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失忆者 ...
-
——二十年前，那个我还没出生的年代，小哥当时也就只有两三岁吧？
我震惊到脑袋顿掉，吴邪叫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他找到小哥了，正晃着手电筒招呼我们。
看到他时，他坐在角落里。
等我走近以后，我也和他一样呆住了。
——从来，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幅表情。
他面对着池壁，头微微下垂着。额前的黑发凌乱而细碎地半遮双眼，眼睛是睁着的，可没有一点光彩。
浓黑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就像是蒙了一层灰，黯淡了下去。
像是什么雕像，或是……
死人。
说是神明也不为过吧？他。镇定，靠谱，强大得让人感到无法逾越的男人。。
一个那么强大，时时刻刻都在给予人安心感的男人，怎么会突然给人……这种感觉呢？
就像是被耗尽能量的黑曜石一样。
我紧紧盯着他失色的双瞳，想要读懂他眸光黯淡时无法被束缚的情绪。
是脆弱。
这个词一下子就如同一根又冷又硬的小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心里，刺激得我一个猛缩。
等我缓过那阵皱缩后，我以为那根针已经不在了。可到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它埋进了我也看不到的地方。是一根暗刺。
小哥抬起头，看向吴邪。这时候的吴邪是理智而又可靠的。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或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总之这种感觉，是现在的我不知道怎样去给予的。
小哥的声音无比微弱：“二十年前的事，我想起来了——”
看到我们后，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我们几个坐在石阶上，他在中间坐着，我们在周围听他语气平淡地讲起往事。
这段故事涉及了很多信息。
我了解到他的真名叫张起灵，二十年前就和吴邪他三叔及他们的考古队一起来到过这，以及他们的考古队的成员之间的大概关系，这和吴邪的讲述又有了些偏差。这座古墓内部的秘密，以及那座“天宫”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讲述，语气极其平缓，用语也简单干练，一如他以往的风格。而我听着这些流水账一般的语句，竟然也沉浸入迷，，只感觉身临其境了一般。
甚至能看到眼前那个二十年前的年轻人，沉默着探索真相的画面。他一句机械的“看瓶子时好像被谁亲了一下”，我都能联想到霍玲喜不自禁又有些小害羞的样子。
他在墓室里昏迷之后，醒来发现自己失忆了，只能记起零碎的片段。
我听得十分愕然。
光是这墓里的探险，就有够的了。更别说还夹杂了不老，失忆，阴谋这些元素。尤其是最后一段，他昏迷前看见的吴三省在黑暗中面无表情的脸，简直细思极恐。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吴邪，听到他三叔的事，他的面色也有些不佳。
包括上次在鲁王宫，一些若有若无的细节，都似乎昭示了吴三省的暗地动得手脚，就连大奎的死，也和他牵扯上了关系。
被调换的金丝帛书……
吴邪一脸不相信，可是他的眼中却透露出强烈的不安和迷茫。
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回过头来，却发现张起灵正注视着我。
已经如同平常一样的黑色瞳仁，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着我思考什么一样。而且，里面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我在内心比对了一阵，才发觉那种眼神，就好像看着我在回忆什么一样。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迟疑着问他：“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吴三省对吴邪的打击太大了。不过看他的表情，好像即使很不愿意，但还是相信小哥了。
胖子学着小哥提到过的姿势，阴阳怪气地蹲在石碑前，僵硬的翘着兰花指给自己梳头。我看他一腰的肥肉蹲着都困难，更别说还以一个无比妖娆的姿势蹲着，属实看不下去了。
“胖叔，您岁数也不小了，还是悠着点吧。”
胖子娇矜地扭了一下头，掐着细嗓子道：“小丫头片子，话真是多，哀家特么的就梳个头，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我无奈道：“那，胖姨？您是想进去瞧瞧？”
胖子立刻恢复原型：“那当然！有钱不赚猪头三！这么下来，阿宁那女人也铁定是付不了佣金了。要是再错过里面那十几个夜明珠，我这一趟下来岂不是要让道上人笑了我摸金校尉胖爷爷的威名？”
说着，他急急地把我拖过去，道：“我整活不了，小薇你来，就千娇百媚回眸一笑，你会吧？”
我被他按到石碑前，茫然无措，嘴里嚷着“怎么搞？”然后扑通一下直直跪了下去，道“就这样？”
胖子气的要吐血：“你这是跪着求人呢？能不能柔美一点，娇媚一点，矜持一点？”
我立起一只膝盖，又换了个姿势，胖子又道：“你这是求婚呢！”
我正暗自郁闷呢。
这时一只手又按在我肩膀上，我一偏头，正看到张起灵站在我身后。他像文锦指导他一样对我说：“太高了，再低点。然后微微偏过头，看水里你的鬓角。”
他手略一用力，我跪坐下去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不知怎么的有些难为情，只觉得肩上那只手格外滚烫，尤其是身体都浸在冰凉的水中时，这种热感格外明显，烧得我耳朵尖也烫了起来。
他又道：“偏头。”
我一边维持着梳头的动作，一边有些羞怯地偏了偏头，轻轻转了两下，就在水中看到了那个三条鱼连着的倒影。
这时却没有之前看到它们时那种眩晕。
“可以啊！这一次。小哥指导的到位，小薇情感也十分饱满。别说，还真有种古代闺秀的遗风！”胖子实力捧着场。
我正起来着呢，听见这句险些在水中一滑。别别扭扭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欲盖弥彰地怨道：“什么呀，本来就没必要再试一次了吧。不是都已经知道是哪扇门了嘛？”
“尚不知道这机关会不会改变，还是谨慎点好。”小哥突然说道。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口，挠着侧颈细若蚊呐地应了声：“这样啊……”
他看我一直挠着侧颈，很刻意地别开视线，有些奇怪，也没说什么。走开去带路了。
我有些头痛地撩了一把散乱前额的头发，然后维持着撑住前额的动作，让自己大脑放空了一阵，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按照胖子的意思，就是去那个小哥提到过的高大宫室，也就是整座墓室最高的地方，拿里面的鎏金镜子腿将空心的天花板敲碎逃出——顺便，再拿几个顶上的夜明珠。
不得不佩服胖子的胆大心细，不过吴邪还是再三强调让他不要乱动殿内的东西，就怕他心痒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沿着又窄又长的天道移动。中间又发现两面墙在向中间夹，这时想要往回走来不及了。为了避免被夹成肉泥，小哥让我们往上爬着，找天花板上之前棺底看到过的那个盗洞的另一个入口。”
考虑到我体能不佳，可能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小哥伸一只手揪住我的后衣领，让我能够借力爬的快些。我不敢放松，手脚并用的在越来越窄的墙缝间爬着，心里想着紧身的潜水衣那么湿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使上劲的。
横向移动的时候，我有几次都膝盖直滑，脸色被吓白了好几次。我没有办法，只能将紧身裤腿挽起来，露出膝盖抵住石墙。冰冷入髓的青石板让我感觉自己绝对为以后的老寒腿做出了贡献。
好不容易小哥停了下来，我以为找到盗洞了，还没松口气，就看到石板上刻了几行字。
吴三省
害我
死不瞑目
解连环
吴邪过来时也懵了，看着那段话哑道：“这是谁？为什么说三叔害他？”
小哥说是之前拿着蛇眉铜鱼死在珊瑚礁中的一名考古队员。
我听见“蛇眉铜鱼”四个字，怔了一下，心想等离开这地方一定要找他们问问。
继续往前，万幸，总算看到了盗洞。
小哥进去试了试，里面很结实，然后就将我拉了进去。我们再把吴邪和胖子往进拉。胖子进来时因为身材受了不少苦，被拉进来时，肩胛上蹭掉了一大块皮。我的情况也不怎么样，双膝上表皮蹭破，膝盖骨也发着痛。又坚持着垂直往上爬到倾斜的洞段，我们马上靠在洞壁上喘起气来。
一放松下来，浑身尤其是双腿的酸痛得无以复加。我头靠在洞壁上，机械地敲打着小腿。
缓过来一会儿后，我记起来蛇眉铜鱼的事情，就提起了问。吴邪对我讲了个大概，说是第一枚铜鱼就是在之前鲁王宫的紫金匣里面找到的，第二枚则是被吴三省贴身拿着，他说是在死去的解连环手中得到的。后来在海下石雕中看到了三个首尾相接的铜鱼，才知道原来总共有三个。
吴邪说完后，才说道：“小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还是闷下了声。吴邪见我这样，就叹了口气：“小薇，不说别的，咱们四个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弟兄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绝对会为你出主意的，没别的心思。”
我连忙否认：“不是对你们有芥蒂。”说完，还是觉得心头一暖。说实话，弟兄这个词让我格外亲切。我苦笑着自嘲了一下，就继续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出来就跟随口闹着玩似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等我能整理出来些思绪的时候，就说出来吧。”
我们又就吴三省和解连环的恩怨开始讨论。最终得出要么吴三省就是工于心计老谋深算的大阴谋家，要么就是被海底墓里的不洁之物附了身。前者明显吴邪难以接受，而后者虽然说辞浮夸，却也有据可言。
准备继续走时，胖子忽然挠着身上问道：“你们觉不觉得自己身上一直很痒啊？”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吴邪似乎也没有大碍。胖子越挠越痒，滚到地上乱蹭起来。吴邪一看不对，把他翻过去照了照他后背，一照之下，就发现他后背破了皮的伤口长了白毛。他嫌弃道：“胖子，你都多久没洗澡了，背上都长白霉了。”
胖子疑道：“你瞎说什么呢？不是，胖爷我皮都快掉一层了，你就别扯那有的没的了！”
张起灵皱了皱眉：“这可能是之前那莲花箭的问题。”
我卷起袖看了看我之前的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吴邪的也是。我看着胖子道：“不会是你有什么特殊体质吧？不然怎么我们都没事？”
胖子已经痒痒的哀嚎起来，直吼：“别管那些了！我不行了！你们什么办法都行，刮骨疗伤都行！”
吴邪面露难色，轻咳了一声：“别了。我身上有些爽肤水，要么先给你涂上点。”
此话一出，我和小哥都愣住了。不知为什么，看着吴邪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果然……
别说，唾液还真有杀菌功效。胖子痛归痛，总算是不痒了，啧啧称奇着翻过身来，说：“小吴，你那爽肤水什么牌子的？还真灵！我下次倒斗之前，一定要准备几箱！”
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牌子我不知道，你就记着那里面有个主要成分叫N-乙酰胞壁质聚糖水解酶（唾液溶菌酶），对着这个买绝对没错！”
胖子奇道：“还有这种爽肤水？真是开了胖爷的眼。下次一定买回来用用。……不对，你怎么笑得那么不对劲，不会是在阴我吧？”
这下不光我和吴邪噗噗直笑，连小哥都摇着头笑起来，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似乎的确是被无奈逗笑的，那种笑容让他凭空染上几分烟火色，就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俊秀青年一样，有一种别样动人的感觉，格外赏心悦目。
虽然只维持了一瞬，几乎就是扯了一下嘴角的时间，我还是有了一种人生满足的感觉，心情就像是被春风吹起来了几遍，明朗又舒服，冰水汩汩流动一般的动容。
胖子还在说着“没想到你这小姑娘的心也这么黑”，我委实无辜地替自己辩白“我真的没骗你，真的只是因为开心才笑出声的，信我！”
张起灵恢复了面瘫冰山脸后，就叫我们跟上。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嫌弃我们太吵。
我们也跟着他继续爬起来。盗洞里全是砖头碴子，我不得不用裤子把膝盖捂起来，就算是这样，双膝还是火辣辣的疼，就好像跪在刀子上一样。
爬了有一阵，张起灵忽然打了个手势停了下来，将灯一下子灭了。我膝盖疼得收不住劲，一头撞在他蹲着时的后背上。他立刻按住我让我不要动，关了我的手电，然后才缓缓收回手。
陷入黑暗之中，我一屏息，就分辨出黑暗中不知什么从头顶上走过的声音。
我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听着。
吴邪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他似乎推了什么东西一下。然后我感到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垂到了我的脖子上，弄得人怪痒的，我撩了一下，似乎是我的头发。
我继续屏息去分辨头顶上的声音，没怎么在意。一坨湿哒哒的头发又散了下来垂到了后颈上。难道是我头发散开了？我有些烦地想把头发重扎一下，手刚伸到脑后，就觉察到有什么不太对。
一阵奇怪的香气弥漫过来，像是潮湿的脂香味。同时我手刚触碰到头发，那团头发就像有生命一般，将我的两只手卷了进去。
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呵气冰凉地出现在我耳边，“我好冷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失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