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逃出 ...
-
铁面生代替了鲁殇王,进入传说中的长生之墓。
暴戾的君王和善计的军师,这结果出乎意料又合乎常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分郁闷,即使那是来自于千年之前的事情。可能是看到让他们烧杀各方争寻的长生竟然就是蜷缩在玉俑中的一只怪物,觉得有些堵的慌吧。
脑壳被轻敲了一下,吴邪轻按着我的肩膀:“自传书籍,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看样子是想安慰我。
其实他心里的疑问也一个一个往出冒,只是小哥不想再说了,他也没必要追问。
天色快亮了,要趁此出去了。
其他人“摸金”,吴邪倍感无趣地带着我走到一边。我刚坐到玉床上,就感觉有什么不对,记起来之前小哥似乎把那只血尸头颅放到了附近。
我膈应地站起来找,果然看到那团猩红色。再一看,那颗头竟然在玉床上自行乱转起来。我吓得脸惨白叫出声,大奎一下子从后面挤上来,举着撬棍盯着。
一只红色的小尸蟞从头皮中爬出。
是蹩王。吴三省面色大变。
小哥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道:“蹩王在这,我的血克制不住这里的尸蟞,现在快走!”
他二话不说扯住还在迷惑的我。此时我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只听到“嗡嗡”几声,后面一片混乱,等我转过身时 ,就看到了极为可怖的一幕。
大奎捏着蹩王,血红色立刻布满了他的半条手臂还有继续延伸的趋势。原本面容憨厚的他表情扭曲而狰狞,惨叫声从痛苦大张的嘴里溢出。
他痛苦而恐惧地扑过来大喊着“救救我”,但已身中剧毒的他早已被避之不及。
最终被胖子和吴邪夺枪时,误射倒地。
我看着倒地不成人样的血红躯体,和前几秒还在眼前晃悠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第一次面前有人死去,还是以这么恐怖的方式。
我捂住嘴,咬着指骨,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
尸蟞王又爬了出来,被胖子一紫玉匣子砸地稀烂。这下来不及收拾心情,大批大批的尸蟞又涌了出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还有一望无际涌动着的虫潮,铺天盖地般向我们涌来。
我的脸色差到极点,原本想说一声“跑”,张开嘴一个没忍住,就再次干呕起来。小哥见我完全丧失了逃跑能力,直接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架在肩上,带领着大家爬上巨木树干。
胃酸灼烧着食道,我七荤八素地干咳了一阵。我被小哥背着往上爬,可是周围的尸蟞还是越来越多,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并不往我们身上跳。其他人的情况则糟糕的多,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一定会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情急之中,潘子射爆了底下的炸,药。
一瞬间,一股巨浪袭来,耳朵被巨大的轰鸣吞噬,气浪压来。
而有人飞快地将我护在身下,一起被掀翻了出去。
清醒时小哥正抱着我倒在山林野外地上。我大惊失色地爬起来看他,他情况也不怎么好,我搀扶时身子很软。没想到他看着很瘦,体重也不轻,我这一下差些被压倒。
我让他靠在树干上,烧了堆营火,然后扒拉过来背包找吃的。背包被那些尸蟞咬得破烂,许多东西都掉了出去,好在证件都在夹层里,还找到了一板巧克力。
用破罐头盒烧了些水,放在保温杯里,将掰碎的巧克力冲开摇了摇,做成了比巧克力块更易入口简易版热可可。我将成品递给树下的小哥,他没有拒绝,端着杯子小口抿着。
天色还未亮,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小哥本来就身负重伤,又被爆炸冲击,状态不好,因此决定原地休息等到天亮再走。
我戳着营火,看着他一身伤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反而没什么伤痕,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和沮丧。
他所说的保护,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
我不知为什么有些郁结。
当然,他绝对是那种有实力和自信保证自己不会死的人。但是,受得伤也是实实在在的啊,多少在意点自己的身体啊。
还有,把保护别人当做己任什么的……
那边,小哥依旧端着保温杯,莫名有种老干部的感觉。我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走来走去,最终脱下上衣盖在他身上。“夜里寒气还是很大的,你稍微盖点吧。”
说不内疚是假的。
抬起头看着晨星,再回忆起一晚上的经历,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有酸痛的肌肉告诉自己一切并非虚假。
蛇柏,巨木,古墓,血尸,尸蟞?
这些真的是现实吗?
吴邪他们不知道怎么样。我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漫无目的地注视着还是一片夜色的夜空,脑海里有浮现起了大奎。他生前绝望的叫声又一次响在耳边,我咬着牙,将后脑在树上磕了几下。大脑又成了放空式的一片空白。
我逐渐困意上头,没有过多挣扎就安详地进入梦乡。
后来是被小哥叫醒的。我有些恋觉地翻了个身,却身子一空,滚到了地上。倒抽着气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之前靠着树干,身上给小哥盖的衣服又被他盖了回来。
晨光熹微,天色已亮。鸟鸣声不绝于耳,空气清新极了,精神也为之一爽。
小哥站在那里,看起来状态不错,完全想不到他之前还身负重伤。我披好衣服,看他把营火踩灭,忍不住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
“啊……”
“……怎么了?”他见我欲言又止,抬头问。
“你……的身体,很不寻常。”我背上包踟躇着开口,跟在在前面带路的他后面。“之前你有说过你的血会克制那些虫子的吧?而且后来你背着我的时候,确实没有尸蟞往我们身上跳。”
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但沉默了一会,他就开了口。
“是这样。”
“啊?……所以这种自愈能力……”
“无所谓,没有必要不是吗。”
他脚步稍顿了一下,我就和他并排走起来。小脚上的伤口有些发麻,我深一步浅一步地跟着。他似乎也不想解释自己说这些话的原因,沉默着走着。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他是真的不说一句废话。
巧了,我是找不出能说出口的话。
空气里只剩下脚踩碎枯枝的“咯吱”声。
如果将这里画成漫画场景,南无我们两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省略号泡泡吧。
远远得终于看到了村庄。我们在村子里找了个招待所,决定先把身上的行头换一换。我明智地将自己的上衣再次塞给他,让他好歹遮遮身上带血绷带。
一扭头,看到他被衣服紧紧束缚,我不厚道地笑出声,但下一秒又是震惊我妈的场景。
他的胳膊关节发“咯咯”几声,竟然缩进去了几寸。那衣服套在他身上瞬间不觉得寒碜了。
这尼玛是缩骨术啊!!!
丝毫没在意我震惊的表情,他自顾自朝村口走去。我默默把嘴巴闭上,见过这么多非正常事件了,也该学着接受了。
回到招待所,小哥让老板娘准备衣服。老板娘接过钞票后,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我来。我正纳闷着呢,她忽然拍了下手,看我不知所以地看着她,她得意地笑着说,“丫头你别介意,我这是看你衣服的码号呢。”我正奇怪什么衣服需要专门看这么久,忽然就反应过来,扶着后颈尴尬摆手:“不用不用,上衣和裤子就行了。”
老板娘不依,道:“这怎么行?来我们这旅游让你们在山上冻了一夜,怎么过意得过去?丫头你赶快上楼洗洗,待会换身干净衣服,也能清爽些。”
“那麻烦您了。”我只好道。
我看了看小哥,他花起钱来一点也不吝啬,怪不得这老板娘如此殷情。实在没法坦然受惠,我趁上楼的空当,翻找着破包。随意乱丢在包里的钱早掉光了,只有夹层里的一张一百元完好无损。我连忙掏出来递给小哥。“剩下这一点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我刚刚没付,现在垫上。”
我一点也不懂他们道上的规矩。似乎听过盗墓虽然为财,但经历了生死的同伴,再谈钱就是引了人情场的俗。而小哥看上去,本就是不在意财富的人,他似乎有自己的其他目的。而我这么一点微薄的钱财,也根本不值一提。我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内心舒服点,也不是真的一定就要点清。只是大家以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以后这段记忆估计也就只是一段丝毫不起眼的插曲,兴许是个短梦也不一定,这样的话,欠别人些什么总归是不好受的。
我本想等他拒绝了再解释,但他什么也没说就接下了。
衣服送到了,甚至还洗了洗。我挂到暖风器旁边烘烤,自己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说是舒服,但其实这是我洗的最痛苦的一个澡。腿上的伤口蛰痛异常不说,身上还有各种淤青和擦伤。不过洗干净了身上的尘污和怪味,原本纠缠着的头发也干净起来,我一下子就格外舒畅。再换上新的绷带和衣裳——虽然很羞耻,但不得不说那老板娘的眼神真是绝活,内衣的尺寸格外妥帖。
外套是一件连帽衫,我舒服地将手插进兜内,感叹果然金钱万能,竟然能把一个小招待所住出大酒店的感觉。
收拾好下楼向老板娘道谢,老板娘看到我有点惊讶,说:“原来丫头你年纪也不大,之前小脸脏的硬是没看出来。就说这刚才看这‘尺码’和年龄怎么也不太合适。”
……尺码。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脸上不失礼貌的笑着,心中吐槽幸亏您没把我看成个小伙子。
正说着,楼梯吱呀吱呀起来,一个年轻人从楼上擦着头发下来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和老板娘一老一少两个当场呆住。
穿着同样的深色帽衫,身形颀长。皮肤极为白皙,而滴着水的头发却浓黑得如同蘸着墨涂开的。他抬起头,便能看到他清隽俊逸的五官,同样如同用毛笔蘸着墨画出的一般,精致又写意。他的面容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可是浑身的气质又淡漠而沉静,全然没有年轻人身上的火气。漆黑的眼珠子看过来时,有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熟悉?我一掐大腿:这不是小哥吗!
后知后觉地尴尬着移开视线,被美貌暴击过后狂跳不止的心脏良久不能平复。
……原来血污造成的蒙蔽效果那么强吗。
老板娘很快就回过神来,自然免不了一番马屁。小哥面无表情地听着,我则是忍住不去看他的脸,不时还被老板娘夸张地拍拍肩。
“该走了。”小哥说。
“走。”我侧着头僵硬应道。
他突然上前一步,吓得我连忙后仰,偏着头冷汗直冒。
“……”
“……”
“你挡路了。”他出声道。
“……”我后知后觉,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回答,“啊、这样啊!对不起!”
——太夸张了,太不自然了,太僵硬了。
果然,抬起头,小哥正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
“你说你是和同学一起来的?”走在前面的小哥冷不丁回头问我。我点头,然后接过话头:“当时是和五六个人一起,大概晚上九点、还是十点的时候走的,到了那儿,因为山路比较黑,大家只拿了三个手电筒,都是抱团一起走的,上山路的速度也比较慢,到了可能有……十一点多。后来有人踩到了那东西,大家都被吓坏了,那东西估计也有灵性,被招惹了就想随便拉个人下去……”
小哥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看着我。我不知所以,也停了下来。
“随便拉个人?”他目光一凝。
“额?对,就卷着我的脚踝把我拽走了,我过程中也昏迷了……”我隐隐觉得他面色似乎不佳。
“……”他面色沉了下去,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才蹙着眉看着我道:“那种藤蔓——九头蛇柏,应该不会只抓一个人。”
我不清楚这种蛇柏还会有这种习性。但他平常说话时并不会太用到的“应该”,让我感到有些突兀,于是我问他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结论。他解释说,他们之前听到过这里的村民说到,看见山上有一种树妖,会将前来的人抓走。而现在看来,这种树妖,就是他们所遇见的蛇柏。
“当时有一队露营的人,晚上引来了蛇柏,全队人尸骨无存。”
“……!”我心中忽然一凉,马上提出不对劲的地方。“不会!当时我醒来的时候试过,周围的藤蔓里没有任何活人!”但说完后我又有些心虚,因为这本就是当时用来自我安慰的,实在没办法成为理由。
我的心思越来越乱,心底突然出现了一张深渊巨口,我整个人都被悬在深渊上空,几乎被恐惧和冰冷吞没。
如果,如果真的……
如果他们就在墓中,却没有被发现,然后被爆炸引来的坍塌永远封住了,或者被尸蟞潮吞没……
这种猜测几乎要了我的命。原本一起笑笑闹闹的同伴轻松地来旅游,中途我却被卷入了一场噩梦,等我以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噩梦醒了的时候,发现逃出生天的竟然只有我一个,其他人都被永远留在梦魇之中。生还的只有我一人?
其中还有我的好友。
当时如果不抱着侥幸心理,如果再多考虑一些,如果能在墓里再找找……不,不可能的,那种凶险的地方要寻找几乎不可能,大家都已经到了极限,自己无疑是在又拖后腿,又添麻烦……
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的在脑子里蹦出,而每一个念头都将我往死循环中推。
——脑子嗡嗡作响。耳朵也开始嗡鸣。
微凉的手指按上了眉心,略略用力。我感到印堂处清明了一些,抬眼正看到小哥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他刚刚用拇指按过我的眉心后,我明显安定了许多。
“一切还未下定论。”他说。
他这句话说的就和他的人一样稳。我也没想到他的话对我这么见效。
我点头,在他收手之后,自行学着按着眉心定神,边按摩边想,忽然心头暂时一松,抬头对他道:“我先去前边村子找个电话和他们联系。我朋友有小灵通。”
到村口的小卖部拨了个电话,我焦急不安地趴在台子上,目光四下乱飘,忽然看到小哥远远站着看了过来,当下不知为何心中一暖,回以一个抱歉的笑容。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死命地按着眉心深呼吸,额头上都掐出了红印子。
终于接通了,可是那边却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屏息对他说我找我的朋友,过了一会,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喂?”那边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的心中顿时一块大石头落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角的泪花也渗了出来。
“喂,扬扬,是我。”
听见我声音的那一刻,对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传来带着哭腔却又喜不自禁的声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听见她哭,本来泪意朦胧的我却哭不出来了,无奈地安慰:“别哭别哭,我啥事没有。你那边怎么样?在哪儿呢?”
“看守所。”
“哈?”
我又陷入迷惑了。“不是?怎么搞到局子里去了?你们不是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吗?”
江扬扬哭笑道:“你还真别不信。昨天晚上你被抓走后,又窜出来一堆藤蔓怪。但没想到,咱们走的时候,被村民发现了,以为是偷山贼,他们跟在后面。举着的火把把那些藤蔓烧退了后,他们就把我们押走了。我们跟他们说你被抓走了,他们却很忌惮似的说你触怒了树妖,是咎由自取。”
“后来我们被押送了当地的看守所。那些警察也死活不信我们说的话,说一切等我们家长来了再说。现在我爸妈正往这边飞着呢。”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一没忍住笑出声。
江扬扬恨铁不成钢:“我说你是不是傻?自己都什么境地了还笑的出来?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在这担心你,你倒不把自己当回事。”末了又黯然道:“……当时没一个人去救你,我恨不得当场越狱。”
我心里一暖,心想把我的故事说出来绝对没人信。我压了压心里的泪意,揶揄道:“可别。你本来能澄清的事,这么一来都有案底了。”
又随意交代几句,我就匆匆挂了电话。
心情总算畅快了,但一时也不知道是哭是笑。我揣着兜向小哥走去,挠挠头:“抱歉啊,耽搁你这么长时间。”
但没留神,嘴角还是咧上了天,只能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小哥也没说什么,漆黑的瞳仁在我身上停留了半晌。
到了汽车站,发觉自己腿酸异常。中午在当地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搭乘着午后的大巴朝火车站去了。
一上车就睡的毛病还是没改,更何况熬了一整夜没睡。从落座开始我的哈欠就没停过。旁边的美男也没心思看了,车一发动我就睡了过去。
熟悉的颠簸中,我睡得可谓是昏天黑地。有几次醒来,脖子都是要断了一般的疼,估计睡相不怎么好看,肯定摇头晃脑不停,说不定还流了口水。
中间车子在加油站停了一会,有人下车休息。我总算能靠着车玻璃安稳地睡会了。后半程倒是睡得很安稳,都没醒来过一次。
后面还是被小哥叫醒的。他叫我的方法很简单,直接就按风池穴。我就算不想起,也自己清醒过来了。
我们在火车站就分道扬镳了。没有过多踌躇,因为本就是萍水相逢,彼此在对方的世界里露了个面而已。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一段善缘了。
——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