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半叶鱼

9、出宫（1）

　　“嘘嘘，艾小博，艾小博，这边，这里！”我躲在宫墙的角落里，对刚刚上完早朝的艾小博偷摸的招手。
　　那边跟你某个王公大臣聊得正欢的艾小博瞄了这边一眼，眼角的青筋好像在突突地跳，准备直接把我忽视掉。
　　怎么？我不高兴了，我很跌份吗，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因为谁在这里像个精神病似地！？
　　你，就是你艾小博！你居然是敢藐视我？
　　我揣着在福临那里讨来的情书，抬脚转身走人。
　　不大会，身后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白眼狼的声音：“喂，静妃娘娘，你等一下。哎，等等我！”
　　等你？你是有多了不起，我要等你！论起辈分来，我还是你嫂子，到底该谁等谁！？
　　“贝勒爷，你挡着我干嘛？我跟你交情不是很深。”我看着挡在我前面喘粗气的人，面无表情。
　　“我那什么，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存在的，但是巽亲王在那里，我不好走开啊！”
　　“是嘛？”我一脸不屑：“贝勒爷你真是业务繁忙。”
　　艾小博一脸局促，可怜兮兮的瞅着我，哪还有高高在上的贝勒爷的架子。
　　太XXX的有杀伤力了，就在我准备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时候，他又说话了：“那个，你是来给我情书的嘛?”
　　二话不说，我转身就走。我就知道，艾小博是示弱的主？还不是惦记着那封能让他跟他亲亲老婆关系更上一层楼的情书！
　　“不要拦着我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好啊，还挡着我，没有要动的意思。
　　“再说了，贝勒爷你也不用拦着我不放，情书嘛，我也是没有。”我冷冷一笑：“就算有，我为什么要给你呢？对我来说，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静妃娘娘，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我，我……”
　　看着艾小博记得抓耳挠腮，我心里一阵暗爽。活该，谁让你无视我来着。
　　我其实很想抓着他的手，深情的对他说：“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看来我也被这皇宫的生活弄疯了，无聊得够呛，智商直线下降。
　　“知道错了，”我摆高姿态：“知道错在哪里吗？”
　　艾小博：“？”
　　“艾小博，”我指着他的鼻子，“再有下次，我就跟你绝交！呐，情书在这里，怎么感谢我？”
　　那小白眼狼一看到情书两眼发光的样子，真让我为他觉得汗颜。
　　哼！也比我强不了多少啊，一样的丢人。
　　艾小博打开那张纸，装模装样的看起来。看得我心里一阵叹气，小样，装什么装，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其实和我一样，文盲一个！
　　“嗯，写得好。”艾小博，小心翼翼的叠好纸，还顺便颇有深度的做点头状。
　　我吐血！
　　拿到情书以后，艾小博又活了，而且比平时更兴奋，跟打了鸡血一样。
　　“静妃娘娘。”
　　“叫我迁言。”我无奈的纠正。
　　“好吧，迁言，我下午要去校场玩蹴鞠，你去吗？”
　　我对着兴奋得像小孩一样的某人，只有翻白眼的份。老大，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敢保证，我要真敢去抛头露面，我明天就得回冷宫去。
　　但说起这蹴鞠我还真的很好奇古代的足球是怎么玩的。明明在中国足球的历史源远流长，那些外国人还敢在我们面前穷拽！
　　提起这，就不得不说让中国人一想起来就脑袋疼的国足，每年要让中国人吐多少血。好的是，那帮那中国足球当儿戏的龟儿子，要在劳改场里度过他们的余生了。
　　所以我说：“那个嘛，我倒是可以去看看。对了，是宫里的那个校场吧？”
　　得到艾小博肯定的点头，我淡然的说到：“那就下午校场见吧。”
　　下午，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后（其实也就是换了一套素净的衣服），我专挑小路，躲过宫里的层层眼线，我和连青偷摸的来到了校场。
　　我当然不敢一个人出来，路痴的功力我是不敢体会的，再睡一晚回去被人笑死这种事，打死我也不会干了。
　　我到的时候，一帮清朝子弟换上适合的运动服，分成两拨已经热火朝天的开战了。
　　老实说，我就不知道了这种二十多人在一个大坝子里为了一个球争来争去你死我活的到底有啥意思？虽然，我玩的篮球本质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不喜欢，但在这里看到阔别已经的古版的足球赛，还是让我感动的热泪盈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结果，整个场里吼得最卖力的就是我了，什么低调的来看看新鲜的念头已经被抛在九霄云外。剩下的就只有满腔的许久不见的热情。
　　最初，有几个士兵都被我吼傻了，仿佛没想到一个古代女性敢这么狂野。但随着比赛的进行，他们也被我的热情带动，开始卖力的加油。
　　运动员听到加油声，也更加卖力的拼起来。艾小博还朝这边看过来，我对他竖起大拇指。
　　“艾小博！加油！艾小博，加油！……”
　　玩high了。
　　比赛结束时天都快黑了，艾小博满头大汗，笑得单纯无邪。
　　我想到了从前教我篮球到教练告诉我的唯有运动能给人带来最纯粹的快乐的话，也许头脑简单的人更容易幸福吧。
　　因为幸福对他们来说如此直观。
　　“怎么样，我踢得？”
　　“一般啦！”我一见艾小博兴奋就想泼冷水：“踢得那么差还能赢，一看就是别人放水啦。穷开心什么！”
　　等到他换完衣服出来，一起往回走。这里算是皇宫里很角落的地区，离我住的地方远得很。
　　连青早在我到校场后就被支回锦绣宫了，所以我只能指望艾小博把我送回我比较熟悉的地去。
　　不然，我刚出冷宫的惨剧就要再次上演了。
　　我们一路走，一路闲聊。期间路过一个很高的城墙，天青色显得像个卫士，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打听了才知道这个就是著名的玄武门。
　　玄武门有多出名相信不再用我赘述。
　　宫廷剧里，在这里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人在这里离开皇宫，从此一世逍遥。多少人从这里走进皇宫，从此一入侯门深似海，萧郎从此是路人。
　　站在他的脚下，我的感觉是复杂的，好像历史突然从眼前展开，变得真实鲜活起来，并且沉沉压在心里。
　　磨着艾小博上了玄武门的城楼，放眼望去，在夜幕里，远处是万家灯火明。像是突然给了一个长镜头，让太久没有如此宽阔视野的我，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这是一千多年前的世界，一代天朝正在风雨中崛起，有很多故事已经发生或者早等待着发生。
　　历史总是能让人轻易动容和感春悲秋。我的心就在这样毫无预警的莫名的沉下去，沉到这夜一般的深渊里，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那是我从来不曾接触却一直向往的世界，我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变得渺小，直到跌入尘埃里。
　　“看，那里就是我的贝勒府。”
　　顺着艾小博的手看去，一片明灭的灯光中，有一片亮得特气派区域，在我左手方安然矗立。
　　我看着远方，天子脚下，举世最繁华的京城，那些说话声从远处传来，谈笑风生的，讨价还价的，顺着风，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能想象那热闹的景象，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日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一切非常的美好。
　　这一切的声音称得我身后更是像死般沉寂。
　　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皇宫得一切如此厌倦，那些可以预想的未来在脑海闪现，我彻骨寒冷。
　　“艾小博，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艾小博没说话，只是和我一起沉默看着那片灯海。
　　“其实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去看看是怎么生活的，可是，”我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来了这里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机会，我想我大概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吧。艾小博，能在那里自由的生活，你幸福吗？”
　　“为什么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有些人却永远都出不去呢？”
　　呼出胸中压抑的浊气，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去拥抱这片微凉近似自由的虚无空气。
　　“艾小博如果有机会，我真想，真想出去看看。”
　　“那就去啊！”艾小博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却只有泛开一个苦涩的笑。一切都那么容易，怎么可能。
　　这里是皇宫，有多少人等着看我出错，看我笑话。我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我也不是迟钝，我只是不想在乎，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少了在乎，就不会入局。我总要离开的，在以后的某天。
　　但现在，站在宫墙之下，我却有一种被牢牢束缚的错觉。如果就那么跳下去，会不会好些？
　　胳膊被抓住，睁开眼却看见艾小博在黑夜里认真坚定的眼神。眼光明灭，深邃无底。
　　“艾小博，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秋分那天皇家要去古慈寺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那是绝佳的机会，我们就可以趁那天偷溜出宫。”
　　“艾小博……”
　　你别那么说，别给我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期待。
　　你不知道我的希望真的太大了，我承受不起那样的失望。
　　我死死地看着艾小博的眼睛，企图在里面寻找一丝看玩笑的痕迹。哪怕只有一丝，我也就放弃如今满心的悸动。
　　可是没有！
　　夜凉如水，远处是极广阔的浩瀚天空，天空下的灯火明灭的地方是我心驰神往的世界。
　　夜风吹过，衣袂飘飘，在那个少年的眼里，只有满满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