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衣柜里藏了个龙蛋》乌贼久

5、龙蛋裂了

　　龙蛋心里也很纳闷，本来熊赳赳去上学的三个月，它在家里待的相安无事，时不时还能得到苏静鸡毛掸子扫扫灰的待遇，可自打熊赳赳放寒假回来，苏静就开始看谁都不顺眼。

　　前天熊赳赳没有起床吃早饭，苏静扬言要扔了龙蛋，昨天熊赳赳打游戏玩到凌晨四点，苏静也扬言要扔了龙蛋，今天熊赳赳忘了刷碗，苏静还是要扔了龙蛋。

　　龙蛋算是看明白了，他只是个出气筒而已。

　　终于，苏静爆发了，龙蛋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他惴惴不安的被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晃晃悠悠下了楼，然后嘭的一声，又被扔在了一个臭烘烘的地方。

　　也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淡淡的香味，熊赳赳告诉过他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龙蛋，我来晚了。”
　　熊赳赳吃完早饭看到客厅电视柜下的龙蛋不见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口气奔到小区花园的垃圾桶那，果不其然，苏静由于今天早晨在她卧室里发现了安眠药，一气之下把龙蛋扔了。

　　怀里的蛋像是有了感应，晃了两晃，隔了好一阵才有些哀怨的说：“我吃的很少，你别不要我。”
　　这话说的很小声，却像是无数根绵密的小针扎悄悄进了熊赳赳心里，拔不掉挑不出。

　　你别不要我……
　　多像是每个萦绕在她深夜噩梦的尽头，五岁的自己对那个离去的背影说过的话。

　　“我连累你了。”她习惯性的摸着龙蛋粗糙不平的壳，穿过万物枯荣的小区花园往自己家走。

　　这时，一道急促刺耳的刹车声在熊赳赳身旁响起。
　　“赳赳，大冬天你怎么穿着个凉拖鞋就出来了。”

　　说话的人是熊赳赳的死党发小张飞
　　人如其名，又高又壮又傻又黑。虽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还是凭着特长生的身份考进了老牌985 ，江北大学。
　　熊赳赳和张飞从幼儿园就在一个班，小二十年的友谊，妥妥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看熊赳赳刚睡醒的样子还迷迷瞪瞪的，张飞二话没说伸手把人抱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后座，风驰电掣的骑到了她家独栋那。

　　“赶紧上去吧，光着脚你不冷吗？”他推了推熊赳赳的肩膀，把人赶下了车座。

　　熊赳赳懒得说话，和张飞摆摆手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把你羽绒服脱下来。”。

　　“这么冷的天让我脱羽绒服干什么？”张飞攥着自己的领口，一副小媳妇被欺负的模样。

　　她看了眼自己怀里的龙蛋，腾出一只手开始扒张飞衣服：“让你脱你就脱，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隔一会儿再来我家拿外套。”

　　张飞从小是熊赳赳的跟屁虫，被欺负惯了，即使后来长成一米九的大个子，也还是很顺着她。

　　“那我隔多久去你家拿衣服啊？”张飞穿着黑色短袖，跨坐在山地车上瑟瑟发抖，今天青岛零下五度，他这是要靠一身正气活着了。

　　熊赳赳头也不回，仰起脖子拖着长腔道：“一个上半场的时间。”

　　她蹑手蹑脚的回家，刚一进门却看到苏静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

　　“刚才楼下碰到大飞了，他去打篮球，让我把衣服先给他收着。”熊赳赳把怀里的衣服又箍了箍，乱糟糟一团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苏静双臂环抱在胸前脸色很差，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把手里的东西砸在茶几上：“你是不是又失眠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吃安眠药吗，会刺激神经的。”

　　熊赳赳不敢抬头正视苏静的眼睛，摩挲着怀里的那团衣服，闷闷开口：“没多吃，也就吃过两回。”

　　苏静一滞，像是钝刀在心上慢慢划了个口子，无声无息的流着血。
　　“赳赳，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吗？咱们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苏静哪是觉得熊赳赳整天说那破石头是龙蛋才要带她去看病的，其实，她只是怕熊赳赳再失眠，怕她放不下。
　　即使过去那么多年，即使熊赳赳如今看着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还是担心，因为有的伤害是埋在心里扎了根的，一辈子也忘不掉。

　　熊赳赳好像不想再提那些事，嬉皮笑脸的回道：“我只是这几天追剧睡颠倒了，怎么可能又失眠哪，妈，你就别瞎担心了。”

　　苏静不自在的拂了拂沙发上的垫子，又小心翼翼的问：“那这安眠药怎么办？”

　　熊赳赳若无其事的往二楼的房间走：“扔了吧，我也用不太上。”
　　等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一刹那，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你在撒谎，你心跳的太快了。”衣服里莫名其妙的传来了一句话。

　　熊赳赳将衣服放在椅子上扒开，把龙蛋拿了出来：“还不是为了掩护你，我太紧张了，生怕被我妈发现我把你又捡回来了。”

　　龙蛋沉闷了很久：“你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

　　熊赳赳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驱散小时候的噩梦：“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乖乖在你壳子里呆着就行了。”

　　熊赳赳抱着龙蛋在自己卧室里走来走去，想着能把他藏在哪，她的房间不算小，只不过没摆多少东西，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忽然，她目光停在了角落的衣柜上，那个实木衣柜很大，但由于她常年不在家，所以里面没什么衣服。

　　熊赳赳打开衣柜把挂着的冬衣推到角落，刚想把龙蛋放进去，但本能的洁癖让她停止了动作。
　　这个龙蛋怎么说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光垃圾桶就进过两次，脏的也是人神共愤了。

　　她转身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在浴缸里放了满满的温水，决定给龙蛋洗个澡。

　　咕咚一声，她刚把龙蛋扔进了水里，刚撸起袖子准备开洗，只听见楼下客厅里响起了张飞那家伙粗犷的声音。
　　“静姨，我来找赳赳。”

　　熊赳赳怕他说漏嘴，赶紧拿着衣服冲出了房门。

　　“你的衣服在这儿，篮球打完了？”她偷摸挑挑眉毛，给张飞使了个眼色。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哦哦，打完了打完了，67比53，赢隔壁小区那些家伙一大截哪。”张飞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话说起来溜的很。

　　熊赳赳看着他胳膊上冻的都出鸡皮疙瘩了，赶紧把羽绒服扔了过去。

　　“小飞吃早饭了吗，我今天给赳赳煮了皮蛋瘦肉粥，还剩了大半锅，你要不要喝点。”苏静起身往厨房走。

　　“不用了静姨，我来找赳赳和她说点事。”张飞动作麻利的穿上羽绒服，又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票。
　　“喏，我哥刚给的，周杰伦摩天轮巡回演唱会的门票。”

　　熊赳赳拿着票激动地原地转了好几圈：“宇哥这么牛逼的吗，这票开盘的时候一秒售罄，抢都抢不到。”

　　熊赳赳的偶像是周杰伦，还是宇宙级铁粉的那种，但遵循他偶像的原则，打死都不买黄牛票，所以这次没抢到摩天轮青岛场还郁闷了好几天。

　　张飞大咧咧的搂着熊赳赳的肩膀，一点也不在乎苏静还在：“我哥托人弄的票，本来说是要和他女朋友一起看的，但是昨天分手了，他也没这个心情了，这不就便宜咱俩了嘛！”

　　“分的好分的好。”熊赳赳拿着那两张票一副星星眼，完全没在乎张飞到底说了什么。

　　苏静端着碗粥过来，佯怒道：“瞎说什么哪，让你宇哥听见得多伤心。”

　　张飞看苏静还是给他端来了粥，赶紧接过去自觉地坐在餐桌旁：“他不伤心，是我哥甩的人家，只是觉得刚分手就开开心心的去看演唱会的行为有点像渣男，所以才把票让出来的。”

　　熊赳赳也跟着补了句：“宇哥从小到大甩了多少人了，没一个能撑过三个月的，光拿我当挡箭牌都四五回了，渣男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的丰功伟绩。”

　　“对对对。”张飞喝着粥也不忘跟熊赳赳一起吐槽自己亲哥。

　　“哪有这么说哥哥的，你们俩别没大没小的。”苏静接过张飞喝空的碗，唠叨两句就进厨房去洗碗了。

　　张飞拿着自己抓篮球的大手拍了熊赳赳一下：“赶紧收拾收拾，去看演唱会还穿的邋里邋遢的，国信体育馆在郊区，我们得提前出发。”

　　她摸了摸自己的隔夜脸，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妈，你化妆品在哪，我要去见偶像了！”

　　熊赳赳又是洗头又是挑衣服，还花了一个多小时画了个全妆，张飞跟在她身后一直嘀咕：“也就你偶像能让你这么有动力，下次我篮球比赛，你也得化妆来支持我。”

　　“画什么妆，洗头就很给你面子了。”熊赳赳拿着卷发棒笨拙的烫着头发也能腾出嘴毫不留情的回怼。

　　张飞一直很纳闷，熊赳赳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就是不爱收拾自己，整天穿的跟个宅男一样，他们俩走在一起，从背影看都以为是俩哥们儿。

　　“你们学机械的女生是不是都这么邋遢？”
　　张飞接过熊赳赳手上的包，倚在门框上看她蹲在门口穿鞋。

　　熊赳赳抬头撇了他一眼，起身一脚踢在他膝盖上：“看不起谁哪，我们学机械的女生怎么你了，用得着一杆子打沉一船人嘛！”

　　张飞吃痛的摸摸膝盖，小声嘟囔：“那你也得给你们学机械的女生挣挣脸哪。”

　　熊赳赳系好鞋带，一把扯过张飞手里的包：“行，下次你们系篮球比赛，姑奶奶全妆过去给你加油，让你们系看看我们学机械的女生到底什么水平！”

　　张飞一听这话，开心的抢过熊赳赳手里的包扛肩上：“那穿超短裙。”

　　“行，超短裙就超短裙，谁怕谁啊！”

　　这边张飞笑的见牙不见眼，搂着熊赳赳的脖子往外走，还不忘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和苏静告别。
　　“静姨我们走了，看完演唱会就把赳赳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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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赳赳跟着偶像在台下吼了一晚上，嗓子都唱哑了，回到家都半夜十二点了。

　　苏静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她。
　　“回来了，吃晚饭了吗，妈妈晚上炖了排骨，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热一下！”

　　“我和大飞在外面吃过了。”熊赳赳摘下头上的Jay闪光发卡，催促苏静赶紧回屋睡觉。

　　苏静看女儿安全回来了，伸伸懒腰，回房间去了。

　　今天一天熊赳赳都很开心，见了偶像唱了歌，还去海边吹了吹海风，一切都是这么完美。
　　可她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忘了什么。

　　她回房间的浴室边卸妆边想，还是没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算了，泡个热水澡躺床上再想，反正晚上又睡不着，有的是时间想。

　　转身准备放热水，熊赳赳这才惊恐的发现，龙蛋还泡在浴缸里。
　　泡了整整一天！！！

　　“完了完了完了。”她顾不得只卸了一边眼妆，赶紧伸手把龙蛋捞了出来。
　　她记得龙蛋今天只说了两句话，所以至少还有八句的指标。

　　“龙蛋，你没事吧，你说句话。”熊赳赳拿着浴巾手忙脚乱帮龙蛋擦着水，可龙蛋却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她又是拿吹风机吹，又是拿西红柿喂，龙蛋宛如一块破石头，静静悄悄，无声无息。

　　淹死了？？
　　她一想到世界上唯一的活恐龙很可能被自己泡死了，忽然悲从中来，抱着它开始哇哇大哭，哭的和当年知道周杰伦要结婚的时候一样惨。

　　然而，万物都有它的既定规律，比如她落入天坑没死成，再比如她遇到了一只会说人话的龙蛋，都是亿分之一的几率。
　　然而，这么多的亿分之一都出现了，老天也许就不在乎再多给她点惊喜。

　　毫无征兆的，熊赳赳怀里的龙蛋……

　　裂了！！

　　她隐约听到崩裂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哭的太过伤心，耳鸣了。
　　可怀里似乎有东西在撞自己的胸，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

　　熊赳赳猛的低头，发现龙蛋的侧面裂开了个口子，口子里伸出了一只黑黑的小爪子。
　　龙蛋以前说过，壳上有封印，一切外力都是破不开的，她不死心的试过，菜刀都砍出豁口了，蛋也纹丝未动。
　　这怎么说裂就裂了？

　　毕竟熊赳赳也是九死一生过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她没哭没闹没尖叫，默默的把龙蛋放在床上，像小学生自然课观察鸡蛋破壳而出的生命活动一样虔诚。
　　那只小爪子使劲扒拉裂缝，好像是想把裂缝扒大点。

　　熊赳赳现在好想发个朋友圈，让她的朋友们见证一下这怪力乱神的时刻，可偏偏她还答应了龙蛋要保密。

　　这家伙会不会和童话故事里一样，破壳而出后第一眼看到谁就喊谁妈？那她一定要守在这儿，争当世界上唯一一只活恐龙的龙妈。
　　她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歪，现在已经幻想到骑着恐龙驰骋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了……

　　直到龙蛋里传出一句很是悦耳的抱怨。
　　“熊赳赳，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你有记忆力？”熊赳赳美梦瞬间被打破了，赶紧收回思绪。

　　“什么是记忆力，你能不能说人话？”
　　这小龙崽子，还没破壳就开始diss它的再生父母，也太没礼貌了。

　　她立刻决定等它破壳了得好好教点知识，比如礼义廉耻孝悌忠信什么的，再不济，也要从三字经开始学起。

　　“你还愣在那做什么，满月马上就要过去了，我再不出来就来不及了。”蛋壳里传出的声音已经有些着急了。

　　熊赳赳透过窗子看到今天的月亮确实很圆。不尽感叹，月洒西窗，皎而不缺，明而不媚……
　　在一番矫揉造作对月伤怀后，她忽然找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再不出来就来不及了？

　　她赶紧爬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铁锤和螺丝刀，和龙蛋一起争分夺秒。

　　熊赳赳是学机械的，在敲东西上面还是有点技术的，她在椭圆上找了个受力定点，一锤子下去，龙蛋顿时四分五裂了。

　　“原来你不是恐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