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夭》别管啊啊啊

2、赵简 街道熙熙攘

　　街道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寒冬里行人形色匆匆，两旁的酒楼茶楼纷纷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摇头小酌一口浓茶，折扇一敲引起座下人纷纷抬头。

　　裴景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盈盈的看着说书先生，手里拿着一盏小花灯，腰间是昨日夜市王宽给她买的锦囊。来到凡间，吃喝玩乐，风光景色果然如同王大哥所说一样，一人一态，千人万姿，就光这坐着讲故事的老头一人一扇便演绎了莽汉柔情，妇人娇媚，婴孩啼哭，千腔百调，让人惊叹。

　　茶楼小二端着茶水点心进入包间，看着如谪仙般的一对男女，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托盘，“公子，你看还需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

　　王宽点头示意，招呼托脸听书的裴景，“小景，过来喝点热茶，试试这桂花糕是否合口。”

　　裴景嗯嗯两声，放下手中的花灯端起茶水，嘴里放了一片桂花糕，耳朵也不闲着：

　　“要说这简娘，那可是名动京城的舞娘，一曲片蝶舞那可是闻名天下九洲，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就为了看一眼舞姿。可惜简娘不为名利所动，一生只为一有缘人舞一曲，让多少名门子弟往而兴叹。但是呢，诸位现在可还能听见她的片字只语？”

　　教书先生故作高深摸了摸山羊胡，底下有人好奇起哄，他方慢悠悠的用折扇轻敲桌角。“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咱们归墟一国的国师元仲辛了。这位可是传奇人物，从街头乞丐到一国国师，那其中曲折难以想象，可这结局让人忍不住道一声好！今天，我们且不谈国师大人的传奇事迹，只是笑谈风流。

　　先头提到简娘是以一曲片蝶舞闻名天下，当时可谓人潮涌动，多少男男女女在台下，看红衣起舞，媚眼如丝，腰似水蛇，翩蝶入眼，勾人心魄，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名舞称美人，还是美人胜三分。

　　那国师和太子坐在雅座，对美人一见倾心，花了大价钱替简娘赎身，又豪掷千金在京城买下大宅院。亭台楼阁，假山鱼栏哪一处不是按着美人心头好来安排，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简娘竟然爱上了太子身边的小侍卫薛映，在去年冬日里竟然想着和这声明全无的小侍卫私奔，被国师当场抓获。”

　　话罢，说书人叹气看向底下的听众。有人嘲笑简娘，也有人感慨真情难寻。

　　听人问起结局，说书人惋惜的摇头，“平常人尚且不能忍受，更遑论国师大人呢。这简娘当真如片蝶舞一般舞时如蝶飞高空，落时如蝶翼入土，不见痕迹。”

　　不知是哪位被打动的姑娘声音低哑询问简娘的姓名。

　　“赵简。”

　　裴景听到“赵简”二字打翻了手中的茶盏，慌乱抬眼去看王宽。

　　“小景？”王宽急忙把小姑娘的手抓在手里，检查是否被茶水烫伤，看到手心一片白净，松了一口气，“怎么了，这茶叶没有灵识，只是俗物。”

　　王宽担心小景会和前几日一样，觉得桂花糕是桂花做的，想到自己是棵小梨树，害怕自己会被做成梨花糕，半夜竟然爬到他的床榻上找泥土，说要回山谷。当时若不是小姑娘身上清甜的梨花香提醒，王宽差点以为是魔界的派人袭击进而差点误伤她。小姑娘一脸委屈，指控他骗人，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向她解释清楚普通生物和具有灵识的究竟有什么区别，小姑娘明白后才慢慢抓住他的衣襟睡去。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中流出，裴景反抓王宽的左手，慌乱的问：“王大哥，这里的说书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宽蹙眉，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难过流泪，温柔地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这里不过是民间的奇人轶事经过润色后搬上说书台的，不全是事实，但人物和大致情节应当是对的。”

　　裴景扑进王宽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梨花香充斥着鼻头，有冰凉的液体滑进衣襟，哽咽，“怎么办，赵姐姐不在了，元仲辛是大坏人，小景要给赵姐姐报仇。呜呜。”

　　“赵姐姐？”

　　“赵姐姐是和小景一起长大的木棉花，她好多年前就离开了，小景出来也是想要找她，没想到……元仲辛大混蛋！”

　　王宽一只手环住小姑娘的腰肢，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抚慰小姑娘，“别怕，真相不是说书先生所言。”

　　裴景在他怀里仰起脑袋，眼里还有水光，“真的吗？”

　　真的，小景，原来我们早就结缘了。

　　指腹在娇软的脸上游走，细细的擦去泪痕。外面开始下雪了，小贩也开始没了叫卖的欲望，缩着脖子待在屋檐下，茶楼里依旧有人在议论纷纷，感慨世事艰辛。二楼的小阁楼里，霁月清风的白衣男子轻吻怀中粉衣姑娘的额头，寒风吹起窗帘，带走一室的梨香。

　　元仲辛是九重天上的上神，和王宽一起拜在归墟之主的座下学习佛法。与王宽的恪守礼法不同，元仲辛生性不爱束缚，喜爱品尝天下美酒，常常留恋凡间，游走天下九州。

　　归墟之主看他无心佛法，也爱看世间的百态万物，便让他一碗孟婆汤，渡过忘川河，踏过奈何桥，进入轮回体会凡人的生老病死，爱憎怨，求不得。

　　而赵简就是他的求不得。

　　赵简和裴景一样是在山谷生长，是一株有这鲜红色彩的木棉花，艳丽不媚俗，与裴景的喜爱的安宁不同，赵简喜欢去闯荡未知的世界，在裴景成长到可以保护自己的时候就离开山谷了。

　　在世间游荡的岁月里，赵简遇到过除妖的道人，也遇到诱她入魔的妖物，看过尘世凡人的悲欢离合，却依旧秉持着初心，妄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天下人。

　　可惜，世界混乱，人仙妖魔早就没了最初的秩序，只剩下无边的欲望。

　　腐朽老化的捉妖人眼中，赵简是妖，是妖便要除不管她从未害过人也不论她做了多少好事。

　　在被捉妖人打伤命在旦夕的时刻，前世还是小道士的元仲辛阻拦了想要害赵简的道士。

　　他觉得她没有错，救死扶伤的妖比心怀诡异的人可怕多了。

　　赵简抓住机会逃走，在养伤的时候遇到狼妖薛映，也是沉迷寡言的薛映不惧危险给她寻找药草治伤，才能让她有损灵基的情况下继续活下去。而元仲辛则难逃责罚，最终被有心人在除妖时将他作为活靶子被妖物吞噬。

　　赵简恩怨分明，元仲辛今生救他，来生她便助他平步青云，位及高寒。

　　而薛映，他的父母被皇家的赡养的道士用符咒困住，永生只能是皇家手中的刀，身后的影子，就连子孙后代也不能幸免。薛映生来便被烙上了印记，父母在他尚且年幼时拼命为他消除痕迹，将他偷送出宫。薛映在山野之中独自长大，与虎豹争食，直到意外救了赵简，这朵看似娇弱的木棉花教会了很多道理，似长姐一般教他读书写字。

　　赵简离开去寻找元仲辛报恩，薛映却遇到了年幼出宫玩耍的太子韦原，那个囚了他父母一辈子的皇帝的后代。他的父母一生为奴受人驱使，他自小便在困苦中挣扎求生，他本该冷眼看他葬身蛇腹，只是他早已不为仇恨而活。

　　赵简说过，人生在世不该拘于一隅，而是长存初心，至死不悔。

　　他救了年幼单纯的太子殿下，也暴露了踪迹，被捉妖人所擒，在手心重新留下了和父母一样的符印，终生为韦原的影子，主人死，则影灭。

　　赵简在元仲辛还是街头乞丐时便找到了他，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教他读书写字，文学武略，术法万千，一步步帮他走上国师之位。

　　元仲辛的眼里，赵简很美，一颦一笑皆是画，赵简有才，一字一句皆是诗，赵简有志，一举一动为苍生。日夜相伴，当年的乞丐小儿长成翩翩公子，精通权术，朝堂之上，游刃有余，笑看百家沉浮。灯火阑珊，回首方惊觉自己动了心。

　　韦原前来太师府做客，赵简见到了多年未见得薛映，一身黑衣，满脸戾气。知晓前因后果的赵简怒火中烧，她将薛映看作和小景一般重要，怎么可能看他终其一生只做他人的挡箭牌。凡人寿命极短，不过数十载，薛映还未彻底成长，为何要为自私的凡人的陪葬。

　　生平第一次，赵简如此厌恶凡间的肮脏。

　　于是便有了说书先生口中的翩蝶佳人和国师的风流往事。

　　赵简以韦原作为筹码和皇家谈一笔生意，元仲辛却误以为赵简爱上了薛映，情急之下为了救韦原，也为了留下赵简，出手打伤了赵简。他虽不是上神之躯却也留有上神的灵识，且他真身是一颗经历业火淬炼万年的舍利子，在情急之下伤了赵简的本就脆弱的本源。

　　赵简变回原形，成为他床头即将枯萎的一枝木棉。

　　王宽在归墟窥伺了元仲辛的轮回转生，也知元仲辛劫数将至，便借由收服夔牛为由离开归墟前往凡间帮助元仲辛渡劫。却不料误入山谷，触景生情，在劫难逃。

　　替她仔细穿好斗篷，王宽看着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牵着她离开茶馆。

　　四下无人的街道，天色暗沉，白雪覆盖的屋顶有烟火飘起，白衣公子撑一纸油伞，粉衣姑娘相伴身侧，银铃声响。

　　“王大哥，我们去哪儿？是去找赵姐姐吗？”

　　“对。”

　　可叹花木本无心，知情不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