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阮色云

2、两个暖乔（程阮视角）

　　那天她站在讲台上朝我看来，我感到一股从脚到头的寒意由此而来。那双很多人都夸过的眼睛，眼里满是讥讽，又一瞬而过，随即是满满的惊喜。
　　“刘老师，我跟程阮是小学同学，让我坐她旁边可以吗？”我听见她跟身旁的班主说着，对我微笑。
　　惊喜？呵，那只是她的伪装罢了。
　　“好的。那个，陆莘，体谅一下暖桥同学新转来，人生地不熟，你搬到后面坐。大家要多多关照一下林暖桥同学噢。”班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旁边的陆莘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跟她很熟？”
　　“没有。”
　　“老师，我后面有个空位，让她坐我后面吧，我不想搬，太麻烦了。”陆莘盯着我的眼睛，转过头去看班主，说。
　　班主很少让男女生坐一起，坐我后面的是个男生，班里男生奇数，所以他一个人坐。她闻言思考了会，这才道：“好吧。暖桥，你去坐那里吧，你的同桌叫陈浩。陈浩，多照顾一下暖桥同学。”
　　陈浩抬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写他的数学。在A班，每个人都在顾着自己的学习，没有人会为了漠不相关的人停下脚步。
　　林暖桥走过来，脸上是高兴的笑容，对着我挥了挥手。我没打算理，从桌子里抽出画本，继续我昨天的画。
　　她的到来，在班里一点波澜都没起。
　　但在我心头重重砸下一块石头。
　　她不配有跟暖乔同音的名字。
　　我跟她小学同学三年，这三年我有多恨她，就有多想死。

　　要说我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谁，我几乎可以不假思索的告诉你。
　　谢暖乔。
　　她是我的光。
　　但她忘了我。也有可能记得我，但是没认出我。可我没有勇气去找她，她是我黑暗的日子中唯一的光，也是我在阳光沐浴下不敢触碰的太阳。我怕认识她，就会又再次在梦里一次又一次记起那段日子。
　　若是有人仔细的看过我，会发现我夏天也从不穿短裙短裤。因为我的腿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她们都能穿着短裙短裤露出一双完美无瑕的腿。我不能。我的腿上全是伤疤。每一天的洗澡，都像是把我扔回那段黑暗的日子，每一个伤疤，都在提醒我：我不配拥有光明。
　　我仍然清楚的记得我每次浑身是伤蹲在小巷的角落大哭，抱着自己幼小的身躯，疼得只会哭。
　　谢暖乔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我，她第一次看到我，问我饿不饿，问我是不是从旁边那个福利院里跑出来的。
　　她可能把我当成乞丐了。
　　我浑身脏兮兮的。我说我很饿，但是我不是孤儿。
　　她惊讶了一瞬，去掀我的衣服，看见我身上随处可见的伤。
　　她安静了一会，眼泪滴落在我的手上。滚烫滚烫的，像阳光照在我的手上。她颤抖着手去碰我的伤，呜咽着问我谁干的，疼不疼。
　　我说我爸，好疼好疼，她眼泪掉得更多了，她站起来跑去药店，我等了好久，她拿着一大袋药蹲下来，给我说药的用法。又从书包里拿出被压扁的面包给我。
　　“啊，扁了。”她有些害羞：“我明天还给你带，我明天一定不会压扁的。我哥做的面包真的很好吃，他就在小巷出去那个路口卖面包，以后啊我天天给你带。你……明天也来这里吧？”
　　我顾不上道谢，边点头边狼吞虎咽对付那个面包。
　　我每天都会蹲在那个角落哭，每天都会有好心人帮助我。但是他们的眼里都是同情。但谢暖乔不一样，她看见我的伤口似乎比我还疼，她的眼睛里都是心疼，每次见到我都会忍不住掉眼泪。她就是我的光。
　　爸妈离婚那天，我跟着外婆离开了生活了近十年的小巷子，我总算离开了那黑暗的地方。那天我还是照往常一样去那里，但这次我躲在墙后盯着谢暖乔，把她的样子一点一点刻在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跟她告别。

　　两个暖乔，一个是我的光，一个是我第二次黑暗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