊的眉宇间渗透了出来。“我一定会救您的。”良久，覃渊轻声地说。
　　“谢谢你，覃渊。”我笑着向覃渊道谢。但心里的不安却又立刻将我的笑容扭曲得破碎。
　　言梦鸟悠闲地飞了起来，散落了满天的金粉，整个房间霎那间溢满了檀木般淡淡的幽香。回忆再一次展开，回忆的墨画，轮廓逐渐地变得清晰。
　　一片昏黑，凝重得让人喘不了气，熊熊燃烧的柴火微弱地支撑着这座宫殿。黑暗中传来了覃渊的声音。
　　“王，若用此法，王妃将失去所有的记忆，而且王您也会，也会，臣恳请王再三思……”忠诚的劝告在这一刻依旧显得柔弱无力，如同一片飘落在寒风中的落叶。
　　“覃渊，不必多说！快将烁儿送进来。”我衣袖一挥，一股强硬的气从覃渊的头顶飞过，一群奴才慌慌忙忙把一具冰冷的尸体抬进来。
　　看见尸体的那一刻，一丝泪珠悄然地从我的脸颊滑过。“烁儿，孤一定会救你的！”
　　“覃渊，施法！”
　　片刻的眩晕后，我再次的醒来，牵着一个女子的手，是七言。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心里却紧迫地说：“烁儿，孤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覃渊在祭台上，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周遭的柴火，不觉给他涂上一层诡异的光泽。
　　“王，罪臣已尽力，却仅能，仅能把王妃的容貌恢复至此，请王，请王……”
　　“覃渊，谢谢你……”我再次地闭上眼睛。世间的一切，仿佛就在那一刻停顿了，而我将会看到的是，即将复活的烁儿，或许，是七言。
　　是七言，七言，七言在叫我。我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七言在我的榻边，仓促地呼唤着我。
　　“殿下，殿下……”
　　“你是？”我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却莫名的熟悉。
　　“我，我是我是七言……”女子顿了顿，然后轻声地说着，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十二
　　覃渊依然带着一身的承诺和忠诚，将自己埋葬。即便是在这一刻，在他那如同寒冰的脸孔中，也看不到任何即将融解的迹象。
　　我，应该很快就会死吧？
　　“覃渊，求求你，求你告诉我，七言每年出游究竟所为何事，求求你……”我用手艰难地把身体支撑了起来，准备下床……
　　我最后想要知道的居然会是这件事？
　　“您，您不要这样……”覃渊急忙将我扶住。他低下了头，带着一丝不忍。
　　“她是去夺第二，第二朵冰束。”覃渊怯怯地说着，这句话，像似会带来一场天崩地裂那般。
　　“覃渊！”一声带着威胁和愤怒的叫喊，带着千刀万刃，冷冷地向覃渊飞奔过来。覃渊猛地打了一个冷颤，一滴冷汗迅速地从额上流了下来。
　　门外，是七言的充斥怒火与紧张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
　　覃渊刚想开口说话，却又硬生生地被压了回去。他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慢慢地转过身去。眼里的余光斜瞄了七言一下，又躲避似地奔了回来。
　　“臣，臣知罪！”覃渊颤抖的声音中，带着几声“咯咯”的声响。
　　“滚！”怒火压抑在七言的眉宇间，像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太牙刀一挥，剑气如一猛兽般，张牙舞爪地立马劈在覃渊的胸膛上。
　　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流了出来，滴在覃渊玄黑的长衣上，显得格格不入。覃渊蹒跚地走出门外，一直低着头，生怕抬头之后，遇见的会是个霹雳。
　　我看着七言，愣住了。这个就是七言吗？就是一直陪伴着我生活的七言吗？
　　七言转眼间怒火全消，然后温柔地对着我说：“殿下，你今天好点了吗？”仿佛，刚刚那场足以让人害怕蜷缩的发怒，只是我的一场梦幻。
　　我生硬的点点头，七言，你就是烁儿吗？
　　这一年，七言提早回来，也提前出去了，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不能再松懈。
　　临走的那天，雾山恰好是冬天。刚下了一阵刺骨的小雨，地上湿漉漉的，将雾山的深林和天空割据成一滩一滩的。我再次看着七言远去的身影，也再次将所有的疑惑藏在心中。
　　也许，有一天，七言会告诉我所有的答案。可是，我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一棵参天的古树旁，匆忙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七言冷冷地说：
　　“覃渊，刚刚很抱歉。”太牙刀折射着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映在七言忧郁的脸上，把时间的痕迹打亮。
　　“王，是覃渊有罪……”覃渊已经在古树旁跪了很久。“请给罪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覃渊把双手压在泥土上，膜拜式地把头叩在地上。
　　“覃渊，烁儿就拜托你了。”七言的脸上飘起了一丝微笑。如同三月碧绿的湖面上，吹起了一阵软绵绵的春风，舀起了一丝丝的碧波。
　　“王，请放心，王妃就交给覃渊！”忽然又来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绕在雾山上。覃渊看着七言渐渐远去的身影。太牙刀银红的刀柄闪烁着星火般的光泽。
　　“王，保重！”
　　“王。如果不能在二十年内找到冰束的话，您和王妃都将性命难保！请王您三思啊！”当天的事，在覃渊的记忆中依旧清晰得宛若昨事。他的王，他将自己一生献奉的王。在那一刻还是威严且自信地对自己说
　　“二十年后，我一定会带回冰束！”
　　即使在国家即将灭亡的时刻，在他眼里，也仅仅只有烁儿。
　　而覃渊，即使明知是错误，却只能留在他身边，继续地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他，是我一辈子的王。”

　　十三
　　雾山夏天的雪提前来到了，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我在经常的会听到树枝被压断的脆弱的声响，那是一种带着不愿与反抗的声响，却也是一种沉重又瞬间的声响。原来生命消失的时候就是这么的一种声响。
　　我不想这样死去，不想……
　　立夏之前，我就渐渐看不清东西了。覃渊笑着和我说，那只是我的心理作用而已。那一刻，覃渊悲伤却要假装轻松的声线，让我感觉倍加的心酸。我眯起眼睛笑着对覃渊说：
　　“覃渊，其实我是很怕死的。”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瞬间变得凉凉的。有时，眼泪也会跟人一样，即使多么的难堪，也还要强忍假装。
　　覃渊没有说话，走出去为我煎药。
　　好久之前，我就已经下不了床榻了，有时想出去看看雾山，覃渊就会背着我在山里绕绕圈。我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差不多二十年的雾山，一滴一滴地变得陌生。忽然觉得很害怕，到最后，我也会像忘记我的王国一样，把它忘记得一干二净吗？
　　“覃渊，你知道吗？往年这个季节都有比翼鸟飞来的，今年怎么没有呢？”我努力地仰起头，细声地对覃渊说。
　　覃渊想了想，然后说：“可能今年太冷了，它们不愿出来吧？”
　　我低下头，辛苦地喘了口气，然后微微地点点头，我的深衣在不知不觉中湿透了，应该是刚刚掉下的雪吧！
　　“您，累了吗？”覃渊关心地问道。我稍稍睁开眼睛，张开嘴巴，艰辛地发出两个字：“回去”。然后无力地倒在覃渊的肩膀上。
　　雾山，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我踏在床榻上，如刚刚淋过一场细雨般，全身湿透。覃渊不断地为我抹去额上的汗珠。我笑了笑，问覃渊说：“覃渊，你不累吗？”然后覃渊继续帮我擦汗，原来他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汗水好像听到我的话那般没有再流，覃渊的手凝固在半空中，脸庞瞬间聚集了浓密的愁云。我拉了拉覃渊的衣袖，示意他靠近，然后用恳求的声音对覃渊说：“在我临走前，把事情说清楚好吗？”声音微弱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覃渊挣扎了一会，终于轻轻地点点头。

　　十四
　　雪花把□□厚厚的盖上了一层，那些盘栽，我和七言都很喜欢的，现在全都被掩埋了。
　　我很累很累了，是时候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王，对不起。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重，和树枝被大雪压倒的声音差不多。覃渊像着了魔般，破门而去。
　　一只恐怖的大手突然用力地把我抓紧，顿时，不祥之感侵入胸膛。我使尽最后一分力气，想爬下床，却轰的一声摔在地上。顺着熟悉的台阶，我用力地一点一点地爬向庭院。我知道，那里会有我最想见的人。
　　七言平躺在丹红色的雪地上，胸膛横穿着两根长箭，随着呼吸不断地在起伏；精美的月华衣，在这一刻变得丑恶无比，挥发着浓郁的腥臭味。七言缓缓地抬起头，虚弱的样子像是被人抽去力气。
　　“我回来了……”她苍白地笑了一个，失去了笑容该有的颜色。
　　“王……”我笑着回应七言一个。一阵刺痛涌上心头，这是死亡前最后的疼痛吗？我的头，已经重得让我无法再去支撑下去……
　　王，对不起……
　　“烁儿！”七言竭力地大喊一声，雪花却依旧若无其事地飘落着，慢慢地把她鲜红的深衣染了一斑雪白。覃渊的眼睛里滚动着压抑多时的泪水。
　　“王，请您保重。”
　　七言缓缓地把手伸进深衣内，一朵奇美的花朵，慢慢地在这大雪中展现优雅的姿态：细长又纤柔的缟色花瓣，如舞姬姿态万千的长袖，在细雪中悠然飘舞；冰凌般的花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是雨后的仙境。
　　七言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覃渊，指着前方的尸体说：“去，去把烁儿，给孤救回来！”
　　覃渊接过冰束的那一刻，七言微笑地说：“谢谢……覃……”
　　烁儿，再见了……

　　十五
　　两个士兵从火蛇狂舞的军营中抬出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焦黑中带着鲜红的尸体，不时冒着丝丝的刺眼的烟气，焦臭的味道如同一块被扔进炉火的石蜡般。
　　我在那一刻瘫倒了，“烁儿，烁儿，你给孤醒醒，给孤醒醒。”我正想冲过去，却被覃渊拦住了。
　　“王，王妃已经死了，王……”覃渊苦苦地规劝我。那一瞬间，太牙刀如狂风般掠过，一条血丝悬挂在覃渊的脸颊旁，覃渊张大着嘴巴，一滴汗水害怯地滴在太牙刀上。
　　“你再说一次！”我的眼里在忽然看不到所有东西，“孤的烁儿是不会死的！”
　　战地不知何时飘起了浓浓的雾气，这个夜晚，时间缓慢得宛如停滞。“孤要用孤的冰束就会烁儿！”我对覃渊说，一副帝王该有的威严。我知道，只有他才能帮到我。
　　“王，今乃国家危急之时，请以国事为重！王……”覃渊带着满腔的悲痛，想试机一搏，却没有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孤心意已决，你不必劝孤！”我转过身去，没有理会覃渊在背后的苦求。
　　“王，臣已按王妃的尸体，再造其容貌，但必会有差异……”覃渊谨慎地对我说，我点点头，示意覃渊继续。
　　“尔后臣将把王您的冰束之魂定于王妃体中，而将王妃之魂定于王的圣体中。让王妃微弱的魂魄暂时得到安定。但，但……”覃渊犹豫了。
　　“覃渊，有话直说……”我坚定地说着，眼里充斥了烁儿再次复活的欢快景象。
　　“但王妃的记忆将尽散殆已……”覃渊的声音，显得有点担忧，而我睁着眼睛看着悄然入睡的夜空，一丝冷汗把鬓发惹湿。
　　“包括孤？”心里想着那些可怕的场景，可却给了覃渊安静的回复。
　　“此外，若不在二十年内找到冰束与王妃的魂魄结合，不仅王妃生命危诞，连王，连王也……王……”覃渊想再次劝解，却被我打断了。
　　“孤必在二十年内找到第二朵冰束，定烁儿之魂，与其长生不老！”
　　三天后，七言带着我来到雾山。那一夜，七言一个人在庭院里哭了。
　　那一天，王国被灭了。
　　原来，原来……

　　轩辕国之北，有雾山，终年浸雾，冬夏有雪，比翼之乐地也。传其上有不死翁，于世千载而貌如弱冠。尝有采药郎，幸得见，翁以玉液授事，寻人曰烁儿。郎受，而翁瞬逝。既得玉液，乃忘翁所授。常饮而不尽，至古稀而貌如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