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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灰色的城池(2) ...
纥仁一觉醒来,额头还有些酸胀,太阳却早已经晒到床榻上了。
韦玄定然是已经不告而别了,那枚竹筹孤零零地扔在几案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几点金光。纥仁揉了揉眼睛,又恼又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家伙。”
听着卧房里有动静,家老陈阙忙招呼内侍婢女进来,安排好洗脸水、漱口水、毛巾和几样清粥小菜,又搬来一个炭盆,给手炉里添炭。纥仁漱了口,轻轻擦了把脸,一边喝粥一边听陈阙说,客人今天凌晨翻墙出了府,沿着大街往东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本王府上是没有门吗?”纥仁一拍桌子,骂道,“堂堂二品亲王,府邸就任由这些江湖闲杂翻墙钻洞?本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陈阙一边给手炉里添炭,一边打趣道:“您指望江洋大盗照顾您晋藩黄门的面子?再说了,您在他身上丢的脸还少吗?想当年在相州……”
“闭嘴!”
纥仁眼睛一瞪,一提起相州这两个字,他的心里就翻江倒海,隐隐作痛,这位家老却不厌其烦地在王爷的伤口上撒盐——都是惯得,怪只能怪他晋王府家教不严罢了。纥仁恨恨地想。
纥仁气哼哼捧着碗吃饭,直到一碗白粥见底,打了个饱隔,往榻上一躺,懒洋洋问道,“明天议经,宫里有什么吩咐?”
“内侍监夏孺大人今天早上传话来了,说您没起就不用特意叫您,接着上次的讲就行。”
“唔,”纥仁打了个哈欠,道,“那我没什么可准备的了,吃完继续睡觉。”
“您还是别睡了,”陈阙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隔壁那位来了,在书房等了您一上午了。”
纥仁翻了翻嘴唇,正要问怎么刚才不说,忽而又想起来,自己早就跟陈阙吩咐过,要是隔壁那人早上来了,不必专门通报,等他起床吃完饭再告诉他就行了。
说起来,纥仁这个邻居,也是让人头疼不已。
晋王府虽然偏僻,但也好歹在应昌郭城之内,周围还是有几家人的,其中就包括这位候补中郎将萧戎。应昌米贵,候补中郎将虽说是正四品上的高官,但毕竟“候补”,又不用天天去点卯,所以萧戎一进京,就搬到了晋王府附近。一来,他虽然是北萧家子弟,但毕竟从祖父那一辈就离开应昌了,又没有当过地方牧守,手头比其他同族子弟未免拮据了些,二来,萧戎本身又跟纥仁数年前在相州相识,他虽然官卑职小,也有心结交皇子重臣,在应昌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又是相州,纥仁一想起这个地方,眉头就皱成了一团,倏地站起身,从陈阙手里拿过手炉就往书房走去。
萧戎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了,这会儿正捧着一卷书札津津有味地读着,看纥仁走进来,忙把书卷放一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伯乘这么早就来了?”回了礼,纥仁在坐榻上坐下,几个侍女赶忙进来端上茶,又赶紧识趣地走开。
看着侍女走远,纥仁打了个哈欠,道,“最近闲着没事,晚上秉烛夜读,一不小心就睡到这会儿,伯乘久等了。”
“是我叨扰了。”萧戎拱手道。
纥仁呷了口茶,瞥了一眼萧戎看的书札,是他写的一卷关于谶纬的书札,笑道:“随手乱写的,伯乘见笑了。”纥仁虽然早年跟着太师梁静修习古文经学,但今文经和纬学功底也还算扎实,况且毕竟在尚巫台长大,在谶纬道术上也花了不少功夫。
“晋王见识深邃,萧戎受益匪浅。正好,想向晋王请教关于一些谶纬的问题。”
纥仁见他不卖关子,自己也懒得绕圈子,“你是想说西王母诏筹的事情吧。”
“正是。”
“伯乘有何高见?”纥仁笑盈盈地问道。
“不敢。”萧戎说着欠了欠身,道,“西汉时,杜邺曾经说过,民,阴,水类也。水以东流为顺走,而西行,反类逆上。我想,这次民人惊走西上,恐怕也是民情不畅,添加耳目闭塞所致。”
“有点道理。”纥仁嘴角动了动,感觉有些失望,拿起桌上放的一枚玉蝉把玩起来。
“杜邺当时又说,当时外家丁、傅并侍帷幄,布于列位,有罪恶者不坐辜罚,亡功能者毕受官爵。皇甫、三桓,诗人所刺,《春秋》所讥,亡以甚此。我想……”
“伯乘中午吃饭了吗?”纥仁突然打断他,举起手里的玉蝉,道,“我让他们准备点斋食,咱们边吃边聊?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萝卜羹很不错。”
萧戎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太深了,连帝国的四皇子都不敢把这个问题点得太透,自己一个闲散郎官,却说得这么直白。想到这儿,萧戎感觉后辈有些发凉。
“明天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在光德阁例行议经,萧郎最近《夏书》读得怎么样?”
“还请晋王赐教。”听纥仁开始称呼自己的官称,萧戎赶紧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来。
“赐教就不必了,教铜雀才子我还不够格,”纥仁哈哈一笑,“明天,不知道你们南北两家,又要怎么争个面红耳赤。”
萧戎也尴尬地笑了笑,捧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自忖今天来的可能不是时候,不但话不投机,连吃饭都赶上晋王斋戒,只能吃萝卜羹。
他这一脸的失望都被纥仁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纥仁拢了拢衣襟,道,“不过明天能给你交代的,倒是有几句。”
“殿下请讲。”
“既然你来应昌是为了谋个前程,议经虽然显不出你修齐治平的本事,但是很容易让你的同宗兄弟们记得你,尤其是,你能出其不意地给南家一点颜色瞧瞧,”纥仁把手里的玉蝉放下,呷了一口茶,继续说,“不用说‘愿闻其详’之类的话,明天还是看你自己表现。”
听完纥仁的交代,萧戎赶紧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纥仁狡黠一笑,道:“行了,横竖你也吃不惯萝卜羹,就不留你吃饭了,准备准备明天的议经吧。”
萧戎听罢,满心欢喜地又施了一礼,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开了。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门口的陈阙“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纥仁端起茶杯,乜眼看着门外。
陈阙侧身进来,道:“萧戎虽说是北萧家一脉,但毕竟长在外地,其实大可不必急急忙忙选边站队,您这是有多怕北边那个人吃亏啊。”
“谁?”纥仁脸颊泛了一丝红晕,嚷道:“他萧伯乘要是想当一辈子候补郎中,或者熬几年外放出去当个长史刺史,兜兜转转在地方一辈子,当然可以持身中立,但要想在应昌坐到九卿三公,皇家和萧家自然得选一边,我只是想把他留在这边而已。”
“您为萧伯乘着想?”陈阙翻了个白眼,进来收拾着桌上的茶具,摇了摇头。
含嘉殿实际上建造在一处缓坡上,每个人走在殿前,都只能仰望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四十多年来,歆仁已经熟悉了这里每块砖特有的温度,也看惯了在太子位上居高临下是文武百官的姿态。自古以来,稳坐储位三十年而不易的人,自己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三十年来,他的弟弟们一个接着一个出生,一个接着一个长大,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去俯瞰那些可能并不高大的身躯。从十岁那年,他就顺理成章地坐在现在的位置上,除了以前的“皇嗣”陈王光恩离开应昌,去了陈州就藩,他这一生还没遇到其他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波澜,甚至到现在三十多年过去,已经没有了什么再向上走一步的欲望。
东南虎视眈眈的孝宗子孙和朝堂上一手遮天的南萧家,反而让光宁皇帝的皇子们奇迹般的团结起来,这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太阳还是一片发白的光晕,灯笼的光芒依然显得很明亮,殿前的灯光渐渐密集起来,最前的几排灯笼上字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无非是萧、谢、王这些传承百年的大家族,而太子的几位弟弟坐在温软的步辇里,在广平殿的侧面等候,偌大的殿宇,只有太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柱子上张牙舞爪的龙的图案。
东方的光亮越来越刺眼,眼前的灯笼渐渐熄灭,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着“上朝”的声音,把歆仁的思绪打得一片混乱。他无力地招招手,先去后室整敛好礼服,看着文武百官依次进殿落座,而后几个弟弟依次入殿落座,接着大丞相萧道广被步辇抬进来,坐在上位。此时,歆仁才从幕后走出来,坐在空荡荡的龙椅之下的座位上。在场所有人都离席下拜,直到冗长的礼仪在内侍一句“礼成”声中落下帷幕。
平时朝会都是按照文武分左右的官员们,今天却按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分别坐在左右两厢,这预示着这又将是一场与朝政无关的争论——但这就是本朝制度,从彰武开元至今,一百五十多年来,每年四次,年年不辍,自从父皇深居简出以后,这种朝会频率增加到了每年十二次,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脱离帝国的实际,一切只能证明,帝国依然存在,仅此而已。
寂静的大殿鸦雀无声,歆仁扫视了一眼脚下的群臣,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们,清了清嗓子,说了句:“开始吧。”
晋王纥仁站起身,向上位的皇兄深施一礼,转身又向台下群臣欠了欠身。
“诸位,”苍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奉圣旨,今天向诸位大人来讨教《尚书》,希望各位不论古文、今文,列为臣工都能畅所欲言,见仁见智。”
台下依然是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沉默。
纥仁继续气定神闲地说到:“先贤作《书》,首推尧舜,今天就说《甘誓》如何?”
萧道广咳嗽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纥仁看了,回头躬下身子对歆仁道:“恭请太子殿下示下。”
歆仁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纥仁得旨,挺起身,转过来对丹陛之下的群臣道:“请诸位畅所欲言。”
大殿依旧是的寂静,人们在心里默念着《甘誓》的原文,细细揣测着这篇古老的文字在今天还有何深意,等待大丞相萧道广首先发言,从前朝以来,兰陵萧氏就是文坛领袖,让天下经学马首是瞻。先贤作书,首推尧舜,却避开尧舜不谈,直接到了大禹的儿子夏后启所作的《甘誓》,看来晋王殿下还有语无伦次的毛病啊。想到这里,大丞相萧道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能坐在这里的,对五经原文早都烂熟于胸了,想说什么,也早都是家族立场和师承早已定好的,待萧道广照本宣科地背出萧家远祖萧镰《书经大注》中的内容。今文派的大鸿胪萧烈首先清了清嗓子,悠然接着大丞相的话茬说道:“臣以为,《甘誓》的主旨在于‘恭命’。也就是恭敬地服从命令。先贤将它收入《尚书》,是正人臣之礼,申恭敬之义。”
萧道广点了点头,萧烈是他的亲侄子,虽然才学平庸,但老丞相看他怎么看怎么喜欢,自己没有儿子,这个后生将是南萧家的下一任族长,由他首先发言,无疑是彰显了南萧家作为古文学派宗师之家的地位。
纥仁笑了笑,回到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冷冷看了萧烈一眼。
“是这样吗?”大殿的另一边响起一个声音,纥仁的目光马上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尚书郎萧威微笑着对萧烈点了点头,“《甘誓》乃是夏后启征伐有扈氏的战书,按大鸿胪的意思是说,战阵之上,我们讲的不是杀敌,而是恭敬?”
萧烈狠狠瞪了一眼相比自己坐在下手位的萧威,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在朝堂上,萧威无论坐在哪里,都会是万人瞩目的焦点,但对南萧家而言,这个掌管着尚书台的重臣,无疑是一个碍眼的家伙。纥仁看着那张光彩夺目的脸,嘴角微微动了动。
“如果先贤作书,为了申明礼义,那《甘誓》本就当是孔子所作,不是吗?”萧威逼视这萧烈的双眼,步步紧逼。
“我……”
萧氏是帝国的名门望族,可惜百年之前,因政见不和分裂成了古文派的北萧和今文派的南萧,两家互不承认,将对方逐出宗谱,一直闹到了现在。南萧家占据相位五十年,北家一步一步被挤压。光宁皇帝一直想削弱相权,虽然立年已耄耋的南家族长萧道广为相,却在三公九卿之外大量任用北家子弟,算是平衡了南北两家的势力。
本朝以经学立国,萧家又以经学传家,每次朝廷议经,都是双方和他们背后其他几个大家族剑拔弩张的战场。
“尚书郎此言差矣,”在萧烈手足无措的当儿,萧道广那剧烈颤抖着的声音仿佛带着整座大殿颤动起来,“上古之世,圣贤为道,哪怕在战争之中,都以礼为先,这不足怪。”
萧威抬头逼视着那张好像核桃壳般褶皱的脸,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容。【冬烘老朽】萧威心里骂道。
“尚书郎还是年轻,丝毫不懂古圣贤之心啊。”萧道广干咳了两声,得意洋洋地说,毫不在意来自古文派一方一双双芒刺一样的目光。在这超乎常人的一生中,萧道广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眼神。身为南萧家族长的他在这座大殿里屹立了六十年,一入仕途就是正四品上的秘书丞,后来又跻身九卿,做了廷尉、鸿胪少卿,三度入相,五番出将,功高德劭,无人能及,虽然,在他的手里,百年为相的萧氏家族的权力在一点一点流失,但这个老人无疑还是整个朝堂最有分量的一尊神像。
纥仁收回了他的目光,在萧道广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大殿上匆匆扫了一圈,想看看接下来北萧家会怎么反击。
“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亦不容,这恐怕才是《甘誓》的旨趣所在吧?”萧道广年纪虽然很大了,苍老的声音依然底气十足。
纥仁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老家伙说完了,到了让孝子贤孙们自露马脚的时候了。】
“为政者若是摒弃贤臣,独断专行,恐怕是要自取灭亡的吧?”萧烈得意洋洋地顺着萧道广的话茬道。
歆仁的脸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纥仁,又看了看萧威,但萧威已经说过话了,以他的性格,他会再等己方其他人再说几句,之后加入战斗。
“大鸿胪此言差矣!”眼看北萧家无人应战,一直沉默着的谢晦却开了腔,他从小受业于今文宗师梁静,自然站在北萧家一边,“所谓五行,就是君臣之序,树立自己的威望辱没礼序,才是有扈氏灭亡之基啊!”
同样站在北萧家一边的太常梁衡接着说:“前人早就说过,有扈氏,姒姓之国,为无道者。以威侮僭五行,而五行之德,王者相承所取法。有扈与夏同姓,恃亲而不恭,是则威虐侮慢五行,怠惰弃废天地人之正道。是为乱常。所以说,这才是五行之序的真正含义。”
“五行本就是偏义,《甘誓》并不是说五行都要依次而行。”萧烈不满地反驳道。
萧威讥笑道:“那大鸿胪是说,古圣经典里一半是废话咯?”
“我……”萧烈一时语塞,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尚书郎。尚书郎虽然只是正四品上的官职,比从三品的九卿矮了半截,但身为尚书台之首,掌出纳王命,参预机务,俨然朝廷“内相”,权力早已高居九卿之上。
看着趾高气扬的萧烈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话,萧威轻蔑地笑了笑,看了看同样嘴角泛着不易察觉的笑容的晋王纥仁。
“五行是天道,这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吧?”廷尉王谟插嘴道。这廷尉王谟是武将出身,经学底子比其他人差了一点,但他年轻时受过萧道广的恩惠,自然站在南萧家一边。
“那天道是天子呢,还是有扈氏一介诸侯呢?”萧威清了清嗓子,逼问道。
王谟顿时把嗓音提高了几个八度:“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与天子诸侯何干?”
“错了吧?廷尉大人,”萧威挑了挑浓密的眉毛,“八侑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所谓礼法就是尊卑之序,而礼法,是天道的演绎,廷尉大人怎么能说与天子诸侯何干?”
“那舜是诸侯,丹朱是王子,为何丹朱放逐,虞舜践祚是圣人认可的呢?”
听了王谟的话,一直一言不发的萧戎终于开腔了:“廷尉大人五经读得不精啊,唐尧虞舜夏禹皆是黄帝子孙,怎么被您说得像是篡位似的?”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萧威也嘴角一扬,看了看这位一直沉默着的远房堂兄。
王谟自知失言,赶紧闭上了嘴。萧烈瞪着眼睛想说些什么,却看萧道广面色铁青,狠狠地咳嗽了一声,便恭敬地低下了头,斜眼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伯父。从经文古书里面隐射当下的学问,王谟比这些天天在应昌城研习五经勾心斗角的贵族子弟们终究是差了一点,以至于一开口就帮了倒忙,别说资质平庸的萧烈,就是几十年前的萧道广,恐怕也没有办法把这句话顶回去。
满堂都知道光宁皇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却没想到这位廷尉大人不小心就触碰到了帝国最痛的一点上。不少人都在为他捏着一把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纥仁把嘴角的笑容憋了回去,眼光一扫,见萧戎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己。
话锋至此,一直居高临下一言不发的皇太子歆仁殿下冷冷地看着萧道广那张沁着汗珠的脸,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轻说了句:“经传之议,不问是非,不涉当下。”
殿上群臣赶紧俯身山呼千岁。
阳光开始撒进大殿,烛光被宫女轻轻吹灭,纥仁轻轻清了清嗓子,对着歆仁深鞠一躬道:“皇兄殿下,今天的朝议就到这里吧?”
歆仁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萧道广向歆仁的方向躬身拜了半拜,几个相府的家丁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步辇,缓缓地将这位丞相大人抬了下去。歆仁目送着萧道广离开,缓缓踱出了大殿。
冬天的应昌城寒风凌冽,几只聒噪的乌鸦嚎叫着飞过去,惨淡的愁云一点点在空气中布下诡异的凉风。
看着歆仁的背影,二皇子秦王雅仁淡淡叹了口气。
与晋王府的偏僻阴晦不同,秦王府是除了皇宫与东宫外,应昌城里最气派的庭院。它紧挨着笔直的天街,高耸石阶最顶端,才是用金粉粉刷过的大门,门上“秦府”两个端重的楷体字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质。秦王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雅仁精心设计的,每一个枝桠上,都按照礼制的记载认真打理过,整座庭院看上去整齐协调到了不自然的状态。
四匹高大健壮的西域马拉着镶着金边的辒辌车走上大门旁的缓坡,内侍们抬出镶着宝石的矮凳,秦王的靴子便踩在上面。
走下车来,雅仁冷眼看了看阶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门。镶满纯金门钉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时间越来越接近中午了,书房里摆上了一鼎羊肉,七八盘菜,一盏香气扑鼻的浓茶。雅仁面无表情地呷了口茶,顺手拿起筷子,在羊肉鼎里翻了一阵儿,自言自语地说:“看来,羊肉熟了,可以吃了吧。”站在一旁的侍女忙拿起碗碟,为他盛出一块羊肋骨肉来,撒上佐料,恭敬地端过来。
“味道不错,”雅仁满意地点点头,“都下去吧。”
几个侍女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只剩下秦王雅仁和中书侍郎兼京兆尹谢晦两个人端着盘子,一个忙着大快朵颐,一个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良久,吃得大汗淋漓的雅仁抬起头来,看了看谢晦那张晦气的脸,自己的脸却舒展开来:“谢侍郎,你倒是真对得起自己这名字啊。”
雅仁的话丝毫没有戳中谢晦的笑点,他只是点了点头,答道:“臣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怎么?今天议经,那个萧戎不是把南萧家说得哑口无言吗?你是昨天挨了我大哥训,心里不好受吗?”
谢晦摇摇头,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那倒不是。”
“那你一脸晦气给谁看啊?”雅仁笑着给谢晦夹了一块带着厚厚油脂的肥羊肉,继续揶揄他,“这肉是真得腥膻难闻,吃不下去?”
“大漠岩羊,人间至味。”
“那你晦气什么?”雅仁笑道。
“殿下,臣实在是什么美味都咽不下去啊,您看城外……”
“得得得,”雅仁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知道了,吃完羊肉,慢慢说好不?”
“殿下,如果臣预估不错,应昌平原上的饥民已经有十多万人了。”
“这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你这一脸晦气,肯定不止是为了这个吧。”雅仁放下了碗筷,拿手帕擦了擦嘴。
谢晦抬起头,问道:“那,秦王殿下,今天那个最后一语定乾坤的候补中郎将萧戎,您怎么看?”
“他啊,”雅仁皱了皱眉,“本王也不是很想对臣工的言行品头论足,但是他最后那句话,终究是太过诛心了……”
谢晦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在相州一案立过功,不是心术不正之人。”雅仁说着,自己都感觉没什么底气。
“那先不说这个人了,”谢晦叹了口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城外那十几万饥民。”
“说的是啊。”雅仁也跟着叹了口气,“也许,到了有人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光宁三十五年冬天,定州。
纥仁气哼哼离开了相州,在定州继续他的巡牧断案之旅,一天,陈阙看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便走上前问道:“殿下,您在笑什么?”
“刚才一个人讲了一个笑话。”
“能不能也讲给我听听?”
“你疯了吗?我刚判他流配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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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灰色的城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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