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簕杜鹃的微笑》紫鸢月翎

7、Part 06

　　罗子锋再次醒来时，坐在他床边的司珺情笑得无比轻柔。罗子锋想要坐起来，见状，司珺情连忙上前扶起罗子锋，将枕头垫在他背后。
　　“有没有觉得好点了？你睡了很久，伯母回家去休息了。”
　　“她……走了？”
　　“说真的，如果再来一次，如果你知道结局，你会选择紫音么？！”
　　难堪的沉默。良久，罗子锋挫败的摇了摇头。司珺情无奈而悲凉的一笑，仿佛早就了悟。果然阿，生死存亡，终究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蓝丽儿依旧没有醒来，只是也没有再恶化下去。想必苏紫音正在苦苦挣扎着吧！

　　罗子锋又一次去到苏紫音墓前，献上一束白玫瑰。照片上的她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笑容甜美，眼神明亮。
　　其实墓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空空的墓碑。可是如果不是有一块墓碑，活着的人该去哪里缅怀已死之人呢？！人总是这样，总需要一些自我欺骗的安慰。
　　“司珺情说得对，人总是自私的。就像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选择你；就像明明没有你的身体和魂魄，也依然要用墓碑束缚住你。就像……”
　　“其实你这次回来，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吧！司珺情说，你是赌上了自己的永生永世。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让你带着那么多的执念？能有死一次的勇气就已经很难得了！是什么，让你有了死千万次的勇气？！我一直不解，至今也难以解惑！如果可以，我很想知道！”
　　苏紫音站在不远处盛放的簕杜鹃花枝上，身体轻得没有一点重量，仿佛可以随风飘走。
　　让我拥有勇气的……那大概就是得不到的恨意吧！得不到，所以就算死去也无法安息，真是悲哀呢！现在已经无法坦然地说出“爱”字了。曾经可以毫不犹豫说出的字眼，已经再也无法说出来。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占据了身体的，支撑我走过来的，不再是爱情，而是腐心噬骨的恨意？！
　　仰起头看着天空，瞳孔中倒映着太阳的光芒，光芒在眼中狠狠地晃动，两滴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来。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面颊，被触手的温湿触感震撼到颤抖。死人……是不能哭泣的阿……那么……泪水，是不是……
　　呵呵，呵呵。原来，能流泪的感觉……这么好……
　　“紫音，如果你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手捂住面颊，细细的水珠从指缝中溢出。嘴角的弧度不知是甜蜜还是哀伤。指间，暗黑的瞳孔带着安详的意味静静地看着罗子锋。
　　没有必要了……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原来我坚持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最终什么都换不回来……
　　不，其实还是有成果的吧！至少学会了放下。至少，他以后，再也不会忘了我……

　　开始迷惑。
　　我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罗子锋？！原来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都是想来看看她。
　　司珺情走上前，将手中的白玫瑰放在苏紫音墓碑前，双手合十，静静默念了一遍大悲咒。是自从她死后，自己开始背诵这些生僻的佛经，日日念诵，只愿她平安转世，来生无忧。却终究不能如愿。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罗子锋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孩为那个墓上的女子默念了一遍大悲咒，看着她睁开了双眼，方才开口道：
　　“是啊，因为都有一份纪念。”
　　和一份愧疚。
　　“嗯！她的忌日也快要到了，那么快就已经三年了啊！高考都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初三的时候，生命最有感觉呢！”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都还ｆｕｌｌ　ｏｆ青春的，怎么好像一眨眼，我们都老了！”
　　纯白的空气缓缓地流淌。两个人都没有看到，苏紫音的泪水接连坠下，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所有不甘和愤恨都化作泪水流尽了。
　　如果那时候，我去往生了，是不是，那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呢？！如果一切可以回到最初……是我的错，不该妄想改变既定的命运。
　　果然阿，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阿！
　　只是除了，我再也不能为人而已！
　　不过也没有关系的！本来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会再做人了！人呐，总是那么多悲伤阿！
　　苏紫音吸入一口气，缓缓吐了。刹那间，多少思绪流过心头，心中却是从没有过的平静与安然。
　　曾经见过一次的簕杜鹃妖出现在眼前。带着绝艳苍生的笑容，吐气如兰。
　　“怎么，我的孩子，你还是下不了手么？来吧，让我帮你，把更深的憎恨注入你的灵魂，取走那个人的生命……”
　　“不。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说什么？！”
　　“我已经，不需要他的生命了！”
　　“你甘心么？！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你就会失去他了！想想你的永生永世，你甘心么？！你甘心让他就这么忘记你么？！你那么美，比起蓝丽儿来说，你才是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你不觉得怨恨么？！你……”
　　苏紫音浅浅一笑，打断了妖的话语。
　　“虽然你要取走我的灵魂，可是我感谢你！因为如果不是这一趟返世之行，我恐怕永远也看不开！不管怎么样，终归还是要谢谢你！让我懂得了怎么放开！”