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
渡过水面之上的朱红鸟居，再顺着开阔的石板路一直向前，婆娑竹影旁、供独神起居的八寻殿巍然伫立。
那是带着鲜明八百万界烙印的和式建筑：一如鸟翼的入母屋照、高出地面的木长廊、悬挂于屋檐之下的宫灯……
今日担任近侍的百地丹波，无心欣赏非时之庭里争奇斗艳的繁花，忍者即是主人的影子，伊贺流忍术的开山始祖悄无声息地静候在独神的寝宫外。虽然已过了八百万界最危险的时刻，但残留此界的恶灵余党仍让英杰们颇为头疼，因而即使身处八寻殿内，百地丹波依旧佩戴着自己习惯的武器。
少女模样的独神虽然偶有孩子气的时刻，但大部分时间表现得是堪称完美的上位者，忍者在寝宫外等待了好久仍未闻独神的召唤，顿时心下稍有不安。
但这里可是神代八杰们常驻的八寻殿，应该不会有恶灵入侵之类的恶性事件吧？
百地丹波绷着一张脸，内心忐忑地说服着自己，耐着性子等候许久还是不闻主上呼唤，忍者不禁跪拜在独神的寝宫前道了声“失礼”，随后信步进入少女独神的寝宫。
寝宫内部是独神完全按照个人喜好、不肯借力于英杰们，自己亲手布置的。除去那只老是和独神形影不离的蠢笨乌鸦，百地丹波应当是第一位进入到独神寝宫的英杰。从内设看是更偏重于舒适性的房间，百地丹波发现主上甚至还为了那只笨鸟还在寝宫内设置了鸟屋，莫名的破坏欲不禁涌上心头，但现在是寻找主上最为重要，于是百地丹波只是不·经·意地踢了一脚那特制的鸟屋。
房间中心是只须一眼便让人觉得暖洋洋的被炉，另一边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口脂、以及别的女孩子爱用之物，没吃完的大福连带着书卷一起搁在书桌上，没来得及整理的蒲团可以让人联想到主人匆匆梳妆的画面。
明明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空间，却唯独没有主上的影子。
百地丹波顿时表情肃穆，俯身摸了摸还有余温的蒲团，接着，忍者锐利的目光移向蒲团边多出来的东西。
要是把那东西看作贡品也太过于寒酸，没有以精美的器皿装盛，闻起来也算不上什么珍馐，唯一出彩的点或许只有新奇而已。那东西的表面标识有曲折繁复的纹路，区别于八百万界所有种族的文字，是八百万界之外的存在？
百地丹波一瞬间联想了很多，有关恶灵残党与外界恶势力勾结拐走独神之类的；独神现在孤苦伶仃流落在异界，身边连个近侍都没有之类的……比其他职业还要更看重独神的忍者，刹那脸色难看地握住那与独神现在下落唯一有联系的东西，快步跑出了寝宫。
作为以速度见长的职业，百地丹波没花费多少时间便找到了还在八寻殿内飞来飞去的蠢笨白鸦，他微微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被主上喂得圆滚滚的八咫鸦。
“咦、敌人？！”那只笨鸟先是受惊似地炸开羽毛，在注意到抓住自己的人是百地丹波后才又放松下来，“请别这样吓我啊，百地丹波大人。”
百地丹波没有与八咫鸦废话的闲情逸致，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闭嘴，重大事件发生了。”
“独神大人在自己的寝宫内消失了。”
“诶诶诶？！”
现在轮到八咫鸦发出了尖锐的悲鸣。
“阿嚏。”
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即将沦为英杰们话题中心的独神，十分有预兆地捂住口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鹰眼不禁用发现新大陆的目光看向少女神明：“哇哦，神明也会粉尘过敏、或者感冒一类吗？”
“汝之态度也未免过于失礼了吧。”
英雄们暂时还没想好应如何处理这位少女神明，一部分技术型英雄去负责研究鸟居，而另一部分则尝试从莱克斯·卢瑟口中撬出更多东西。剩余的比起保护、更贴近于监视，几名英雄不动声色地围绕在独神身边。
鹰眼是特意用日语询问的，自然能听懂的独神，举起手中的桧扇指向鹰眼的鼻尖，“妾身被你们擅自召唤出来，现在又回不到八百万界，可是事态严重的大问题！”
“别担心。”
自认为完全可以和这位异世界的神明打成一片，甚至对于一度被自己的世界拒之门外也很有经验的雷神索尔，在嚷嚷着叫鹰眼为自己翻译对方说了什么后，十分有兄长气概地拍了拍独神的肩头。
裹在锦衣华服里小小一团的少女，那纤细而敏感的矜傲，令索尔无法控制地想起了自己叛逆期的弟弟。于是梦回儿时的索尔，将自己缺乏一个听话、乖巧弟弟的遗憾之心，从少女神明身上强行得到满足。宽厚的手掌不顾地揉乱了缀着流苏发饰的长发，第一次直白认知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身高原因吃下大亏，少女独神不得不踮起脚尖、小猫似地挣扎起来，以此想要逃脱索尔突如其来的兄长爱。
“你的父母最后还是会对你心软的，只要你现在好好接受再教育。”
听不懂的语言伴随着头顶乱来的手掌，独神引以为傲的风姿，立刻被索尔破坏得一塌糊涂。
看不下去这幅初中生欺负小学生的画面，美国队长勇敢地站出来制止了索尔的行为。
莱克斯·卢瑟毕竟是正义联盟的老对手了，那边真言套索、非暴力不合作等等花样分工明确，势必要从这一切罪魁祸首的嘴里敲出“如何把异界神明安然送回她本来世界”的答案。
少女姿态的神明，如果这模样放在地球上，史蒂夫一定会觉得这是某种虐待未成年人的违法行为，但地球的法律显然不适用于异世界，看来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一定非得是满身肌肉的壮汉、抑或者英勇善战的女战士。
史蒂夫打量少女神明的时间有些长了，独神从索尔的魔掌下抢救回自己的发型后，下意识顺着史蒂夫专注的目光回望过去。
虽然之前发生过不愉快，但见识过索尔和少女神明互动的史蒂夫实在无法把少女当作纯粹的敌人看待，于是美国队长好脾气地回以温和的微笑，他指了指自己，摆出略显夸张的困惑表情，询问道：“有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再加上明显的肢体语言，即使独神并不通晓此世的语言也能清楚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于是少女神明屈尊降贵地向史蒂夫的方向靠拢了些，在其他两名特工如临大敌的注视下，独神伸出嫩白的手指，软软擒住了史蒂夫的手腕。没有任何厚茧，哪怕是在八百万界最艰难的时刻也被英杰们保护得很好，细嫩的指腹像是温润的软玉，寸寸摩挲过史蒂夫的腕骨和动脉。
“妾身不喜欢欠人情。”独神垂眸注视着史蒂夫的掌心，“为了感谢汝刚才的搭救，妾身将为汝奉上回礼。”
史蒂夫求助地望向黑寡妇和鹰眼，与黑寡妇若有所思的表情相比，鹰眼则是挤眉弄眼、完全一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直到从同伴口中了解到对方说了什么，史蒂夫下意识就要收回自己的右手，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少女神明：“…不用这样。”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回礼。”从史蒂夫的抗拒神情里也看出了什么的独神轻轻摇了摇头，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史蒂夫欲要挣脱的手腕，“凡人不都最渴求结缘吗？”
“汝的一条红线断开了，但另外一条缘之线还未彻底断裂，妾身只是稍稍、让汝能更早遇见结缘之人。”
除了历史博物馆里的内容，美国队长的情报是神盾局最高机密，黑寡妇原本慵懒的目光忽而尖锐起来，她深深凝视着少女神明的侧脸：“那是什么意思？”
主动搭话的是一位美艳却危险的女性，倒是和独神认识的般若有微妙的共识之处。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样的相似点也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了，因而独神并未有太多不满，只是对她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些不爽：“妾身虽然不是真正的结缘神，这种程度还是很容易看见。”
“断开红线的一头，已经是个迟暮的老人了，就算勉强接上也不会迎来好结果的。”
“而另外一条缘之线……”独神停顿了片刻，“这个人还活着…只是有些遗忘了，纵使汝等历经生死磨难，但重逢之日终将到来。”
黑寡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在描述谁，一旁插不上话的美国队长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仍由少女神明握着自己的手。
是的，他们是只挖掘出了美国队长，万一那个人同样被冰冻了起来呢？
黑寡妇压抑住自己情绪起伏的内心，追问着：“你能告诉我们，那个人现在在哪吗？”
“妾身不是真正的结缘神，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独神一板一眼地回复道，然后松开了史蒂夫的右手，“而且‘缘’这种东西，是神明也无法轻易干涉的，最终的选择还是看汝等。”
独神扬唇轻笑：“看汝急切的表情，难道是知晓那人是谁了吗？”
“希望能承您吉言。”
黑寡妇没有正面回答独神的疑问，说完看了眼还一头雾水的美国队长，然后从刚才的对话里挑选了些有价值的信息翻译给美国队长听。
“巴基，她说的一定是巴基！”
从全然陌生的世界里苏醒，又因为国家需要而再次奔赴战场，但却始终还未能与这个年代建立起紧密关系的史蒂夫·罗杰斯，在听闻娜塔莎有意识地删减对话后，不禁激动万分起来。
“娜塔莎，再多问问她，巴基既然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里？！”
看见史蒂夫喜出望外的神情，娜塔莎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是正确的，红发女特工了口气：“抱歉，队长，她也只是告诉了我巴恩斯还活着的这个可能性，其余的她也不甚清楚。”
与此同时，那边没能从莱克斯·卢瑟嘴里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戴安娜收回真言套索别在腰间，而负责勘察鸟居的分组也同样一无所获，向这边走来的途中听见美国队长和黑寡妇的交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所以现在到了即兴占卜寻人环节吗？”
最后只得到莱克斯·卢瑟是从某个不知名的三流魔法师那里学会了这个召唤外神的方法，本人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蝙蝠侠不甚愉快地走过来，用苦大仇深的目光注视着现在最大的“遗留问题”。
“这并不好笑，戴安娜。”
接纳一位异界的神明，而且可能是真正的那种，蝙蝠侠无比头疼地拧起眉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处置她。”
“而且……”蝙蝠侠犹豫地看了一眼少女神明，“我们现在对她的信息一无所知。”
“我认为这个女孩是个好人。”兄长爱在对方身上得到满足的索尔第一个挺身而出站在少女神明这边。
或许对方的大脑已经被啤酒和炸鸡全部塞满了，对于拥有这样的队友，钢铁侠无奈地摇了摇头：“蝙蝠这次说得有道理，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么让她处于复仇者联盟和正义联盟的监视下？”超人抱着胳膊提议道，“目前对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坏心思，但考虑到之前的不愉快，对方的三观可能与地球上的不同，我们应该尝试和她进行沟通。”
“好吧，总有外星人觉得养一位神明就和养条小狗一样简单。”钢铁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万一有哪天她突然像之前那样神经错乱，我们如何交流，用能量棒吗？”
这倒是个问题，蝙蝠侠抿着嘴，但比起贸然与“神明”交恶，他觉得还是氪星人的提议更值得一试。
黑暗骑士微微蹲着身子，确保自己的视线与少女神明保持在同一高度：“异世界的神明，我们从把你召来之人的口中没有得知把你送回去的方法，所以暂时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居住。”
“我们会为你准备需要的东西，方便的话可以告知我们该如何称呼你吗？”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性的少女神明现在看上去比之前要冷静得多，而且与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独神非常中意眼前识趣的人类：“妾身乃八百万界的独神，神祗的名讳无法轻易告知人类，汝等可以称呼妾身独神。”
“暂时没办法回去的话，那么妾身需要落脚的寝宫。”独神说着嫌弃地看向四周尽是冷冰冰金属的昏暗空间，“安心，妾身既然许诺过汝等愿望，便不会食言，在汝等不做出什么的情况下，妾身便不会对你们、还有这个世界出手。”
“所以现在——”桧扇轻叩掌心，少女神明矜持地扬起下颚看向蝙蝠侠，“汝等还不带妾身去往行宫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