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巧》千栀夏

5、第 5 章 两人锁了书

　　两人锁了书店的门，去了二楼的卡座。卡座靠着窗户，江归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的电磁炉，找来了一个小的不锈钢锅，里面放了一块压成干的银耳，咕咕的煮着。
　　林昰窝在沙发上，微微有些后悔。他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老师来找他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以前的同学跑来调侃的他也能笑着应付，林昭跑来在他面前恶语相向的时候他也能维持着自己的面子，爸妈知道这个消息转眼间就发到朋友圈里炫耀他还是可以忍着。
　　他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再次打开那篇文章，在文章末尾看到了江归烈的照片，他突然就忍不了了。一个人傻逼似的跑到那个他从来没有光顾过得的书店把人堵着，自虐般的，像个讨要安慰的委屈狗。
　　银耳很快就在沸水中咕噜咕噜的散开了，花瓣充盈起来，冰糖也煮化了，甜丝丝的味道随着蒸发在空气里的水汽，融入了吸进肺里的空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昰想逃。
　　江归烈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椅子上，就像他从前每一天一样，坐在收银台后面。只不过没有了笑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一双乌黑的眼，一对薄脆的耳，收集着人间的悲欢和离合。
　　江归烈想帮林昰
　　他内心敏感，八巧玲珑。眼前的少年的气息很不一般。
　　江归烈就很少看见他大大方方的情绪，他的身上有俗世的喜怒哀乐，有少年人的烦恼和意气风发，也有一份十七岁的简简单单的守护和责任。但是这些东西总是藏在一副密不透风的皮囊里，就算是对着一个不熟人的倾诉，也是挂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分寸。
　　银耳还是在翻滚，气息暖人，是人间的烟火气，挂在深秋的白月光里。
　　两人依旧沉默，不知不觉中已经半个小时。
　　“我现在知道你是哪一款学霸了”江归烈先开口了
　　林昰挑了挑眉：“根红苗正款？”
　　江归烈失笑，继而摇了摇头：“不是，是随心款。”
　　林昰撇了撇嘴：“噗，恐怕不是，应该是堕落款。”
　　林昰叹了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就是，我已经不是学霸了，标题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前学霸，一点也没有错。”
　　开了一个头，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困难了，林昰深深吸了几口气，江归烈只是淡淡的，眼里很认真，诚实。
　　林昰继续道：“我以前学习成绩很好，现在，嗯，就是堕落了，反正就是，不想学习了。”
　　随即林昰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大概是我从初中的时候吧，我开始沉迷于看小说”
　　不知道为什么，江归烈眼睛突的一跳
　　“然后我就上瘾了，就跟打游戏一样，天天都看，从早看到晚，然后成绩就下降了。我老师就找我谈话，我爸妈也开始压榨我的时间，给我报了一大堆的补习班。”
　　林昰声音很纯，落在寂静的书店里，像是黑夜里缓缓奏起的钢琴。
　　江归烈调小了火，原来水是水，银耳是银耳的汤，已经成功的熬成了缠绵的浓羹，只还是噗噗冒着泡，香气四溢。
　　“其实我自己也是死要面子的人，当然受不了自己的不优秀，我于是果断的戒掉了小说，虽然那个作家我真的很喜欢，虽然我心心念念的故事结局就要来了，我还是卸载了软件，每天认认真真的学习。”
　　说道这里，林昰顿了顿，继而到：“可是后来我还是没有忍住，反正就还是堕落了，学习定力不如以前了，尤其是上了高中，渐渐的就败下来了。因为我是从初中直升上的本部高中，很多的老师同学都认识我，毕竟，额，我初中确实挺有名的，而且我开学前几次的成绩都还不错，于是很多人就开始喊我学霸，叫习惯了，就一直从高一叫到高三。”
　　“甚至是我从火箭班掉到实验班大家的称呼都没有变，大家在印象里都还是觉得我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学霸，老师们还是天天给我灌输各种鸡汤。”
　　林昰望向窗外，头微微侧着，细密的下睫毛染上了温柔的月霜。
　　“我只是觉得人各有命吧，我也不是什么天才人物，高中学业很难，我初期基础没有打好，学不走就学不走嘛，大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都可以接受，他们却接受不了，还是天天的学霸学霸的喊着，还是...逃不过被拿出去当作谈资和炫耀的资本。”
　　林昰露出一个苦笑，转回来，眼睛里沉沉的：“我不喜欢这样，很不喜欢。”
　　江归烈没有说什么，脸色正常，只是双手递了一碗盛在玻璃碗里的银耳羹。
　　热气透过玻璃碗壁，渗进皮肤，再绵绵实实地暖在心里。秋意浓，只是一碗腾腾的的甜羹，清清冷冷的夜里，便翻出了家的滋味。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起来，无声的喝着银耳羹。
　　“嗯，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就不要了”
　　江归烈捧着半碗还未喝完的银耳，字字有力，像一朵朵金灿灿的烟花，炸开在林昰的胸膛，星火高照，映亮了黑色眼瞳里，安静少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